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是个好老板，一个人守着一层楼和仅有的病人。

　　卡卡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坐在床上看宁远忙活：一会给他量体温，一会测血氧。

　　“血氧正常。很好。”

　　“注意保暖，亲爱的。虽然暖气一直开着，室温也保持二十六度左右，但我还是不建议你洗澡，更别说洗头发。热毛巾擦一擦就行。你不洗澡的体味嘛，我闻起来都是香水，完全不用介意～”

　　“患病过程中可能出现短暂的嗅觉味觉失灵，但不要着急，能恢复，亲爱的。”他镇定自若的模样令卡卡觉得极其踏实。

　　“放心，我可是很会照顾人的。我哥曾经受伤都是我在医院陪伴。301的护士都认识我呢。”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卡卡忍不住轻声说，“如果有时光通道，我真想出现在那时的你面前，抱抱你，帮你分担。”

　　“那我肯定一被抱就惊呆了我爹妈哥哥都没抱过我，你是谁啊？香喷喷的，怪好看的外国先生。”宁远掂腮，饶有兴致地探讨一下。

　　“我是……你不会忘掉的人，我是个踢球的，在未来等着你。”卡卡目光奕奕认真说，“我跨越时空而来，你不可以忘掉我。”

　　“有点科幻电影感觉了，亲爱的，其实你本想说我是你未来一见钟情的对象吧？”

　　“你那时候年龄还小，我怎么能说这话呢？”卡卡老实回答。

　　“哈哈，那换一个场景吧？换我穿越时空，那我要去十八岁以为自己要瘫痪的你面前。戴上口罩，只露出我漂亮的眼睛，我给你一个同样热切的拥抱，再在你耳边对你说，“卡小猪，我是上帝的使者，你未来，必定会代表巴西国家队连续参加五届世界杯！”

　　卡卡咳嗽了几声，喝下捧给他的消炎退烧药后，微笑，“卡小猪？我怎么叫卡小猪？在未来？”

　　他进入十八岁受伤后的状态了。

　　“未来你的昵称之一，因为常常被拍到好胃口吃东西的照片嘛。所以你现在不必悲伤害怕，要知道上帝爱你！最爱你！”宁远笑嘻嘻说，伸手捏了捏他脸，“努力长壮实抗冲撞，可爱的卡小猪。”

　　“你怎么证明来自未来？”

　　“卡小猪，你小时候和迪甘在家踢球砸掉瓷鸭子摆件，偷偷粘补结果把鸭子脑袋又粘反了的事能证明吗？还有你爱漂亮穿新球鞋结果站在场上一动不动怕弄脏的事我也知道哟。”

　　“哈哈！我信你了。那未来，我能一直在圣保罗踢球吗？”

　　“少年，眼光要更高一些，我都说了你会五次代表巴西出战世界杯，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球星？至于你效力的俱乐部，哈哈，看看现在圣保罗球队的主客场球衣，你和这套配色的球衣挺有缘呢。”

　　卡卡继续笑，笑得又咳嗽。宁远连忙拍他的背，卡卡一把抓住他手腕，“上帝的使者，你透露了很多内容，谢谢你。我们能再见吗？”

　　“那当然，我们会在美好的场景下相遇。现在别紧张放轻松，闪亮的未来等着你呢，躺下好好睡一觉吧，亲爱的。”他拉起被子示意卡卡躺平休息。

　　“你能握着我的手吗？”

　　宁远笑着点头，手指搁在他的手背上，摩挲后握住，再塞进被子里。

　　“我肯定会把当时自己手腕上系着的手绳送给你。”卡卡望着他说。“你送我什么呢？”

　　……他进入十八岁状态真投入。

　　“你看中了什么我就送你什么，卡小猪。”

　　“不行，你得主动。十八岁的我很腼腆内向……你得主动把你的头发剪一绺扎起来送给我。”

　　“……我觉得这个穿越时空故事的走向怪异了啊，亲爱的。”

　　“我觉得不怪异。”卡卡固执道，“我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你后肯定会喜欢你，念念不忘你，渴盼再见到你。”

