更新时间:2011-03-30
一日半夜,邬家大门“咚咚咚咚”地响着。夜如漆一般黑,什么也看不见。邬老坎老婆听见敲门声,捅了捅老坎,“哎,好像有人捶门。”
“我们这个时候还会有什么人来捶门,睡觉!老坎转个身,听到了“咚咚咚咚”的擂门声。他小心翼翼地起来,点了油灯,来到院子里。
“谁呀,这么黑的天!”
“是我,二叔!”
老坎一听,“二叔!”只有老坤的两个女儿和邬陇才叫自己“二叔”,邬隗夫妇俩叫“二伯”,他们正在睡觉呢。“嗯,是谁呀?”老坎走到大门内再问。
“是我,二叔,我是陇。”
这一听不要紧,嗯,死人还会叫门啊!“你,你,你不是,不是……”
“我没死,我是陇。”
老坎抖了抖手中的灯,把它放在地上,伸手拉开了大门杠,把门轻轻地拉了一条缝。邬陇推开门。老坎一看,正是邬陇,不过已不是昔日的邬陇。打邬陇当土匪后,十多年来,老坎就没有见过他。站在面前的,是个胡子拉碴,年近四十的蓬头汉。他后面还有一人。二人进门后,迅速把门栓上。
“二叔,走,进去说话。”
老坎端着油灯走在前面,来到正栋大门。邬陇一进大门,立即把大门关上。穿过天井,来到内厅坐下。
“二叔,给我们弄点吃的吧,我们饿了。不要叫醒其他人。”邬陇小声对老坎说。
“好,好,我去下点粉丝。”
老坎不敢去叫老婆,自己点着火,拿了点粉放进锅里,下了两个蛋。一刻钟左右,端了两大碗上来。邬陇两个一见,一把接过,狼吞虎咽起来,“嗖嗖,嗖嗖。”三两下就吸了个精光。
老坎只看着,没有说话。
“二叔,我爸我妈还好吧?”
“陇啊,你,你,你,作孳呀!隗上圩听到你的死迅,回来一说,你妈就昏了,第二天就归天了。你爸一见你妈去了,也瘫了。可怜我邬家笼糠岩几十口人啊!”老坎说着,哽了声。
邬陇一听他妈死了,顿时洒下两行泪。
“二叔,我虽然当了土匪,打家劫道,我可没有亲手杀过人,那都是我手下人干的呀!”
“你就是没杀,你是头,那帐也记你头上啊!现在到处都在捕你,你到家里来,就会连累家里人。”
“二叔,我就走,我不连累家里人,所以我十几年来不敢回家来。前天,我躲在石溪纸寮,被削笋的发现了。”
“那是我雇的钟家几兄弟去削笋。你将怎么办?”
“你给我一些米,我就走。我去看一下我爸。”
老坎拿了一个米袋,给邬陇量了两斗米。邬陇则又点了灯,推开内厅左边的房门。邬老坤瘫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声音就醒了。他听出了儿子的声音。当邬陇推开房门,灯光凑近他时,他的眼里也充满了泪水。他的嘴歪在一边,瘫的那天起,就不能说话了。
进到房间,一股剌鼻的臭味冲来。邬陇把灯在桌上一放,双手抱了老坤就哭,哭了好一阵,邬陇才抬起头来。邬陇知道,老坤不能说话了,就絮絮地把十几年来的匪事告诉老坤,说到官军剿灭笼糠岩时,邬陇有些失声了,又伏在老坤身上哭。
“陇,已是三更尾了。”老坎一直坐在厅里等,这时过来提醒。
邬陇要走,老坤抓住他的手不放。老坤要说什么,抖着嘴,说不出来。邬老坤捏着邬陇的手心,邬陇只理解为父亲舍不得他走。他让他捏着,渐渐地,他感到老坤在他手上划拉,他明白了,老坤要在他手上写字。老坤手指却动不了很大,显不出笔画来。近一个时辰,邬陇才明白,老坤要写的是一个“张”字和一个“钟”字。邬陇点了点头,老坤才停止捏。
这时,老坎又走到门口说:“陇,已是四更尾了。”
