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浩源铁了心打算以雷霆手段将空空门诸人震慑住,然后趁势一举将局面控制,再帮助庄无痕扫平面前的所有障碍。他之所以敢如此打算,一是他眼下的修为,显然已是在场所有人最高的一个,便是空空门修为最高的门主庄无痕,比起他来,只怕还要逊色三分。二来,以他的五行遁术,纵然失了手,也可以保得自己无恙。修行路上,本就处处机遇伴着时时危机,如此良机,又岂能错过。
因此,在他得了此人一个不知深浅的冲撞之后,顿时一道朱雀真火凝成的火龙飞出,眨眼间便将那个出头鸟烧了个渣也不剩。
宋浩源这一手,立时便将在场双方的所有人镇住了。要知道,空空门自移居此间三百余年间,虽则偶有勾心斗角之事,但大家毕竟都是同门中人,纵然互相算计,那也须留下几分退路与颜面。一旦得了自己所需之物,并没有人做出赶尽杀绝这样的事情。宋浩源当众杀人这种事,可算是空空门移居天禽山三百年中的头一遭。这些人之前也不是没有想像过要将某个自家看着不顺眼的人杀掉了事,然则与世隔绝的生活早已将他们的眼光和思维模式束缚了起来。事到临头,大家也都依着门规办事,只要人家肯退让,自己也就顺势收了手。却没想到,今天来了个外人,居然一伸手就把他们奉行了三百余年的游戏规则击的粉碎!
石良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堆人形灰尘,老半天也没能回过神来。直到宋浩源那冷冷的目光与他相对之时,这才猛然惊醒,咬着牙恨声冲着庄无痕道“好!好!好!庄无痕!这便是你请来的仙师!好干脆的手段!好歹毒的心肠!”
庄无痕也有些没回过神来,闻言一时居然为之气结。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前那人虽则言语歹毒,毕竟也与他是同门一场,大家共处一隅已越百年,怎么因为一句话,说死就死,连个响声也没来得及发出呢。这种情景让庄无痕实在有些难以接受,是以对石良的责难他的确有些无言以对。
庄无痕正是因为优柔寡断才搞的石良这些人日渐坐大,终于无法压制,酿出了逼宫这样的恶果,然而纵到此时,他依旧念念不忘那被烧死之人亦是同门,只因一句不太合适的话就被烧成了飞灰,死的太不值了也。
不过宋浩源却不像他那么犹豫。在紫阳宗那么久,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都是有能者居之,比修为,争名分,争丹药,争地位……所有的一切都是凭自己的本事一点点争来的。纵然是紫薇宫那样注重儒道礼教的门派,争斗也如此激烈,其他修士便可想而知了。
见石良如今兀自嘴硬,宋浩源冷笑道:“能文争又何必武斗?既然你们对门主心存不满,凭了自己的身手做了他抢过门主来自家去做便是。何必又如此假腥腥装腔作势作出什么兴师问罪的模样来?岂不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等有如三岁孩童过家家酒的把戏,还是趁早收起来吧!”
石良虽然对宋浩源随手一击便要了一条人命多少有些畏惧,然则今日事已至此,他的退路已然尽断,硬着头皮怒道:“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管空空门的家务事?”
宋浩源冷笑道:“亏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外人,那却为何还要扯着我来抹黑庄门主?你兴师问罪,只将自家的家务事拿出来理论便了,谁耐烦来管你们这些琐事!可你等无故将宋某牵扯其中,如今倒嫌宋某多事了?我来问你,方才那蠢货骂我是阿猫阿狗,是骗子的话语,可是你所指使?”
石良越发愤怒了:“你分明就是血口喷人!怀疑你是来骗取空空门财物,那是人家自家的事,与我什么相干?”
宋浩源又是一声冷笑:“如此说来,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倒与你石长老并无干系了?这就好办了,等我一个个问过去,到底是谁指使那人胡乱诽谤宋某的?哼!有一个算一个,若宋某名誉得不到恢复,就莫怪宋某以雷霆手段证明自己不是骗子了!”
这番话说完,宋浩源冲着石良身后那群人道:“方才站在人群中说宋某是阿猫阿狗,是骗子,是门主请回来合伙骗取宗门财物的那些人,都自己站出来吧!”
他方才只一挥手,一个大活人就化作飞灰消失了,如今听他这么一问,谁还敢站出来以身犯险?
