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主仆名份,再踏回程时,宋浩源自然不愿意再去坐吴岚萍那慢如乌龟的劳什子法器了,当然天冲童子现在正在闭关中,他也不愿意扯了出来做苦力,不过这等情景,飞雪连天便已经足够使唤了。
一挥手,飞雪连天化作一艘通体雪白的仙船浮在脚下,一干人等上了船,也不见宋浩源有什么掐诀念咒的动作,那船儿便如同晓得他的心思一般拔地而起,刹那间便升到了数十丈高空。只这一手,就足以让吴岚萍将心里那点小花样早早熄灭了。她这几年随着那个被称为丹王的师傅也周游过许多地方,可纵然见识了那么多前辈高人,似这般快捷便利的法器,她却一件也不曾见识过。由此便可知,人家的本事应当高过她师傅那个层面。也就是说,就算她能请了师傅来,只怕也讨不了好去。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吴岚萍的心思顿时就活络了许多,自己眼下认了主,自然就要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图个更大的利益了。当初拜入仙门,不就是为的这个么?若无自己这仙门弟子的身份,一个方圆不过千余里,城池加起来两三座的小小诸侯国,如何能在短短十余年间扩张到现在这般规模?人家还不是看中了自己背后有这个仙门的倚仗,不敢硬挣?
现如今,明摆着新主子比自己师傅还要高上一筹,若是没点想法,吴岚萍可就真的白在修界混了十来年了。一想通此中关节,吴岚萍心中原本的那点不愤立时便烟消云散,很是殷勤的侍立在宋浩源一旁,指着脚下地界不住的为两位新主介绍,哪座城池原属哪国,哪年因吏治腐烂,民不聊生被越国发兵征讨救民于倒悬。哪座大山原是哪国龙脉所在,因何故被越国灭其国祚,并入治下。哪里有什么上好景致,哪里又有什么特色风俗。一条条一件件说的倒挺像那么回事。
宋浩源听她说的溜口,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你不是在紫霄宗司徒孤鸣座下修习丹术么?怎得对俗世中事如此了解?”
吴岚萍面上一红,眼光不经意间扫过战战兢兢缩在后方的那一众随从,宋浩源马上就悟了,自然是她回来时,这帮狗腿子为了迎奉,如此这般的对她说过一回。可想不到,真是六月帐还得快,这才听了没多大功夫,就现学现用的拿来使了。
一想到司徒孤鸣那张老脸,宋浩源就觉得有点好笑。当初那老头因自己受了青囊真人的几句夸奖,就当着全宫所有丹修的面想给自己寻个难堪,事临头被自己设了个套儿,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懂得百余种筑基丹配伍,结果被自己逼得连一种都答不上来,若非当时被凰天华搅了局,那老头只怕当天连台阶都找不到,活活羞死他。再一回想,当日那老头那么嚣张,自己也曾听闻几句,说是他收了个天资聪颖的女传人云云。整日手把手**,实指望可以在年轻一辈里拔个头筹,不想他那里女弟子连药童还没混上呢,这里就杀出个丹道新秀来,这才不忿的要挑自己茬。
看一看规规矩矩侍立在自己身边的吴岚萍,宋浩源差点忍不住大笑起来,想一想老头辛辛苦苦培养的弟子,如今居然成了那个对头的侍女,这事要真让老头知道了,气不死他就算他肚量大!
想一想,宋浩源还是觉得先探探底的好,而且他也不愿意让这事过早暴露,天禽那老妖怪出的那个主意也不错,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嘛,便开口问道:“对了,你随着司徒,都学习了哪些丹术?”
吴岚萍提起这个,多少有些自豪:“师尊说婢子性情稳重,悟性又高,眼光也还过得去,是个丹修的好苗子。自入门起,除了必要的修行之外,一直都亲自传授丹术。三年前更是直接让婢子跨过药童,着手学习炼丹了。三年间,婢子已然习得了数种丹方配伍,此番更是亲手炼出几炉驻颜丹与洗髓丹呢。师尊很是满意,因他要去参加主宗的论丹大会,故而放了婢子一月省亲假,说是待婢子返回宗门,便要传授筑基丹的炼制之法呢。”
宋浩源点点头,看来司徒孤鸣果然在那次大典上受了些刺激,居然对这位爱徒如此看重,连药童也不用她去做,直接就开始学习丹术了。能让这种墨守成规到死板境界的老顽固做出如此大的突破,足以证明那次大典对老头的刺激有多大了。想来老头虽然如此创新,却还是没信心让爱徒去出风头,毕竟三年前有宋浩源的珠玉在前,如果达不到那个程度,再年轻的丹道新秀出场,也不过是为人增加些笑料罢了,除非能达到一鸣惊人的地步,否则老头宁愿让爱徒闷头苦练,日后再来个惊艳亮相。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吴岚萍本人的能力,虽说紫霄宗不过是外门分支,可毕竟也有极严格的入门条件,能从那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入了丹修老宿的法眼,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到宋浩源虽有些思索,却一点都不意外的表情,吴岚萍心中那点得意登时就消失了。对呀,虽说丹修是所有修士都高看一眼的特殊群体,可是以人家的能耐,哪里会将自己这样一个刚入门的新手放在眼里?
