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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扶苏

压寨仙夫 十四娘 4670 2026-08-15 13:17

  第三十六章扶苏

  年三十晚上的烟火开得边关小镇里繁花似锦,仿若一十三重天里的流星雨。紫苏同定真两人一起吃了热乎乎的汤圆,互相道了新年里的第一声好,然后放了炮仗。

  白日里,方慧忙着要招呼人来人往的客人又不能得空来见他们。紫苏同定真便两人一同出去逛街。

  因是新年几乎每个商铺,每一条街都张灯结彩,且全日都开门,不似往日只有早市或者是晚市。紫苏出门便买个个肉馒头,在街上晃悠。

  边境小镇上民风淳朴,连个小偷都没有。街上倒是有几个乞丐,但衣着也算整洁,倒不似是灾民。这一朝的皇帝可见虽说沉迷修仙之术,却也是不曾荒废朝政的。

  街上有一处说书摊子,人多热闹得很。正值是正月里,许多人都赋闲在家,忙碌一整年之后,这一个月便成了最清闲的日子。是以这说书摊子的声音比起平日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说书的先生是个走南闯北的江湖人,会得一些花拳绣腿,也识得几个字,去的地方也多,一路上的奇闻轶事说出来总能逗人一笑。

  紫苏同定真坐在一处,听着那段子,笑得乐不可支。

  那段子说是一个穷书生考科举,考了四十几年,六十多岁总算靠了个进士,众人前来送礼,乡绅地主也前往邀他做家中小儿的启蒙先生。自家的杀猪的老丈人也一改平日里对他谩骂的样子,送了许多猪肉过来,更是包了银子来贺他。他一时喜极了,竟含笑升天了。

  这段子里几处讲得十分讨喜,那说书先生还伸手比划。但听到最后却也是警世醒言,大有让人反思的意味。

  定真瞧紫苏这般开心,不解道:“难不成天上就没有什么说书的先生么?或者是天色就没有说书的段子么?”

  紫苏一边笑着,一边抹泪道:“自然是有的。不过天上的笑话大多是风闻,譬如今日这个神仙爱慕上那个神仙,明日这个神女为了什么事情同另一个神女打起来了。再不济,司命司里有那些个命格本子,时常去看一看也能看出几分唏嘘来。”说罢,伸手比划了一个巴掌左右的小本子道,“凡人的命数,一生都已然写在了这小本子上面。有皆大欢喜也有悲喜交加。”

  定真暗了暗眼眸,却做出一副怅然的姿态道:“若是说出来芸芸众生之中天命早已定,岂不是十分的悲哀。”

  “自然也是有逆天的人。司命司里的本子不一定都能作数。但,大抵结局总是相似。”紫苏笑道,“我入凡世受劫难之时,也是按着司命写的命格本子一步步走来的。”又怅然叹一声,“我倒是羡慕凡人,这一生生与死都是定好了的。一步一步皆是有迹可循。纵使这一世做错,来世总还有机会。但是,神仙却不同,神仙虽活得长久却再没有可更改的机会。”

  一阵掌声呼声里,紫苏回首看着定真。街上烟雾袅袅,热气蒸腾,白茫茫一片里,竟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大毫,身上背着一把半人高的大剑,蒙着面,似乎看见了她,对着她悄然一笑。

  那人的笑似乎有些狰狞,紫苏心中一阵发麻,正欲开口,那人已然悄然不见。

  在外面玩耍了一阵,紫苏有些心不在焉,险些将糖葫芦里的竹签都一块吃进去了。定真便劝说着一同回了府上。

  刚到宅院里,就在门口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想一脚指头都能想得出这笑声必然出自与方慧最为教好的方魁。

  果不其然,入门顶面便是一阵风,方魁豪气的笑着道:“老子这才回了一趟家,发现原先家中的小娘子早已收拾了细软同人跑了。哈哈哈,当真是天杀的!”

  紫苏和定真一脸黑线,对着正赶来的方慧道:“他究竟是怎么了?”

  方慧挠着脑袋,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是方魁师兄的老毛病了。他若是当真遇到伤心事,却不会哭,只会笑。他说得男儿有泪不轻弹。”

  然,就这么一直笑着?紫苏看了方魁已然笑得满头大汗的脸,又想起他被人扣了绿油油的帽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打算把天涯何处无芳草这等安慰话说给他听了。

  方慧忙着家中宾客,并不能及时的带走他的好师兄。于是,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方魁日夜里对着紫苏扯着大嗓门哈哈道:“天杀的小娘子。老子看见她非要将她抽筋扒皮!”