　　宁远想说夸张了，你十八岁时正宗一直男，还是会遇见卡洛琳和她恋爱结婚吧？还有我要是没捡到卡洛琳的手链，怎么和你认识呢？但他不敢卡卡是病人，需要哄的。

　　“嗯，也许我们会在不同的情形下再相逢，衍生出不一样的经历，比如我就不曾转会，一直守着米兰和你。”

　　卡卡露出笑容，望着天花板：“你也不会受伤，巴西队和中国队在2014年的决赛里相逢……”

　　宁远瀑布汗，这太强人所难了。

　　说到后来，卡卡也越来越迷糊，最终在药效下睡着了，宁远这才撤出手，给他额头上贴了个降温贴，关灯离开。

　　卡卡恍惚真回到了十八岁的圣保罗。光怪陆离的梦如同一面棱镜，他站在后面，看着穿白大褂冒充医生的宁远拥抱年少的自己。他嘴角带笑，不停咕哝，“不去皇马……不分开……不受伤……”

　　到了第二天傍晚，被精心照料的卡卡退烧，他整天大量的饮水全都是电解质加维生素C，还有一天四顿新鲜水果和蛋白粉奶昔，每天三餐从各种粥汤到意面换着来，还会佐以用不放糖的牛奶制作的点心等当下午茶。

　　不负卡小猪之名的卡卡来者不拒。

　　第五天，卡卡检测为阴性，算是痊愈，但短短几天留下了很明显的后遗症：整个人，重了三公斤……

　　同样感染的马尔蒂尼则拖了两个星期，退烧转阴后他试着锻炼身体，但只在跑步机上坚持了十分钟就感到难受。

　　“我的天呐！要是你告诉我你上跑步机我一定会阻止你！这是至少一个半月后才能启动的事！”

　　宁远每天只让卡卡在跑步机上走十分钟，也制止伊布再上场比赛。“都等冬歇期过了。”

　　这天，卡卡他盯着电视新闻，情绪低落难以平复，“我不知道上帝为什么要……”

　　宁远一看，播出的是关于意大利养老院的新闻，以及世界疫情统计：巴西依旧几十万人确诊，每天死亡超过万人。卡卡想知道上帝为什么要让人类受苦吗？

　　“这个啊……”宁远实话实说道，“我觉得上帝他老人家对于人类也没那么在意。也许他更喜欢动物呢。当然，亲爱的，你是例外，一定在上帝的眼中闪闪发光，还是那句话，像你这么虔诚的人，上帝还不宠着你的话，虔诚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如果不爱你不予以你幸福非要折磨你，那就说明他根本不在意虔诚信徒。教堂盖那么华丽，奉献收那么多，实质他完全不care，那就没必要再给啦。”

　　卡卡……他知道爱人尊重自己的信仰，宁远这个人，属于高兴了都予以尊重，但惹到了才不管什么权威上帝，他都要跳起来掀翻。那种蓬勃焕彩的熠熠生命力战斗力，冥顽不灵干到底的顽固精神内核，深深吸引着从小是福音信徒的卡卡。

　　教义从来就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巴西社会算宽容，早在十年前就裁定同性婚姻合法。现在连梵蒂冈的罗马教皇都公然表示，神职人员可以祝福同性伴侣。不过他的爱人从始至终的态度都是，“我干嘛需要别人来认证？我自己最大。”

　　卡卡和他在一起后也不找福音派牧师了，他习惯自己祈祷，许多个礼拜天他也会和宁远探讨宗教，从圣经记载的大洪水说到中国史前文明流传下来大禹治水的故事，探讨东西方一个建造方舟避祸，一个前仆后继改天换地。再指出欧洲中世纪黑死病爆发，因而引发信仰质疑，再到麦哲伦环球航行完成，证明神学破绽等，畅所欲言的同时，互相尊重无神论及有神论----谁也不强行说服谁。

　　现在卡卡看着精力旺盛没被传染的爱人，问他，自己是不是也有了免疫力，他想去教堂当志愿者照顾养老院的老人。

　　“不可以掉以轻心啊，因为病毒会变异，不过现在意大利流行的和我在中国注射的不是同一种，我也没感染……”

