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破魔

　　紫苏曾记得第一次除魔的时候，应当是在观澜山里修行过了一百年之后，期间开古上神耗费了数万年的功力来保住她的性命，教导她如何调息体内水与火的两股神力，能让它们相安无事。

　　她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从小树林里捉了几只野兔子回来，剥了皮正打算烧烤一番，突然山里变换了天气。

　　乌云如黑布一般将人的眼睛蒙住。一旁的伏羲草也垂下了头，紫苏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妖气渐渐聚拢过来。眼前看不清东西，只剩下雾霾似得魔障。

　　那时修行也不过几万年，仙根不固，且体内的两种神力皆不能很好的掌控，对付这些魑魅魍魉，愈发的力不从心。

　　那一战，紫苏记得真切，当真是惨烈。她拼了周身的仙术，才将那魔魅收服，最后放在降妖八卦阵里。却没想到另一只魔魅赶来，将降妖八卦阵给破了，两只魔魅合力几乎将紫苏打得半死。

　　幸而，开古及时赶来将她救起，顺手灭了那两只妖孽。

　　此后，紫苏又在观澜山里养病躺了三五年，待全身伤养好之后，她做得第一件事情便是同开古学习降妖术。

　　开古眼神惊鸿一瞥，带了几分赞赏道：“你有这心思，也不枉费我耗费十万年功力救回你的命。”

　　紫苏抱拳正要跪地，苍持剑的剑峰却将她的双膝轻轻挑起，红色的眸子看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他道：“若要学得降妖除魔，就必背负起取其性命的代价。战斗之中不得有怜悯二字。”

　　这一番话她铭记于心。实至今日，她即将要面对眼前这个较弱的小姑娘，依旧明白。所谓的卫道，便是以大爱舍小爱。

　　钟阿离，将手中的银环一个一个取下，霎时煞气宛若猛兽直扑紫苏门面。紫苏抬袖一扬，白练剑从中而出，将煞气劈成两半。

　　台下坐着的沈真人不禁冷汗直流，目瞪口呆，眼前的两名女子年纪轻轻早已超过了他的修为。那一股煞气将在做的几位弟子统统逼迫到跪下。

　　紫苏化出一个屏障，捏诀吟咒，金光围坐一个圆将她结实的包裹住。钟阿离的手中渐渐化出一股瘴气，将她的身影包围。

　　紫苏的白练剑自发护主做出时刻戒备的状态。钟阿离的笑声宛若银铃道：“姐姐，怎么躲起来了。不是说要同阿离玩耍的么？”

　　吟诵声毕，紫苏睁开眼，眼中精光大作，终南山上的云层渐渐盘旋扭曲成漩涡装。乌云里隐约有闪电和雷鸣声。

　　空中的雷霆之声渐近，众人皆是惶恐不已。重阳子指着那雷，失神念叨：“老夫活了两百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法术。能召唤出天雷啊。”

　　这天雷不是别的天雷，正是他师傅独创的一种法术九天雷。观澜山里的妖魔实在多的数不尽，他创出这种法术，一道雷能劈中一片地区，九道雷就能劈中九个地方。如此清理方才最快。

　　紫苏用这一招法术却是以九天雷叠加在钟阿离身上。她已然被魔物迷惑了心智，全然靠魔物提供的法术来维持。虽然她是难得返祖的热苗族，却也是血缘稀薄的缘故，所拥有的神力远远不及真正的魔族。

　　第一道天雷劈下，以白光闪过人眼，众人尚未看清，擂台上的雾霾已然消散。只剩下钟阿离双手交叉放在额头以阻挡那一记天雷。

　　第二道天雷落下，红光带着熊熊火焰焚烧盘旋在她头顶的怨灵。钟阿离惨叫一声，怨灵与她早已融为一体，焚烧怨灵就等于是在焚烧她的魂魄一般。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雷落下，她嘶吼一声，渐渐露出原型，露出狰狞恶兽的模样。一旁的那个蓝衣男子惊道：“阿离！”说罢翻身便往擂台上跑。

　　眼见着第五道的雷已然在空中盘旋，紫苏却想起钟阿离对着这个蓝衣男子喊阿哥的情景，不知怎么的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她生的早，与家中的姊妹也不好想与，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观澜山里。所谓姊妹之情，她心中是看得很淡的。

　　是以总是羡慕那些凡间的人，她扬手一挥，将天雷的角度略略斜了些，正巧落在了小众峰上，一夕之间，小众峰被劈成了两瓣。

　　紫苏走上前，对着那蓝衣男子道：“她早已入魔，以你一己之力根本救不了她。之后还有四道天雷才能真正将她焚烧殆尽，你快些走吧。”