  方魁虽一面骂着他的小娘子,一面去委实心中记挂着那小娘子。用他的话说便是,“老子虽说骂她死,却也还想是让她死在老子的怀里,而不是其他男人的怀里。”这等纠结的男女情爱之事,委实让紫苏大开了一番眼界。她正打算掏出小记,将这些都记载下来,日后到天上去还能借机同庚庆讨教一番。

  许是天可怜见她时运不济。未过有十日,方魁家中来信,说是他的小娘子只是收拾了细软回了一趟娘家。这一普天同庆的消息的到来。顿时让怨气沉沉的院子变作欢欣鼓舞。

  紫苏上午念完信,下午就看见方魁收拾完包袱,健步如飞的上路了。

  年假过了又有十日,紫苏同定真与方慧终于收拾了细软,打算回山上。

  终南山距这一处地方大约也有两天的路程。三人一行上路,路上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出发前一日,洪府上的管家就备了马车,更是请了一个镖局打算沿途护驾。紫苏见那浩浩荡荡的阵仗,顿时生出方慧乃大户人家的少爷的一种错觉。

  可又想自己可也是南海龙宫里的掌上明珠,十足十的王族后裔。论起排场来应当比他更大。于是,内心小小的平衡了一下。

  香车软枕,高头大马,一路行来,更是有厨子随时候着。一路行来也不觉得山路崎岖,车马劳顿了。第一日行来,一番无事。

  入夜里,厨子还能采了许多山间夜蘑菇和野菜做了一顿美味佳肴。

  晚上分配睡房之时,紫苏委实感觉到了身为女性的优待。她虽说是最年长的,但到底因为是个姑娘家,便被安置在了马车里,定真和方慧则为了避嫌,便在外面搭了个帐篷住。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异国做得绒毯,实在软得厉害。她睡惯了石头做的床一时间让她睡这般舒服的地方,倒有几分睡不着了。

  月凉如水,山麓上有一方草坪,草坪后便是一处河水。临河又仗着一颗歪脖子树,这树的树干正在河岸上方。河水没有结冰,却也冷的很,紫苏觉得体内燥热,跳到树上去脱了鞋袜,将双足浸在冰冷的河水了。

  脚刚刚碰到河水,水面便冒起一股水汽。紫苏浅笑,这么些年拜那个人所赐,她这一世都不能忘记他。

  水面上倒影出她的脸庞,紫苏取下面纱,细细端详。水面却渐渐荡起涟漪,再一看身后竟不知如何多了一个人。

  又是那黑色的大毫,肩上背着大刀,整个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对着她似乎眯了眯眼,突然道:“阿福,你竟然是这个模样。”

  紫苏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眼前的人不一定是他,她亲眼所见他的魂魄应该是灰飞烟灭了的。她后退一步,警惕道:“你究竟是谁?阿福是谁?”

  虽然蒙着半边脸,她依旧能看得出他的眉眼有几分熟悉。那人缓缓将脸上的黑色面巾扯落,露出熟悉的容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道:“阿福,我寻了你十几万年。难不成你已然将我忘了么?”

  紫苏站在枝头上,看见他张开双臂,那黑色大毫下面是清晰可见的白骨,他的手骨慢慢划过她的脸,她的脸庞被划出一道焦痕。

  扑通一声,她落入冰凉的河水。那河水漫过她的发,她的眼,最后漫过她的心。所有纷乱的记忆都随之而来。

  她记得那是她五千岁,是她人生中所受的第一个天劫。而她遇到的是情劫。她被天雷劈入了一处凡世,敛去容貌,收走法术,投胎在了一个王室里。

  那是番邦部落的王室,一个小小的国家,人口不多,过得十分安逸。众人都对她这个期盼已久的公主的诞生感到十分高兴。

  但是,她降生的同时,就已经预示者将来灾难的降临。她的三个哥哥纷纷战死沙场。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她的国家被灭,她成为俘虏,被献给了异国的帝王。

  十三岁时,她遇见了他。他是少年的皇子,众多兄弟中最出挑的一个。而,她是被俘虏的公主,是人质,是用来牵制西方残余部落势力的一个棋子。

  原本一个高高在云端,另一个低微入尘埃,这本不该出现任何交集的。但是,司命司里曾说过,司命要你三更死,阎王不敢留你到五更。

  庚庆给她安排了一个极为狗血的,甚是狗血到爆的相遇安排。她那一日作为一个质子,又一次被一群妃嫔公主叫去耍着玩。

  那时候有一个十分刁难她的公主,名字记不大清楚了,但她心里偷偷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她狗尾草。不因为其他,只因为她长得实在难看,又是宫中最不受人重视的公主。已过了双十年华,却连和亲也轮不到她出嫁。状况委实同她现在的处境有的一拼。