　　“你说什么！注射？你的免疫力怎么来的？”

　　惊觉自己说了实情的宁远赶紧找补，“我这就是医学一期临床观察实验，证明是安全的！要不是还没有通过三期试验，我甚至想给你来一针呢……不过到年底……”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卡卡眼睛发红濒临爆发

　　“别难过！亲爱的！我和你呆着没感染，已经证明测试出极好的效果！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批量生产的疫苗！”宁远赶紧朝他伸出双臂，努力安抚他，“你看我不是生龙活虎嘛？疫苗万岁！拯救人类！上帝保佑！”

　　卡卡被拥抱。他喜欢拥抱享受拥抱，但是这次他恶狠狠地把大手俯在宁远后脖颈摁着他，又快要气哭了。

　　“你又哄骗我！”他咬牙。

　　宁远感受着卡卡的惊魂未定心脏剧烈跳动，身躯甚至微微颤栗，他的紧张全因为我。宁远温存地把下巴搁在卡卡肩上，“我没骗你啊，我确实发烧了两天就好。只是没说具体缘故，不算骗人。”

　　……我一定会教训你。卡卡默念。等我退役

　　那当然还有两年。

　　第140章 2020世界足球先生

　　2020年12月17日，FIFA在瑞士苏黎世公布了今年的世界足球先生获得者，参与最终决赛的三个人是拜仁的莱万，曼联的C罗和巴萨的梅西。

　　……一年年的，宁远越来越觉得这个奖应该改名为世界前锋先生，看看大名单里的其他人，紧接着的是内马尔，姆巴佩和哈兰德。宁远非常可惜今年是线上颁奖，不然在台下坐着的姆巴佩脸色估计很精彩。大巴黎出自法甲，感觉在FIFA的地位也有减分buff。不过话说回来，足球的最高荣誉已经变成非锋线莫挨边了。数据时代，人们更容易把目光集中在进球的集锦高光上，FIFA要市场要经济利益要流量也就顺水推舟营造前锋巨星。

　　今年花落谁家？

　　要知道，最终这三位可欧冠都没得到冠军。

　　拿到欧冠的姆巴佩能怪谁呢？法国人喜欢放假躺平，面对疫情踢了十几轮就彻底收场，他进球数只有莱万和C罗的一半，结果三甲不入。

　　梅西今年进球数比C罗差，莱万进球最多可他来自debuff德甲。所以如果押注的话，宁远有一个判断。

　　“你的朋友要喜笑颜开啦，亲爱的。他肯定恨不得和你来个当场紧密拥抱。”

　　沙发上的卡卡一手搂着已经年老的小狗蜜糖在怀中，另一手勾着宁远的肩膀，长腿休闲撩起搁在茶几上，人正惬意呢，忽然听说这话，明白他指的是C罗。卡卡笑了笑，“亲爱的，说得好像你没有拥抱过梅西和内马尔，把我晾在一边似的。”

　　那倒是。宁远理亏。他眨巴眨巴眼，握住卡卡的大手捧在脸颊边摩挲。“都多少年了……你还记着啊。”

　　“你记着我就记着。”卡卡笑语。他已经在几年亲密相处中发现只要一提从前某些事，宁远就会更主动亲热他，且屡试不爽。

　　……好极了。我的抑郁症就和你冷淡我有关，他理直气壮想。

　　两人一狗安生亲密的窝在沙发上继续看直播：在公布了最佳阵容，最佳教练和最佳进球等等后，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压轴宣布，本年度世界足球先生的获得者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他以42分领先莱万2分，领先梅西4分的成绩捧得荣誉！

　　这一次C罗作为葡萄牙国家队队长终于没有换人了，连线视频采访C罗时，葡萄牙人喜笑颜开，而且一看就是头发打了发胶，耳朵钻石闪闪为了连线出镜打扮过。他公布自己的三票分别归属莱万，哈兰德和，卡卡。

