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叶久舟懂了,然后拜托玉罗刹下次还是走回正规的通道。他其实并不喜欢杀人,可那些明摆着杀意凛冽的恶人,他要是碰上就肯定得斩草除根,那还不如眼不见为净他早就知道,世上的不平事、肮脏事太多太多,他一个人不可能全都管得过来,他只能管好眼前的事。
玉罗刹没有多余的恶趣味,刀客不想打沙匪,他没必要硬要往上撞。重回规划好的商路,果然再次恢复平静。
沙漠的夜空,无论见过多少遍,依旧令人感慨其绚烂瑰丽。
叶久舟坐在客栈房间之中,透过窗户望着圆月与繁星,片刻后又往楼下的街道眺望。在黄沙与苍天一线的浩瀚之间,一块块绿洲就是名为“奇迹”的明珠;而在绿洲之上,属于人间的灯火,某些时候璀璨得连星光亦黯然失色。
今夜是七月十五日,中元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座小城本来就有此风俗,还是受到中原的影响,城里的百姓在这样凄清的夜里却是高高兴兴三三两两地走上街道。年轻的男女放天灯也放河灯,还有人垒起篝火又唱又跳让人难以分辨,这庆祝的是上元元宵节,还是中元盂兰盆节。
“你若有兴趣,便下去走走。”玉罗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又在看卷宗他翻阅教内事务的频率其实不高,往往两三个月才看一遍,只是不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在了今天。很自然地,目前他们所在的这座在小城中也称得上是“老字号”的客栈,亦是罗刹教的一个隐秘据点。
一个人过节不管是什么节,都是没滋没味的,还不如在这里陪陪你……叶久舟本想如此回答,但是他忽然感应到有道陌生的气息靠近,但稍微辨认似乎是一名夜叉卫,玉罗刹也稍微皱了皱眉。
刀客看了看飞到窗框站着,伸着脑袋往外瞧的小青,半真半假地叹息道:“我其实不太感兴趣,不过小青好像想要下去玩玩……这样吧,我看看外边有什么好吃的,带回来做夜宵?”
玉罗刹翻看卷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往某个方向一瞥,随后落到叶久舟身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叶久舟应了声“好”便一手搂起小鹦鹉放肩上,长腿一跨就从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目送刀客带着他的鹦鹉融入热闹的人群之中,向来喜静的玉罗刹心知刀客是有意回避。他沉默片刻,而后低沉的声音才在房间中再度响起:“何事?”
在一旁候命的夜叉卫顿时跳落,单膝半跪递上一封信函:“回禀主上,是万梅山庄的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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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啊小青,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又知道了罗刹教的一个据点。这大半年下来我已经知道太多,要是不加入罗刹教,好像很难收场……不过就算成了一个组织的人,公私还是理应分明,多管闲事苦的是自己……”
这里的人似乎很喜欢玩火玩灯,条条街道灯火光明,宛若白昼。叶久舟随着人群自由地流动,一手按住横刀,另一手则是保护着小青不被别的人给挤到。
小鹦鹉倒是乖巧,没有随意乱动,给主人带来更多的困扰。此时听到刀客的嘀嘀咕咕,顿时“嘎”了一声它只是一只小鹦鹉,不要为难它思考太过复杂的事情。
叶久舟也没有指望小青能够说出什么大道理来,他不过是在自问自答:“其实加入也不是不行,问题只是怎么加入而已……而且,我还想去中原、去扬州、去大理、去北边看看……等我看过这个世界更多的风景,最后应该就会在罗刹教安定下来了吧?”
穿越到异世一年多,他至今仍留在西部,一来是这个世界的“西域”的确很大,他现在都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二来则是他和玉罗刹确定关系也将近一年了,他们刚开始谈就把别人结为夫妻后才会走的蜜月游提前实施,这样行程自然不会太赶,而是怎么悠闲舒适怎么来。
在这一年的游历中,叶久舟越来越觉得自己眼光独到,第一眼就看中的人果然适合他。重来一次,他恐怕很难再找到一个身材好长相佳每天什么都不做也足够养眼的武道大宗师这个大宗师还愿意不用内力只用招式和他切磋、给他指点这样的优质对象实在太稀罕了!
