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31
入夜,八卦围内的狗“汪汪汪汪”狂吠着,狗吠声刺破了夜空。张家的还在狗洞上大声狂吠,听得狗叫声,张岭和仕阳起来,各拿了一枝铳。张岭走到大门狗洞旁,狗已宿回屋内吠。张岭伏在地下往外看,看到一双脚,他把铳管悄悄对准狗洞外,一扣扳机,“砰”的一声响,只听得外面“啊”地大叫了一声。听到铳响,仕地等兄弟都起了床,拿刀的拿刀,拿铳的拿铳,打开大门,一看,狗洞外一滩血。大家顺着血路来到了未盖好的围屋一楼,有人用一根树翻墙进来,现在已翻墙出去了。
“这一定是土匪,被打伤了,但伤得不重。”张岭说。
“要不要顺血路去追?爸。”仕阳说。
“算了吧,黑古隆冬,追也追不上,估计他不敢来了,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张岭来到四方围,跟钟英权说了检木山纸寮发现邬陇和土匪夜闯八卦围的事。钟英权吃了早饭,就往大良汇报匪情去了。
辰时尾,光明也带了兄弟去削笋去了。钟家妈妈在家带孙子。她安顿了孙子们吃饭,就提了一桶猪潲去门口喂猪。她正一勺一勺地舀给猪吃,突然,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脖子上。钟家妈妈吓得大喊“救命”。
“不准喊,快说,你男人呢?”
钟家妈妈一听声音,说:“你是邬陇?”
“说,你男人去哪了?”
“他去上山去了。”
“上哪座山?”
“石溪坳,你们家山上,给你家削笋去了。”
“把刀放下,不然,我就开铳了。你这个狗崽仔!”这时,钟爷爷举了铳,从侧面对准了土匪邬陇。
原来爷爷在屋里拿了斗笠,拿了铳,正要去放牛,听得喊“救命”,立即警觉地举铳出来,远远看见有人用刀胁迫媳妇,他的铳就端起了。自从光烛买回铳后,爷爷也很感兴趣,每天都带着铳去放牛,有时打只鸟回来,有时打只兔回来。
邬陇一看到铳,吓得收了刀。昨晚想去张家放火,不料他的同伙吴地的脚被张岭的铳打伤,今天不能同来。他清楚,四方围夜里难进。他的手下过年前来劫钟家,被土铳打伤十几个人,铁砂钳进肉里,光挑铁砂子,就挑了好几天,兄弟们痛得呜呼哀哉,有几个还打瞎了眼睛,所以,今天白天来寻仇。一看到黑洞洞的铳管,他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爷爷望着他的背影就是一铳,“砰”的一声响过,邬陇只感到一股劲风吹到背上,顿时有如众多蚂蚁嘶咬,他颤了一下身体,但他不敢停步,飞奔向牛坑方向去了。
捕快很快悄悄部署在了四方围、八卦围和邬丘。
一日午时,钟英权正在吃午饭,冷水坑李明钊之子李泳奔进四方围,气喘吁吁地说:“钟伯,钟里长,我家有土匪!”
“坐下,慢慢说。”钟英权给他倒了一碗水。
“昨天上午,我们正在犁田,准备收工时,突然来了两个人。我们让他们在我家吃了饭,那两人说要在我们家住。那两人都受了伤,一个伤在脚上,一个伤在背上,好像是铳打的。他们要我爸爸给他们挑铁砂出来,又怕痛,就叫我出甲水去买酒,说不准我说出去,说出去就杀了我们全家。两个人不肯住我们的泥屋,偏要住我们开始住的草棚。我爸暗示我他俩是土匪,叫我来告诉你。”
李泳一口气说完,钟英权给他拿了一副碗筷,说:“你说的正是土匪邬陇。你先吃碗饭就回去,酒在我这里装一竹筒去。要镇定,千万不要慌张。”
钟英权拿了一把铳,到院子里一放,然后进来说:“等一下,捕快就会来。”
不一会儿,五个精壮汉子摸进围屋来。钟英权把他们请进屋,介绍说:“这是冷水坑的李泳。土匪邬陇正在他家疗伤,让他把情况介绍一下。”李泳又把情况说了一遍。
捕快头说:“你不要怕,我们今天晚上去围草棚。你们在屋里不要出来。你赶快回去吧,不要让他们起疑心。”
