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年,公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一日,大清朝十几位掌握军权的宿将聚集在天津直隶总督府大堂。众人神色肃穆,望着坐在正中的直隶总督兼署北洋大臣李鸿章。
李鸿章扫视了坐在堂下两列座椅上的将领们,严肃的说道:“今天请列位大人齐聚于此,是有大事向诸位通报。”
他站起身来,提高了嗓音说道:“皇帝陛下已经签署了对日宣战诏书,现已送交日本公使馆。”
堂中诸将早就主张对日开战,听说皇上终于下定决心签发了宣战诏书,纷纷叫好。李鸿章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道:“日本不遵条约,不守公法,专行诡计,衅自彼开,天理昭然。下官受皇上重托,厚集雄狮,递次进发,拯韩民于水火之中。还望各位大人同心协力。”
坐在左手首位的台湾总督刘铭传,起身施礼道:“李中堂,末将愿为朝廷效命。”众将领见刘铭传请命,纷纷起身求战。
李鸿章见群情激昂,士气高涨,心里也很高兴,微笑着让大家坐下后,对刘铭传说:“刘军门驻守台湾重地,一时调动不开。朝廷对此次入朝已有安排,待我先介绍目前战况后再行分派。”
李鸿章告诉大家,直隶提督叶志超大人会同副将聂士成已率领二千五百人先行抵达朝鲜牙山,并在牙山大败日军。七天前朝廷租借了英国商船高升号运兵一千一百人增援牙山,竟被日本海军击沉,八百人殉国。叶军门见援军未到,不得不退守平安道首府平壤。
众将听说日本人击沉了运兵船导致八百人葬身海底,个个义愤填膺,又站起来要求到朝鲜去杀日本人。
李鸿章让大家安静下来,扫视了众将后,点名道:“太原阵总兵马玉昆。”
“末将在。”一位将军站了起来。
李鸿章见其英武,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着你统领毅军三千人驻防平壤。
“末将遵令”马玉昆躬身行礼后退回坐下。
李鸿章又点道:“建威将军左宝贵。”
“末将在”左宝贵站了出来。
李鸿章看他儒雅白净,知道这是位出了名的儒将,便说道:“左军门统吉林练军三千人驻防平壤。”
左宝贵退下后,李鸿章接着又点了奉天练军盛字营的都统丰升阿,总兵卫汝贵各统三千兵马赶往平壤。最后,李鸿章点了宋有福的名,委任他为参军,襄赞平壤防务,随同左宝贵一同入朝。
诸将领命后,李鸿章说道:“朝廷已任命叶志超大人为平壤防御史,总督各路兵马。五位将军明日出发,星夜兼程赶到平壤。我们要坚守平壤再图进取,望各位将军同心协力,奋勇杀敌。“
五个被点名出征的将领共同起身道:“请李中堂放心,我们定当竭力报效朝廷。”
盛军总兵卫汝贵接着呵呵笑道:“李中堂,列位大人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谅小小倭寇已被叶军门杀得丧了胆,我天兵一到定然横扫群丑,直捣汉阳。哈哈哈哈。”
卫汝贵这一笑,大堂里的气氛活跃起来,许多将领都跟着大笑。这时刘铭传站了起来,对卫汝贵说道:“卫大人,我是和日本人交过手的。日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多施诡计,千万不可轻敌。”
刘铭传是一品大员,卫汝贵听了心里不服气却不敢顶嘴,就干笑了几声坐下了。
李鸿章接口道:“刘军门所言甚是。皇上与日本宣战也是被逼无奈,各位要小心谨慎才是。如果能在平壤挫败日本锐气,迫使其接受英、美列强调停,避免两败俱伤才是上策。”
宋有福听到李鸿章这么说,心想李中堂还是想和谈的。既然皇上已经对日宣战,作为主持军务的大臣却依然在战和之间犹豫,想来对决断战事不是什么好事。
李鸿章又叮嘱水师提督丁汝昌随时做好出海准备,才让大家散去。
宋有福回到家中,告诉王文莺明日就要随军出征朝鲜。
“怎么这么急?就一天时间,军需装备如何准备?”文莺听说有福第二天就走,便问道。
宋有福说:“入朝的准备十天前就开始了。皇上今天对日宣战,如果不尽快出兵,怕被日本占了先机。”
几年没打仗,文莺已经不习惯有福上阵了。“你还是带着定武军去?”