而且在三观上他们并没有严重冲突,生活习惯也没有太大的矛盾……现在他俩顶多牵牵手、碰碰脸玩纯爱,没走到最后一步,问题其实大多在叶久舟身上。
他第一次动心,结果对象是个男人,即使他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事,但真要实践,心里面还是有点别扭。而作为一名武者,他在很多时候,身体的一些应激反应比他意识来得更快这方面的问题玉罗刹也有,但对方控制得比他好很多。
一年的同游,他们并不是为了在各地景点打卡,而是为了认真思考对方是否适合自己,以及一点点地靠近、试探,能否容许对方跨越底线,接纳自己的生命中多出另一个人的存在。
叶久舟能够确定他可以,只是他不太能肯定玉罗刹的想法,故而有所踌躇他在此事上言行尤其主动,实则却落入了被动;玉罗刹看着步步被动,事实上才是掌握了主动的那个。
“唉……”刀客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有再想太过遥远的事情,脚步一拐,就往问到食物香气的位置走去想太多果然容易饿,夜宵真是伟大的发明。
烤肉,又见烤肉。叶久舟接连走了几个摊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香的一家,虽然也有点辣他不太能吃辣,玉罗刹能接受的辣度也只比他高一点点,幸好这里的香料是能够接受的范畴,不像川地那种骗人的“微微辣”,刀客吃得还算习惯。
打包了一袋子烤羊肉串、一包香糯的甜糕和一整只烤鸡,本打算收手的叶久舟难得闻到一股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的香气。小青此时已经飞到他头上,心有灵犀般大喊着:“好香!好香!我要吃!我要吃!”
叶久舟也想吃。他小时候老家附近就有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爷爷,每天现炒现卖,不仅闻起来香,吃着也是又甜又糯,可惜后来搬家了,再也找不回童年的味道。
谢小玖也喜欢吃糖炒栗子。不过不太幸运,一直没有碰到有人会做最后还是他自个儿折腾出来了,赚来的钱砸了下去许多才终于有了过得去的成果。起先还想过做这门生意,只是后来战乱四起,民不聊生,自己又到处奔波,难得偷闲,这件事早就抛在脑后了。
来到异世后,整个的板栗和下了栗子仁的菜肴不是没见过,但就是没有做糖炒栗子的。他本来以为这里也没有,没想到现在居然被他闻到味了虽然和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但还是很香很香。
鹦鹉小青拍打着翅膀像是在前方引路,还没走几步,叶久舟就找到香气的来源那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摊位,而是一名提着篮子的老婆婆。
老婆婆好像是刚刚才出门,晃悠悠地从某一侧暗巷走到有充足光照的大路。她的脸上满是皱纹,弯着腰,身上的衣裙满是补丁,手里有个很大的竹篮,铺着很厚的棉布,香气就是从篮子里传来。
大概是叶久舟是第一个找上来的人,老婆婆微微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招呼道:“后生,要点刚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吗?才十文一斤,又香又热。”
第33章 意外中毒
“……婆婆,你是中原人?”叶久舟无视叭叭着“栗子栗子”的小青,看了看老人那身补丁虽多但款式显然是中原传来的衣裙,心头忽然划过一丝古怪总感觉此情此景有点熟悉似乎在哪见过,只是一时半会儿没能想起来,并且越是努力越是抓不住头绪。
那个卖栗子的老婆婆看上去年纪实在不小了,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无论说的还是听的都觉得难受:“是啊……我嫁到这儿已经许久了……家里那位病死了……孩子也上进,都往大城市去……老朽一个人无所事事,便炒点栗子……出来走走,赚些零花钱……找人聊聊天……”