李泳回到家,土匪和李明钊夫妇正在吃饭。李泳把一筒酒交给土匪,也拿起碗吃饭。吃了饭,两个土匪使劲灌酒。邬陇伏在草棚的简易树床上,土匪吴地把他的手脚都捆在床上。李明钊开始用小刀给邬陇挑铁砂子,邬陇虽然吃醉了,才刚一下刀,邬陇就痛得大叫。
“大哥,忍着点,忍一下就不痛了。”吴地安慰说。
“挑吧,大胆点!”邬陇对李明钊说。
有了这句话,李明钊看到有血孔的地方就挑,痛得邬陇杀猪般地嚎叫。他真想一刀捅死这个匪首,只是吴地站在身边,左手握着刀,右手拿一块沾了酒的布给邬陇揩血。约一个时辰,挑出十几粒铁砂子。吴地赶紧给他包扎了。经这一痛,邬陇的酒醒了。好在是背上,动不着,邬陇坐了起来。
轮到吴地了,邬陇也把他捆在床上。吴地的脚伤在脚腕上,因为离铳近,铁砂很集中。伤口已结痂了,李明钊一动刀,吴地就哇哇乱叫。邬陇拿过装酒的竹筒,吴地又咕咕灌了一气。李明钊颤着手不敢动刀,邬陇拿过刀在吴地脚上就挖,直挖得吴地喊娘。邬陇挖出十几粒铁砂,脚腕上挖出一个坑。邬陇拿了一块布把脚一包,才把吴地的绳子放了。吴地已经大汗淋漓了。做好手术,两个土匪趴在草棚里睡了。太阳落山后,土匪起来吃晚饭,吃了晚饭,李家就关了门睡觉。
太阳落山前,捕快们就进了蛇坑。他们先在冷水坑山上观察了地形。午夜,捕快摸近草棚,把草棚团团围住。三个带短铳的在外面,两个带刀的悄悄拨开柴门,钻了进去,摸到床边,正好摸到吴地的伤脚,他“啊”了一声。邬陇睡了一下午,这时刚入睡,十分警觉,听到喊声,就拨开草墙钻了出去。因为他趴着睡,不用翻身。这边吴地一叫,捕快的刀就落下,吴地一翻身,撞草墙出去了。两捕快照床一顿猛砍。守在棚外的捕快听得叫声,却不见人影,原来邬陇钻出草棚就在地上爬,爬出三丈左右,起身向山上窜。两捕快看到身影,飞身要上,邬陇就要进山,进了山,就没法找了,于是举铳射击,“砰,砰”两声响,随着响声,邬陇闪入山中。吴地也趁乱爬上了山。夜墨一般的黑,邬陇可以在山上摸着走,捕快看不见邬陇,所以无法追击。五个捕快点了火,一看,两个土匪跑了。
于是,县衙在河村、砂村、祥村、大良贴满缉捕匪首的文告,载明匪首背部受到铳伤。加调捕快,在几处待命,密切关注土匪动向。
一日,一拨商人从城里来到甲水,即向驻住客站的捕快报告,说匪首在甲水出祥村的野猪坳被杀。原来土匪邬陇背上再遭铳击,不敢回邬丘,逃往观音山石灰窑,石灰窑老板不在,只有三个窑工,没有钱物。饥寒交迫邬陇,叫吴地去野猪坳劫道,劫得钱财,好往外地养伤。吴地拦住一个单行商人,欲要行劫。那商人把担子一放,抽出扁担要跟他对打。吴地劫道还从未见过敢对着干的,一时傻了眼。如果对着打,现在的吴地绝不是对手,吴地自己明白这一点。二人僵持着,这时,从祥村方向过来一拨八九个人,这些人一见,这劫道者正是通缉的土匪,于是仗着人多,就拿了家伙,从吴地后面逼上来。吴地一看,不好,只有打倒面前这个人,才能逃跑。正在这时,从甲水又下来一拨人,也有七八个,一看吴地正在劫客,把担子一放,提了扁担包抄上来。吴地一看,无路可走了,只有往山上走才能有活路。
这野猪坳是在山坳上挖下去形成的一条巷子,有一次,一个大野猪从这巷子经过,被夹在这里了,从此,人们便把这个坳做野猪坳。既是巷,两边就有些陡。吴地持刀就往壁上一窜,攀住一棵小树,想往山上爬。原先持扁担对峙的商客,一扁担打在吴地受伤的脚上,吴地“啊”了一声,痛得攀住树的手一松,从路壁上摔了下来。客商们一顿乱棍,吴地顿时被打了个血肉模糊。两拨客商说好,出的到祥村客栈找捕快,进的到甲水客栈找捕快。甲水捕快一听说来杀了一个劫匪,道了谢,赶快赶往野猪坳。甲水人听到土匪被打死,家家都拿出爆竹来放。
捕快来到野猪坳,把吴地的头一切,把尸身拖往山窝里埋了,会了从祥村上来的捕快,回县衙复命去了。土匪邬陇听一个从甲水过来挑石灰的人说,野猪坳杀了一个土匪,赶紧偷偷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