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伏说：“怕它发情会吵你睡觉，前两天送去绝育了。”

　　“……”它同意变成公公了么？

　　纪：“现在还不到猫的发情期。”

　　“到发情期就晚了。”

　　脑袋毛茸茸的小黑猫亲昵蹭着尤伏的掌心，小小的嘴巴里发出细细的拉长音调：“喵”

　　纪莫名想到之前遇到的人黑猫：“之前咱楼下有一只黑猫，和你挺像的。”

　　“哪里像？”

　　“有点黑暗吧。”

　　“你不喜欢它？”

　　“有点忌讳。”

　　“忌讳我吗？”

　　纪翻了个白眼：“你和猫比什么？我要忌讳你，现在就应该请个关公像放家里，等你变成邪祟就用青龙偃月刀劈死你。”

　　尤伏拍拍小黑猫的脑袋：“我以为你会说赶我出去。”

　　“再多嘴一句滚走廊去睡。”

　　尤伏识趣闭嘴。

　　他们刚刚说话时的距离并不近，间隔四五米，每次尤伏摸小动物时，纪总会站得远远的等他摸完，尤伏摸完后，纪会递给他酒精湿巾，命令他把手擦干净。

　　不光是觉得流浪猫狗病菌多，他不是很喜欢动物，觉得掉毛又闹腾，乡下的小土狗他也不喜欢。

　　虽然那只小土狗很喜欢他，但他最常做的就是离它远远的，然后端着饭碗像扔飞盘一样抛掷一块肉，等狗捡完肉要跑回来时，再扔一块。

　　如此一来二去，狗溜了，狗饱了，狗没靠近纪，纪也饿瘦了。

　　纪觉得养尤伏一个就够了，养其它的哪有尤伏乖。

　　毕竟宠物不能站起来给他炒三菜一汤。

　　他和荀易聊天时随口说了自己的想法，荀易没忍住破口大骂，到底是你养尤伏还是尤伏养你？这么大岁数了要点脸吧！

　　纪对着视频照了照自己的脸，满意点头：“依旧冻龄。”

　　“……”荀易，“神经。”

　　“这小子乐意照顾我。”纪懒洋洋靠在尤伏怀里，将镜头往上移了移，拍拍尤伏的脸，“和你荀哥说，你乐意照顾我。”

　　尤伏冲视频里的荀易点了下头：“乐意。”

　　荀易：“好大一张脸。”

　　纪伸手摸摸尤伏的脸，没太搞明白：“这不挺小一张脸吗？比你那张大饼脸小一半。”

　　荀易翻了个白眼：“我他妈说你。”

　　纪让尤伏摸摸自己的脸：“大吗？”

　　尤伏捂住摄像头，亲了一口他的脸：“小。”

　　纪：“我觉得也是，你荀哥估计嫉妒我脸小。”

　　荀易忍无可忍：“纪你神经病吧！我说你要不要脸！”

　　纪无法被选中：“我要尤伏的脸，不要你的。”

　　如果荀易的手能穿过屏幕的话，估计会伸出来揍他两下，这货怎么和尤伏在一起变得更欠揍了？果然被尤伏惯坏了。

　　尤伏安安静静听着两人拌嘴，手绕过纪的身体，手掌贴在他心口处，感受里面心脏的跳动。

　　这颗心脏也是和表情一样笑起来的吗？

　　尤伏不知道。

　　夜半时分，身边本在熟睡的人轻轻起床，光着脚出门。

　　尤伏掀开眼皮，攥紧床单上残留的温度。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纪时常半夜醒来在房间里乱晃，或是在冰箱前把里面的食品分门别类摆好，或是站在阳台上拿一把小铲子给光秃秃的花盆松土，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发呆，不小心沉沉睡去。

　　尤伏总在他身后悄悄跟着、看着，把沙发上睡着的人抱回床上。

　　今晚，纪站在镜子前，端详着镜子中憔悴的脸，揉揉捏捏，搓眼底的黑眼圈。他刮了眉毛，拔了一根总扎眼睛的睫毛，贴上了一片痘痘贴，下意识看向镜子里书架旁隐蔽的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静静走回卧室，床上的尤伏还是先前的姿势，他爬上床，钻进尤伏怀里，隔了很久呼吸才变得平稳。

　　尤伏这时候开始轻拍他的背，目光放空，像一个只会有规律挥动手掌的机器，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又似乎失去了重要的。