因为死活捉不到方才闪过的那个念头,叶久舟难免有点苦闷,瞧着老人家都一把年纪了,虽然身体貌似挺健康的,中气挺足,但还得这么辛苦地出来卖东西,也就没有多想,干脆地掏出了十文钱:“婆婆,给我一斤吧。”
早些时候刀客已经拜托玉罗刹换了点现钱,现在彻底摆脱了每次付款不是用金元宝就是银元宝的窘况。至于为何他只是摸出十文钱换来一纸袋糖炒栗子,而不是干脆用银子来包圆
他其实起过这个念头,只是听老婆婆的话,她是一个人生活,揣的钱太多反而不安全。而且据婆婆自己说的,出来卖东西也是为了多找几个人聊天,他没必要为了满足自己的善心,硬把所有东西都买了,搞得老婆婆只能提前回家一个人闷着。
“呵呵……好后生啊,记得趁热吃……”老婆婆卖出第一笔生意之后就踱着步慢慢走远。
叶久舟颠了颠重量,又闻了闻,果然是热腾腾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味道不太一样,但有种诱人的香。小鹦鹉有点急不可耐的样子,啄了啄他的手背,让鹦鹉架子赶紧喂食,看来是馋极了。
“得了小祖宗,别急啊!”叶久舟还提着一堆东西,觉得手不太够用,瞧着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人特意关注他,便悄悄把东西都塞虚空背包里了,手上只留一袋糖炒栗子。
他边走着同时拿出一个栗子,三两下熟练地剥出完好的黄金色栗仁。不过他没有立即给小青吃,而是自己先咬了半口尝尝温度也是解解馋这小鹦鹉可不能吃太烫的。
怎么说呢,的确是又香又软又糯,只是味道有点怪……如此念头方才生起,叶久舟便察觉不对内气忽然紊乱,血气无序地翻涌。他猛然喷出一口黑血,吓得小青“嘎嘎”乱叫,其中还夹杂着两声“救命啊”。
栗子有毒,而且还是剧毒!刀客此刻再也顾不上其他,在趁着手脚还能活动,匆匆躲入一个无人关注的拐角当即打坐运功逼毒这种持续扣血的剧毒他可没有办法立即清除,现在只能寄希望功法的回血速度能够追上扣血,给他留出逼毒的时间。
而此时,小青已经拼命地扇动着小翅膀往回飞去他们的交流从来不只是仅限于言语之上,极有灵性的青蓑衣不用主人提起,便想到要去找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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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属于罗刹教的这座客栈不高最多不过三层,不过占地面积大,能够容纳众多来客。玉罗刹的房间位于最顶层,条件亦是最佳,隔音良好,不会受左右以及楼下的杂音影响。
来自中原的书信被他放在烛火上点燃,熊熊烈火很快就将之烧成看不出原貌的灰烬。想起远在太原老家的亲儿子,西方魔教的教主难得有些头疼。
他知道自己当不好一个好父亲,所以将人交给足够信任且有能力的手下养育。结果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是同样的教育方式,别人家是孩子长得开朗又聪明,练武交友一件不落,年纪轻轻为人处世就没有不妥帖的地方,优秀得让人满意。
而自己那个呢?剑练得不错,还不到及冠就隐隐触碰到宗师的关隘,可是性子却孤僻、冷淡,朋友少得可怜,还是对面主动缠上才慢慢有了情谊……
初识叶久舟时,他曾经觉得刀客的性格适合和他那个儿子做朋友即便一个练刀,一个练剑,但武道本就殊途同归,一心向武者,总有更多共同话题。
可是他没想到,这两个小的还没见过面,他就先和叶久舟谈了另一种“朋友”。如此即便日后仍要介绍二人认识,以他的沉稳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真的有必要让他们见面么?又该是……以何种身份?
玉罗刹需要安静的环境思考时,绝对不会有手下人胆敢打扰不过鹦鹉不是他的手下,而且嗓门还极大。
事实上,青蓑衣还没靠近打开的窗户之前就已经被玉罗刹发现,他还在纳闷怎么只有鹦鹉飞回来了,叶久舟这主人却不见人影。结果下一刻他就因小青的大喊,脸色蓦然大变:“小玉救命啊!小九中毒了!”