邬陇要走,老坤紧紧地拉着,眼里流着泪。邬陇站起身,掰开老坤的手说:“爸,我走了。”转身出到厅,拿了米袋就走。老坎端了灯跟着。土匪吴地一直在院门内守着,见邬陇出来,便开了门。临出门,邬陇转身哽着声对老坎说:“二叔,我走了,我对不起家里。家里的一切,你就多操心了。”
老坎没有吭声,摆摆手,望着二匪消失在黑幕里。
张家听得邬陇还在,于是,长刀磨好,土铳装好硝,随时防范着邬陇的报复。仕照请得朝廷派兵剿匪,邬陇一定会来报复。
张家削好自己的笋,就到检木山给邬家削。这检木山是和丝茅坪共一条山龙,在丝茅坪山背又开叉分龙,形成一个大斗型,中间又生出一条短龙。一条坑很深长,全是竹子。邬家在这里修了两个纸寮,十几个笋池。
仕阳带着兄弟媳妇九人,从坑口的一边往里削。仕地、仕育、仕真、仕人四个把笋竹砍了,溜到坑上,仕阳夫妇二人和仕光夫妇三人就在窝上削,一边削,秀还一边唱着歌。
“天上白云匆匆过,
白云白云你慢走,
让我送你一只歌,
我有山歌一谷箩。”
“姐,你唱得真好,教教我吧!”水娇听到秀甜美的歌声,羡慕死了。
“当然唱得好!我们甲水人呐,都叫秀做甜妹子。她呀,就是用歌声跟仕光传情说爱的。”桂凤打趣道。桂凤娘家在秀家的背后,打小二人就认识。
“大嫂,你别羞我。”秀甜美地笑着。
“姐,你唱得真是好,真的,我也唱。”水娇学着秀的样子,把刚才秀的歌唱了一遍。
“唱得很好,就这样唱,把你心中想的唱出来。”秀鼓励着。
“竹山青青绿油油,
我和哥哥林中走,
哥哥送我一支花,
我送哥哥一只歌。”
水娇受到鼓励,开口就唱了这么一首,声音甜美清丽。
“啊,唱得真甜!仕光,你呀,搂着两个小美人,现在变成了两只小阳雀了,美死你了!你也唱一个,应应你的小阳雀呀!”桂凤大声打趣仕光。
“好,你听。”仕光唱道:
“河水清清河水流,
水上飘来一双鹅,
美目倩兮声声脆,
跟着我来叫哥哥。”
“左亦哥来右亦哥,
叫得哥哥喜心头,
你俩是哥左右手,
哥伴你俩到白头。”
仕光一连唱了两首,秀和水娇两个小美人听得心花怒放,甜蜜得满面通红,嘻嘻地笑着。
“哥哥是那一棵荷,
妹妹是那一株柳,
哥哥刚强妹柔弱,
妹妹永远依哥哥。”
秀放开甜美的声音,马上回了一首。
“我是水中一只鹅,
曲项弯弯向天歌,
哥是妹妹心头肉,
妹妹怎不叫哥哥。”
水娇也放声回了一首,夫妻三人一唱二和,兄弟几个听了,干起活来轻松了许多。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仕阳说:“哎呀,一下子就吃午饭了。仕地、仕育、仕真、仕人,下来吃饭了。”
大家一人捆了两把笋,挑了就往坑中部的纸寮而去。在纸寮边有个大坪,一字排开十二个大池。大家把竹笋一一扔入笋池。仕阳扔了笋竹,提了饭篮往纸寮去。一推大门,陡然间两个蓬头垢面的人从后窗跳了出去,两贼人跳窗后往坑尾跑了。
“有贼,噢哈。”仕阳大喊。
等大家都进到屋中,仕阳走近竹板床上的稻草堆一看,有一袋米,再到灶台,揭开锅盖一看,还有一碗菜。
“大哥,这不是贼,一定是土匪邬陇。这个纸寮是他家的,一定是他!”仕地说。
兄弟们议论纷纷,仕阳则生火热饭菜。
晚上吃饭时,谈论起发现邬陇的事,仕阳说:“爸,妈,你们在家也要注意,土匪邬陇已成丧家之犬,他会作困兽斗,白天也要防着他。”
“捕快已在石溪纸寮守了邬陇两天了,这家伙又换地方了。他可能不会再去检木山了,我明天去告诉你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