宋浩源见没人主动承认,冷冷道:“怎么?堂堂七尺男儿,说过的话自己也不敢认了么?哼!也罢,既然无人肯认,我只好将你等诸人一总拿了回去慢慢拷问了。”
此言一出,那群人顿时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合着要把大伙都当成怀疑的对象,然后慢慢拷问?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凭什么在空空门如此嚣张跋扈?一群人一想到方才那大烧活人的惨景,马上就转了心思,许多人开始大声向庄无痕求助,毕竟他是门主,而这个煞星又是他请回来的。不过庄无痕这时候还真是有些没了主意,因为就在宋浩源出手烧死那名同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非常无奈的事实,眼前这位自己曾出手从虎口下救出的少年丹师,修为高过自己不知多少,而且根本就不是个什么善茬!他现在需要琢磨的,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既然人家如此强大,却又为何会如此“巧”的被自己遇到?来到空空门之后又是如此大度,他费尽心思来到空空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庄无痕闭口不言,那群被宋浩源猛然放出的神识威压压制的快要喘不过气来的门人连忙跪倒在地,声嘶力竭的祈求门主救命。这一刻,孤零零站在人群前方的石良突然感到一阵心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处心积虑计划的这次逼宫居然会以这么一种情景收场,一个原本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居然一眨眼就变成了左右整个局势的主人。当他感觉到宋浩源刻意放出那超过自己不知多少的神识威压之时,当日刘元沛骂他的那段话突然浮现在了耳边。这一刻,他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确只是一只井底之蛙。还以为人家不到二十岁,根本连修行的边也摸不到,不想人家年纪虽小,修为却已高出自己无数倍。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石良一下子乱了心神,再也不复方才的嚣张嘴脸,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强自撑在当场,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宋浩源见众人此刻都已转向庄无痕求助了,冷笑道:“怎么?如今才想起门主是谁了?你们不是说他根本不配做这空空门的门主,想要让他退位让贤么?那便请你们自家选出的那位贤能来与我答话!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为了一个劳什子门主之位,居然敢向一位丹师抹黑!果真当丹师便是只会炼丹的软柿子么?!”
那些人本就只是修习过几天法术的普通人,在这等神识压制之下,不一时便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一个个抖的有如筛糠一般,唯恐眼前这煞星又是一道火龙过来把自己烧个形神俱无。可惜在他的压制之下,他们连一句囫囵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将一双双祈求的目光看向庄无痕,希望门主宽解自己,然后为息求个情,免了这可怕的折磨。至于石良,早已被大伙忘了个干净,若非宋浩源有意孤立,他现在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了。
庄无痕终究狠不下心来,叹息一声,主动上前向宋浩源求情:“仙师!他们既已知错,还望仙师看在庄某面上,就此罢手吧!”只是不动声色的将“道友”改成了“仙师”,便知他已经了然眼前的形势了。
宋浩源有意为庄无痕立威,当下冷哼一声,收了神识,斥道:“看在你们门主的份上,宋某此次便不与尔等计较,只是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饶。你等冒犯门主威严在前,抹黑宋某在后,所有人回去各自面壁半年,以儆效尤!好了,既然知道宋某并非骗子,门主也绝非尔等所言那般虚伪,这就散了吧!省的扰了宋某炼丹的心情!”
庄无痕苦笑忖道:“好嘛,他倒痛快,连处罚也一并作了,比我这门主还要威风几分。”不过眼下他却一点反驳也不敢有,只示意刘元沛和邱长老安排人手去盯着这些人。这才向宋浩源使个眼色,询问要如何处理石良。
宋浩源冷眼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石长老,笑着摇了摇头对庄无痕低声道:“前辈才是此间之主,如何行止当然由你说了算。宋某只是受不了方才那等呱噪,这才一时没忍住出了手。如今丹房清静了,宋某自然还是回去炼丹的好。贵门的内务,宋某却没什么兴致。”心中暗道,我能帮你的,也就是这么一下子了,以后再还出同样的事,恕我无能为力。要真还再次发生类似的事,说明你的确不是做门主的料,那你还是乖乖的退位让贤,安安生生的去修行才是正经。
庄无痕虽然心软,却并不是笨人,否则当初也轮不到他来做门主了。当下便恭送宋浩源返回丹房,又吩咐了儿子和天蓝几句,这才带人押着石良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