大宗师的精神力之强,玉罗刹此前从未在叶久舟面前完全展现过。直至今日,乌云压顶般的重量在全城一扫而过,仅仅用了半个呼吸就在茫茫人海中锁定叶久舟位置的玉罗刹,在下个瞬间当即消失无踪。
完全不需要充当领航鹦鹉的小青后知后觉地“嘎”了一声,小脑袋瓜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它还要不要回去找主人。好在,它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小玉带着它的小九一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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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罗刹看到叶久舟唇角不断流下的黑血时,心跳都被吓得漏了两拍,闪身来到后者身侧的速度与瞬移无异。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刀客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他依旧正在努力与毒性对抗,直到耳边响起玉罗刹那相较往日更为低沉的声音:“不要抗拒我的真气。”
叶久舟当即缓缓收敛起锋芒,就像只小刺猬坦然露出柔软的肚皮。然后,有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身体,温暖如泉水般护住了他的心脉;而在此之外,溪水抛去伪装,化作惊涛骇浪,将残余的毒素无情地冲刷、席卷着尽数吞噬。
“唔!”叶久舟再次吐出一大口黑血,但是这次吐血之后,他感觉到舒服许多,如果还能看到各种增减益状态,此时毒素扣血的debuff应该已被移除。最危险的关头已经渡过,他当即想起害他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手掌攀上玉罗刹的手腕,“栗子……”
“别乱动。毒刚刚逼出来,你还虚着,我先带你回去。”玉罗刹的左手仍点在叶久舟的心口上,右手则是揽着刀客的腰身将人稍微带往自己怀中,目光轻轻往地面的糖炒栗子一瞥,“有事之后再说。”
“等等!”突然被拦腰抱起的刀客下意识将双手环在玉罗刹颈后,却没有乖乖闭嘴,“熊姥姥那个卖栗子的假老太婆,不能让她继续害人……”
“先管好你自己。”玉罗刹的声音带着些叶久舟不曾听过的冷冽,刀客唇瓣微动,好似还是想说些什么。可惜魔教教主不想听,手指往睡穴一点,叶久舟当即昏睡过去,等到他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
“小九醒了!小九醒了!”
尚未完全睁开眼睛,小青的叫声先一步钻入耳中。叶久舟掀开薄被,从柔软的床褥中起身,感觉自己身体的元气差不多恢复了七八分。目光扫过屋内,此处显然还是客房之中,落日的余晖漏入半掩的窗户,给地板铺上一截金黄的地毯。小青正倒挂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小青,我睡了多久?玉……阿玉他人呢?”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只有一身舒适的白色里衣,便猜到大概已经有人帮忙给他清理过血迹,叶久舟翻了翻周围,没看到能穿的外衣,只好问问鹦鹉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嘎小九中毒了!小玉很生气!问了小青一晚上我们去哪了?干嘛了?怎么招惹到杀手了?”青蓑衣没有百人语那般优秀的口技,但好歹能过说清楚事。
叶久舟很快就知道,玉罗刹把他带回来后,立即就追问小青他们出去之后都见到或碰到什么。在小青口中确定凶手是个穿着中原款式的青色补丁衣裙的老婆婆,便喊来了夜叉卫去查。玉罗刹本人则是给刀客擦过身体,换上新衣,在床边守了一天,刚刚才突然出门不晓得去哪了。
“生气小玉好可怕,冷气咻咻咻!”同样在床头倒挂了一天的小青此时终于飞到叶久舟肩膀上,小脑袋蹭蹭鹦鹉架子的脸,“太吓鸟了!太吓鸟了!”
“没事没事,他既然没想着把你炖了,你就不用怕他。”
叶久舟正在想着玉罗刹这气的是有人在他的地盘搞事,还是因为自己的突然中毒……虽然有点抬高自己的嫌疑,不过大概应该是两者都有?正巧玉罗刹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那我现在炖了你……你会知道怕吗?”
门开了,玉罗刹捧着一碗闻起来就特别苦的中药缓缓走来,他甚至没有多余的举动,身后的房门便自行关上。机灵的小青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当即抛下自家主人扑腾着翅膀飞到窗框,看着就像是随时准备着从窗口溜走。
“呃……”
叶久舟小心翼翼地端详着玉罗刹的神色,后者表情淡淡的,唇角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虚幻意味,一双碧绿的眼眸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又像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刀客本来还想谈谈熊姥姥或者说公孙兰的事,此时却颇为从心地决定暂且先行换个话题。
第34章 自知理亏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夕阳的尾巴悄然扫过,没有点灯的室内,稍微显得有些昏暗。刚刚从昏睡中醒来的叶久舟正坐在床边,一头乌黑的长发尚未来得及打理,尽数披散在身后,唯有几蔟落在胸前。刀客微微昂首抬眸看着眼前的爱人,标准的杏眼之中蕴藏的尽是真诚。
“你不需要道歉。”玉罗刹的视线在叶久舟身上绕了一圈,然后他将盛着药汤的陶碗放在桌面,同时长袖挥动烛台当即被点燃,豆大的火光一点点充盈客房,带来暧昧不清的昏光。
西方魔教的教主平静地走到床边坐下,十分自然地抬起刀客一边的手腕,上手把脉。叶久舟见此却有些惊奇:“你还会医术?”