想到宋浩源与自己相见前后的种种迹象,吴岚萍心头一惊,自己怎么这么蠢,怎得只从年龄上看人了,那些大能耐的前辈,想要变个嫩脸儿还不容易?眼前这位指不定就是哪个老怪物假扮的呢,当下试探着问道:“主上识得家师么?”
宋浩源微笑道:“三年前在紫薇宫丹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一听这话,吴岚萍越发肯定这位主子是哪个老怪物所扮了。想想吧,紫薇宫的论丹大会!那是何等样的盛会?三年一度,全宫上下数以万计的丹修,只有不过区区几百名的名额才能有幸参与!能在那样的场合露脸的,那能不是大人物吗?越想越肯定,再看宋浩源时,神情也就越是恭敬。
宋浩源见她一脸的憧憬模样,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问了一句:“现下你炼丹所用之火,是何种真火?”
吴岚萍道:“回主上,是地髓炎火。”
宋浩源也不去看她,望着脚下浮云与地面景致,浑不在意道:“看来你果然是丹修的好苗子,居然有如此机缘,得了地髓炎火的种子。”
吴岚萍一头冷汗,连忙解释:“主上误会了,婢子所习功法虽属火行,但眼下修为还远远达不到凝聚三昧真火之境,更无那天大机缘寻来地髓炎火的真火种子了。婢子所言,乃是以丹炉的控火阵法汲取地髓炎火之法,不过是入门手段,入不得方家之眼。”
宋浩源这才回过头来瞟了她一眼:“原来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寻一道属于自己的真火种子来?”
吴岚萍一听这话里有点意思,震惊的两只杏眼瞪的差点掉出眶来,浑身都忍不住要发抖了:“主……上?”
宋浩源笑着摆摆手:“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事,做故作此儿女姿态?你早前那副蛮横劲都哪里去了?”
吴岚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人若能赐婢子如此大机缘,婢子愿终生随侍左右!”
宋浩源笑道:“我若赐你真火种子,却还留你在身边有何用?再说,你有了真火种子之后,却还来做这服侍人的勾当,岂不是个浪费?”
吴岚萍也是个明白人,哪里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连忙磕了个头下去:“愿听主上吩咐!”
宋浩源很满意:“你果然是个伶俐人儿,这样吧,我送你一道南明离火种子,你仔细炼化了,便自家归去宗门,你我之事不必再向他人提起,日后能走多远,还看你自家机缘。待你修为足够时,你我自有相见的那一天,到那时,何去何从,也还由得你!”
吴岚萍有些迷糊了,望着宋浩源,仔细琢磨着他的话,不知是个什么意思,愣了半天,旁边的天禽童子低声斥道:“还不快快谢过主上恩典!以你眼下的修为,便是再修行上百年,也不过能跑跑腿,能有什么大用?仔细了这段机缘,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吴岚萍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敢情自己现在的能耐,主子压根就看不上啊!难怪人家说这样话呢,再一想天禽的话,可了不得!听那意思,自己再修行百年?那得是个什么境界?可就那样子,也只配给主子跑腿!天呐,如此看来,主子岂不已经是那要飞升的大神通者了?
她这里正胡思乱想呢,那边宋浩源轻轻取过一枚地髓炎果,又拿出一件法器来递给她道:“这是一枚地髓炎果,想必你也知晓此物功用,我便不多说了,这件法器中,封印了一道南明离火种子,你回去后,寻一处静室自行炼化,切记一定要炼化了真火种子之后再返宗门,否则这道种子还能不能归你所有都未可知。”
吴岚萍一下震惊了,地髓炎果!这都是传说中的神物啊,可看主上这轻描淡写的模样,就好像随手扔了只桃子送人一般。这般气度,自己入门十余年来,何曾见过?那法器中,一道发着淡蓝色光芒,闪烁摇曳的火苗,更是让她差点当场疯掉,南明离火!真的是南明离火呀!几乎每个丹修,从入门时,便要学习了解七大真火的种种形态,这副模样,她不知梦到过多少回,只可惜,整个此霄宗上下,包括师傅在内,哪有一人有过如此机缘?如今,自己居然也能有一道南明离火种子了!可以想象,有了如此神物在身,一但返回宗门,原本就已经出类拔萃地位,谁还能撼动?
战战兢兢接过两件宝物,吴岚萍兴奋的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了。这回什么公主什么婢女的身份差别早让她扔到脑门后边去了,甚至再瞧见那瘦高个一伙都觉得顺眼了许多,若不是这帮人怂恿,自己哪里来得这般机缘?
宋浩源见她那副模样,微微一笑,也不言语,由得她去兴奋。猛然间眼神一扫,却见下方一片足有千余里方圆的一处黑雾,好奇之下,运起火眼金睛看了一下,居然没能看透,只是当他的目光透入那片黑雾中时,心头竟然隐隐一跳,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那迷雾深处呼唤自己。一惊之下,讶然问道:“岚萍,那处黑雾是什么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