　　纪心房的壳子越裹越厚，将尤伏牢牢阻挡在外。

　　他好像知道纪所说的强行留下的代价了，身体的距离交融成负值，心脏渐行渐远。

　　他被剥夺触碰真实的权利，越来越不了解纪，那些笑，哪些是发自内心，哪些是伪装？

　　尤伏轻柔抹去他眼角干掉的分泌物，舔舐眉尾不小心被刀片刮出的伤痕。

　　好想让你知道，悲伤的眼泪与滑腻的体液，弯曲的毛发与流脓的痘痘，刺耳的辱骂与疼痛的责罚，尖叫的绝望与呕吐的狼狈。

　　我见证过、触碰过、体验过，安之若素，甘之若饴。

　　哥，我喜欢你的所有。

　　第54章 施舍

　　学校的人工湖面覆上一层薄冰，黑天鹅肥大的脚蹼踩在冰面，扭着屁股走到冰面最脆弱的地方，用长扁的喙敲击冰面。

　　纪路过人工湖，裹了裹白围巾，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尤伏宿舍里还有东西没搬走，下课时发来消息说回宿舍拿份资料。

　　花坛里的松针尖上裹着薄冰，再往上藏着个小松塔，纪闲得无聊，顺手把松塔摘下来把玩。

　　“你是尤伏的对象？”身后传来有礼貌的询问。

　　纪转身看见一个寸头男生：“是，你是……？”

　　“我是他舍友，前天下午在校门口跟尤伏打招呼那个，咱俩见过。”

　　纪完全没印象，瞎胡扯：“是你啊，尤伏昨天还和我说你人很好，上课很用功。”

　　男生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昨天尤伏不小心落在图书馆的。”

　　纪随手翻了翻，里面写了密密麻麻的英文，看得人眼花缭乱，指尖定格在中间的一页中，只见纸上是个画技非常一般的简笔画小人，看涂色的眼睛是画的纪，嘴角还有一个笔尖不小心蹭上去的小点。

　　纪轻嗤一声，没想到尤伏居然会幼稚到偷偷画他的简笔画像，道了谢，把松塔塞给男生：“他在宿舍，你一会儿用这个砸他。”

　　男生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这不好吧，他毕竟、毕竟……”

　　“不是很好相处？”纪点明男生所想，无所谓挥手，“你就说是他哥让砸的，他就站在那让你砸了。”

　　男生惊讶地张张嘴，半信半疑走了。

　　几分钟后，尤伏出现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来到纪身边，捏着松塔问：“你指使的？”

　　纪哈哈一笑：“他真砸了吗？”

　　“原本不敢，我说让他砸两次，他砸完一直道歉。怎么有兴趣让别人砸我？”

　　纪将笔记本丢过去：“你说呢？”

　　尤伏低头，目光滞在笔记本上：“怎么在你那里？”

　　“你舍友在图书馆捡到的。”纪歪歪头，饶有兴致问，“你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尤伏眼睛微微睁大：“英语笔记而已。你……翻开看过了？”

　　纪不悦摆脸：“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翻你的东西？”

　　“不是。”尤伏有一瞬间心有余悸的感觉，他看着纪俊秀的脸，隐隐从中拼凑出另一个人的模样，自从对纪有感觉起，他便没再试图从这个人脸上找过其他人的影子，他捧住纪的脸，拇指恰好遮住嘴角处，很快移开。

　　越来越不像了。

　　“还吃火锅吗？”尤伏扯开话题。

　　“吃啊。”

　　在学校旁边的超市买了些肥牛卷和蔬菜，纪将大包小包像挂圣诞树的礼物一样全部挂在尤伏身上，跟他十指相扣走出门，目光被马路对面的一家粉嫩嫩的小店吸引。

　　之前这家店并不起眼，但店主不知道怎么想的，在门头上装了绚烂的霓虹彩灯，一到傍晚便五彩斑斓地闪烁起来，想不惹人注意都难，这本是很好的引客方式，奈何这家店不太能摆得上台面。

　　“你说那家店是不是神经病，装成这样谁还敢进去？”

　　尤伏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家24小时无人售卖成人用品店。

　　尤伏眼瞳转到他脸上：“我敢。”

　　说罢二话不说拽着他往马路对面走。

　　“等等。”纪拉住他，“干什么？”

　　“我说我敢进。”

　　纪咬牙切齿：“你要敢进你自己进！还没天黑呢，你非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去这种店是不是？”

　　尤伏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结果晚上纪就想把他活剐了，晚饭后没多久尤伏出去了一趟，回来后，递给纪一个塑料袋。

　　纪不明所以打开塑料袋，差点没被里面花里胡哨的东西亮瞎眼，他直着眼睛望着一脸认真的尤伏：“你还真是贴心，看我白天不好意思进去，晚上自己跑去买。”

　　“你要试吗？”

　　“你给我滚！”纪猛地把那些东西扔他脸上。

　　……

　　事实证明，面对尤伏，纪总是没出息，底线降了一次又一次。

　　无比后悔为什么非要犯贱和尤伏说那个店，尤伏也是脑子有病，说把卖得好的那几款全买了。

　　真是贴心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