  狗尾草公主生来长得不漂亮,又不是个聪明的主,在才色皆无的情况下,觉得自己若是想出类拔萃点,要不就是品德端庄,内心善良堪称典范,要不就只能是作恶多端,心肠歹毒名留青史。

  但是,内心善良的公主早已有了一个最佳代表,那就是当时被赐了封号的年福的紫苏。是以,她只能沦为作恶多段的炮灰公主。

  所谓人善被人,马善被人骑。这句话老祖宗诚不欺我。她原本只想幽静的过完这辈子,早早能回到天界去。但总是有那么几个永远吃力不讨好的赶着坏事的姑娘,要在她的人生路上,使点小绊子,最终使得自己被绊了。

  话说狗尾草公主见紫苏今日跳的极好,顿时又觉得内分泌失调,心情不悦,故意刁难道:“听闻,年福公主曾今是大漠第一的舞娘。我又听大漠里曾有一曲《赛倍安》跳起来格外的喜庆。不如,公主为我们跳一曲,让我们开开眼界可好?”

  这话一出,饶是紫苏是糯米团子任人捏圆搓扁的性子也不能忍了。这《赛倍安》是丧舞。她曾在刑场给她的父王母后跳过,一曲白绫舞罢,血溅三尺。满地都是触目惊心的红。那蜿蜒的血水流淌到她的脚边。血是热的,她的心却是无比的冷。

  大漠的风沙和老鹰的啼叫,再她出行的马车上盘旋。她没有留一滴泪,但是她的心却疼得厉害。

  往事在目,要她如何再舞起这一曲《赛倍安》。她垂下头,用生硬的汉文道:“赛倍安是丧舞。”

  “放肆!叫你舞,你就舞。难不成是你不会,还是你故意不肯?”狗尾草公主终于捉住了紫苏的痛楚,眼中露出畅快的笑容,并且唤来宫人将她按倒在荷花池里。

  冰凌的水从她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钻进来。她觉得周身都那么的疼。凡人之躯的身体分外的柔弱。只消在水里一刻钟便会魂魄离体。

  她觉得她的魂魄渐渐离开了身子,漂浮在了空中。她想这一次经历的劫难也委实无趣了些,却不知晓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司命的话本子里总是要在人之将死,才能高潮迭起。用司命的话来说,当一个女子处于危险时刻,自然会心跳加速,怦然心动,此时无论是出现个什么人前来救美,都必然终成眷属。只可惜,司命没算准时候,她此刻已经魂魄离体,别说心跳加速,连气息都要没有了。

  这是她情劫的对象大商国的六皇子扶桑,在命运的安排之下,刚刚吃了午饭,又去母妃宫中请了安,顺道还带了二两茶叶回府走。因为日头炎热,所以没有走正冬门的大道,偏生走了一条荫间小道。且走得还有些迷了路,这才七歪八扭的看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正看着两个宫人押着一个女子往荷花池里按。

  扶桑作为帝国未来只栋梁,自小被教导是应当正气凌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此危在旦夕时刻,当然义不容辞,三步并作两步走,将那两个宫人随手挥开,将已经喝了有半斤水的紫苏救起。

  那一群宫妃公主见事情被揭发,便纷纷推脱给了最为嚣张的狗尾草公主。是以,扶苏尚未见过人世黑暗,便大有一番要替她讨回公道的意思,恶狠狠道:“身为公主,品行败坏,草芥人命,如此德行如何配得上我大商之王族。这件事情,我必禀告父王,让父王定夺。”

  这一个定夺,倒是让狗尾草公主慌了神,入夜里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便央着左右宫女,将床单被套打了结,偷偷吊颈死了。

  扶苏第二日正想上报父王,却闻说宫中死了个公主,便觉得哀事之中还是莫要劳烦父王,便将这事儿给延后了。

  话说紫苏被扶苏救起之后,又他好生安排了人照看。一时间待遇从质子升为皇子妃或者是皇妃候补。宫中人无不眼红殷勤。

  然这殷勤的日子也没过了几日,皇上年事已高,众位皇子也渐渐成年,传位未定诏书未写,朝廷后宫里顿时就风起云涌,暗潮浮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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