　　哦，原来卡卡的5分中，有一分是C罗给的。

　　C罗除了感谢家人，感谢乔治娜外，还特别提到了卡卡，感谢他在疫情封闭期间对自己的鼓励，他终于再次捧得了这一荣耀！

　　呵。在海岛上的事吧？

　　C罗表示现在他就联系卡卡！连线他！邀请他进入FIFA的视频共享！

　　真发来了！待接通！

　　宁远飞快开灯，亮堂堂光线下，卡卡眼明手快脱下T恤抓起一件白衬衫换衣服，使劲沾水理了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手忙脚乱接通视频。他浑然天成英俊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开心白牙明晃晃。

　　他恭喜C罗，赞扬他今年最出色，C罗高兴地泪光闪烁，全世界见证。

　　宁远猫着腰，抱着小狗躲开摄像头。就让人以为卡卡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吧。

　　可是球迷火眼金睛，一眼看出这不像是卡卡公开过照片里的他家客厅啊！沙发不一样！还有他的这件衬衣！这件白衬衣！不是他一贯的阿玛尼！

　　他一定在别人家里！！

　　有些球迷觉得这有什么？他在宁远住处一起看颁奖有什么奇怪的？

　　卡卡结束了连线。呼出一口气，但一看猫着腰躲摄像头的宁远，他又想，为什么不能干脆让别人都看到他们就是呆在一起呢？

　　他犹带不甘地又大手一伸，重新一边抱起小蜜糖，一边搂住宁远肩膀，“再有连线我不动了，就这样出镜。”

　　“哈哈。你喜欢就好。”宁远豁达说道，大男人勾肩搭背而已，正常。芒特赖斯，哈兰德厄德高勾肩搭背的照片还少吗？他的心思在想别的：曼联的无限开火权换来了今年C罗的荣耀当选，可是拉什福德、格林伍德等人的表现都跌落谷底，怪谁？随便了，我又不是曼联主席才不去操心更新换代的事呢。

　　他还可以肯定，梅罗两人在未来，粉丝会撕得更厉害。因为这两人都是两届得主，年龄什么也非常接近。不过，同样获得两届世足金球的莫德里奇似乎都被双方粉丝忽略了，推特上他的话题还不到这两位的十分之一，粉丝也一贯低调，不符合国际足联想要推的大流量球星。

　　再看梅罗两人粉丝争来争去快不死不休了，FIFA和欧足协是不是也在其中煽动呢？反正巴萨俱乐部肯定参合了：之前有电视台爆了个大料，说巴萨管理高层雇佣水军发帖黑包括梅西在内的自家球员，发帖次数都快到6000万，并且还分别冒充皇马，C罗，马德里竞技的粉丝干这事。

　　他隔着衬衣捏了捏卡卡臂膀韧性结实的肌肉，“你我真是完美～～我记得你第一次当选世界足球先和金球奖的时候，以碾压的票数胜过梅罗两人。他俩翻一倍都比不过你呢！我09年那一次也就比你多三票。不过咱们两人，壁了其他人。”

　　“哦！”卡卡兴致勃勃喜欢听。

　　“看，没有你我这样曾经毫无质疑一统天下荣誉的球星，现在进入内马尔梅西C罗三足鼎立混战时代后面还有姆巴佩哈兰德虎视眈眈发起冲击，我敢保证每年都有大戏看。就拿明年说，欧洲杯和美洲杯都将举行，金球奖可以看成是欧足联和支持美洲的国际足联影响力大战。”

　　卡卡深以为然，可惜按他的年龄，已经不可能再被巴西队征招踢美洲杯，只能到时候为巴西，为内马尔等球员加油。

　　几天后的圣诞节，梵蒂冈的教皇发表致全城与全球信徒的致辞，祈祷和平与安定。

　　卡卡思考后，还是没把父母和儿女接来米兰，他们在通话视频中彼此祝福，共同云享用包括菠萝烤猪腿和水果蛋糕在内的重要圣诞大餐。

　　被卡卡拉进来一起出镜见巴西亲戚的宁远，是他明示暗示彰显的自己家庭一部分。宁远笑着由他遂愿反正他俩同人文都在ao3上霸榜。

　　晚餐，卡卡祷告后，宁远笑着说了一个好消息。

　　灭活疫苗已经得到世卫认证，他打算和卡卡一家飞去阿联酋，让孩子们先把国内送到那边的疫苗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