　　那蓝衣男子小心翼翼的放下怀着女子，爬到她面前，嘭嘭嘭的使劲磕头道：“仙姑，我知晓是阿离冒犯了您，但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的阿妹。我会带着她隐居山林，永世不出苗疆的。求求您了仙姑。”

　　冰霜被空中席卷而来的风吹起，众人早已是四散逃离，沈真人似乎方才醒悟到自己作为一个散仙，实在不能失了散仙的气势，便三两步跨上台来，对着那蓝衣男子道：“愚昧。这女子已然遁入魔道，你看看她，她这般狰狞，难保她日后再出来害人。你要为了你的一念之差，而断送众人性命么？”

　　“不会的。不会的。”蓝衣男子早已磕得头破血流，紧紧的抱住紫苏的腿道，“求求仙姑。但且饶了我阿妹一条命吧。”

　　紫苏有些茫然的看着她，第六道天雷破开天地浊气，落在了擂台上，强光一阵，沈真人赶忙躲到了紫苏身后，免得被雷电之气灼伤。

　　那雷落在擂台上瘦弱女子的身上，泛起了火光，火星子点点溅到紫苏的护屏上。紫苏叹一口气道：“凡人的生死，由不得我操控。我所做的只是降妖除魔罢了。你回去吧，寻一处忘川，跳进去，一切凡尘往事都不会记得了。世上也再没有钟阿离这个人。”紫苏甩开他的手，眼睁睁看着最后三道天雷连声齐下，将钟阿离留在这世上的仅有的残骸在光芒里化为灰烬。

　　那男子悲愤厮吼道：“阿离~”慌乱的要抓住空气里的尘埃，最后抱住的却只是满怀的空虚，他扭过头吼道：“什么破神仙，什么劳什子！这天地之间的道法，天理，我全然不懂。我只恨得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我只恨我灵力不济，恨不得将你分筋拆骨。总有一日，我必然会为我的阿妹报仇。只要我钟阿峰尚且还活着！”

　　紫苏心中动了动，方又想起师傅的话。降妖除魔就是要背负得起六道苍生的性命，背负得起罪孽。她一直牢记这句话，今日她做得也丝毫没有错。可不知为什么，师傅，她的心中却隐隐疼了起来。

　　白茫茫的魔障几乎要将她笼罩，终南山的白雪第一次让她感到蚀骨的寒冷。她双手摸着这座山里的风，却什么也捉不住。师傅曾经说过神仙是最寂寞的，今日她方才明白。

　　磅礴的无根水自九天而下，洗刷了这一带的瘴气，紫苏站在雨水里，任由雨水打湿了脸庞。无根水可惜洗去所有的气息，却不能洗去她心中隐隐作痛的感觉。

　　“师妹。”一把破油纸伞撑在了她的面前，她回头一看是方慧温驯如牝鹿，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眼中含着水汽道：“师妹，那女子原本就是个魔物，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话音未落，却已然是泪流满面，忍不住抹袖子，疑声道：“竟不知怎的，我竟哭了。当真是丢人得很，难看得很。”

　　方慧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仿佛和睦的春风，她伸手抹了一把他脸上的泪，亲声笑道：“哭什么，被人咒的是我。偏生你哭得厉害。”

　　方慧揉着眼睛，却愈发止不住眼泪，一边哭，一边道：“师妹，不怪你的，当真不怪你的。你应当这么做的，我只是不平，我只是生气，为何所有事情师妹你都要一人承担呢。”

　　“方慧，”紫苏眉目里看着他，却想起了另一个曾经为她哭过的少年，他曾经抱着她的手臂说过这一世都不会离开她。

　　她的眼微微有些湿润，却再也说不出什么。只随着方慧回了院子，换下一身湿冷的衣服，放到院子里。却不知院子里早已有了另一件已经被雨淋得湿透了的衣衫。

　　此次的终南山比试大会的最后一战白真率先弃战。因而紫苏不战而胜，成为了本届女子组的得胜者。胜利者可以随意进出终南山的密地藏书楼，随意翻看之前几位前辈的修炼小注。

　　颁奖典礼定在了第二日里午时，紫苏推着病，躲在院子里不肯前去。重阳子自从见识了她的法术，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方慧一连几日下山帮紫苏买了许多烧鸡烧鹅，又买了不少精致点心，日日殷勤的送到她房里。饶是这般也未能将紫苏从愁云惨淡的屋子里拉出来。

　　倒是几日后，山里发生了另一件事情将紫苏请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