“略懂。”不多时,玉罗刹松开手,虽然脸上还是看不出喜怒,但叶久舟察觉对方的语气似乎舒缓了些。只见前者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平平稳稳地吸取到手上,途中不曾洒落半滴,放到刀客手中时,就连温度也到了刚好适合入口的程度,“先喝药,随后再用晚膳。”
叶久舟现在倒是听话,半个字都不问,接过就是一口闷,哪怕被苦到舌尖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都坚持着全部喝完。倒是把药拿来的玉罗刹似乎有点意见:“……你问也不问,就这样喝了?”
刀客用手背抹了抹唇上的残迹,十分坦然地回道:“因为是你让我喝的啊!”
“哼!让你喝你就喝,就不怕再中一次毒?”玉罗刹的表情很难说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反正叶久舟瞧着觉得对方好像在闹什么别扭又是高兴又是不高兴地同时堆到一块。
不过既然提到这个话题,刀客也不再刻意避开,而是回道:“这次是我不小心,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不会有下次了。”
是的,他这次的确是他自己忘事,是自己的锅,怪不了别人明明知道这个世界可能存在一个公孙兰,却没能及时想起来毒栗子的事。当初看《陆小凤》系列时,他早已搬家,很久没有吃过童年爱吃的糖炒栗子,看到居然有人专门在食物里下毒,还吐槽过太不人道。
但是没有办法,世事总是这般无解,有时候你越是想要回忆起某个不小心溜掉的念头,就越是捉不住它的线头。不过经一事长一智,这些江湖人喜欢给入口的东西加料,往后别在外边乱吃东西就好。
“呵,下次……”玉罗刹忽然冷笑一声,“过几天你调养好了,跟我回去罗刹教。”
“什么?”叶久舟还在想着怎么提起公孙兰的事,就听到接下来的行程突然变更,猝不及防之下露出一脸的茫然。
玉罗刹以一种教导主任的语气冷漠地道:“你跟我回去学一学如何分辨迷药和毒蛊,直至能够分清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不行,通过所有考验后方可下山。”
“啊?”叶久舟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侧的人,不敢相信他大学毕业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强迫他回到暗无天日的学习之中,甚至还可能有考试!只是玉罗刹的话同样让他有些心动,他清晰地知道自身欠缺的地方,如果能够补上,他自是乐意,故而并没有抗拒。
从叶久舟的神色中看出刀客对如此安排并无异议,玉罗刹终于发出一声轻叹:“从宗师走到大宗师,需见识各家武学,若是长久困于一隅,实在难以成就我未必能时时与你同行,更不愿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出事。”
西方魔教的教主静静地凝视着叶久舟,内心却没有外在那般平淡。刀客此番意外中毒,让他明白到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重要性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人已经在他的世界悄然扎根,一旦要将其扯离,那已经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而是他定然不能容忍。
他无法否认,在彻底确定自己心意那一刻,曾经动过要将人永远锁在身边、放在眼皮底下、不允许其离开半分的念头。而他守了刀客一夜,亦思考了一夜,终于用理智否决了如此过激且不理性的想法。
要将野生的飞鸟养成家鸟,直接将之锁在鸟笼之中绝非上策况且他从初识开始,欣赏的就是叶久舟那风雪加身仍意气决然的刀!如果他当真希望他们二人能够长久,便不能因一己之私贸然偏移乃至断绝刀客未来之路。
他苦思一夜,才最终想出假借教授辨别毒物一事,将人短暂留在身边,勉强满足骨子里那股控制欲,此后如何……就由刀客自身选择。
叶久舟此时自是不知玉罗刹隐而不发的九曲回肠,不过他或多或少听出了些许端倪,整个人像是泡在糖水一样甜滋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