“不是,呃这次只是襄赞军务,不带兵。”
文莺坐到有福身边,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不管带兵还是不带兵,和日本人打仗总是凶险的,你一定要小心。”
有福揽住文莺的腰,笑道:“恁放心,呃也不是第一次了。宋大将军一到,小日本闻风丧胆,哪里伤的到呃。”
文莺啐了口,说道:“又油嘴滑舌。我这就给你收拾行装。”
两人正说着,宋慕莺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喊了声:“爹爹,你又要走?”
宋慕莺已经十六岁了,个子长得和宋有福一样高,虽然身子还单薄些,脸上已经带着英武之气。
“恁都是大人了,还这么毛毛糙糙的。书读得怎么样了?”宋有福见儿子进来,笑着说。
“妈妈说了,当今世界不比以往,做八股练正楷算不上本事,让我读些经济政治的书。”
宋有福听了,看着文莺笑道:“你这么教孩子,将来怎么参加科考?”
文莺回道:“你难道是科考出身?慕莺能学些济事的本事最好,不行就学术数也算是一技之长。再过两年咱们送他去留洋,也算是造就了个有用之才。科考的事就不必提了。”
宋有福听了觉得有道理,对文莺说:“呃这些年忙着军务,也亏了恁教导孩子。慕莺,恁要听妈妈的话,好好用功,将来报效朝廷。对了,恁最近读些什么书,说来听听。”
“好多呢,有《天下郡国利病书》、《海国图志》、《灜环志略》,还有,嗯,《孔子改制考》”宋慕莺得意的说。
宋有福见这些书都是自己闻所未闻的,就看了文莺一眼,问道:“这些书都是恁找来的?”
文莺笑道:“孩子大了,他喜欢看什么就看什么,只要不是淫邪书籍,我也不用操太多心。你也不要操心孩子了,只管打好你的仗。”
这一夜,有福和文莺都睡不着,两人一会叽喳的聊天,一会亲热,不知不觉的天明了。有福和文莺告别后,骑马去了左宝贵兵营。
有福跟随左宝贵一起出发,行军途中两人得空就谈些兵法战阵的事,互相都很佩服。八月中旬赶到平壤的时候,两人已经成了好朋友。
左宝贵到平壤后的第二天,其他各军也赶到了平壤。叶志超清点了各路军兵,共有一万五千人。
当年闹长毛的时候,李鸿章创办淮军,第一员勇将就是刘铭传。叶志超是刘铭传的部署,也算是李鸿章的嫡系了。当初杀长毛平捻匪,叶志超身先士卒,几次死里逃生,积功做到了总兵。李鸿章很赏识他的勇猛,才保举他升任直隶提督。
叶志超奉命入朝后不久,就发来战报,说在牙山一带打败日军,杀敌数百,日军望风而逃,让李鸿章大为高兴。也正因为这一胜利,李鸿章才决定委任叶志超总领平壤防务。
李鸿章没想到的是,经过几年天下太平后的叶志超早不是淮军初创时的那个不要命的勇将了。所谓的牙山大捷,也是叶志超和朝廷开的一个大玩笑。
叶志超和副将聂士成统领两千五百人到达牙山后,叶志超只留了一千人随聂士成留守,自己带了一千五百人进驻了牙山后方的公州。没多久,四千日军开到牙山前展开攻击。聂士成坚守了几天,折了三百多人,却始终不见叶志超带人增援。
无奈之中,聂士成只得领着残兵退到公州,要与叶志超合兵坚守。哪知道他到了公州发现这是座空城。原来叶志超听说日军人多,慌忙带着人往平壤跑。
聂士成手中只有六百多人,料想守不住公州,只好也退向平壤。好在日本人不知平壤虚实,不敢冒然进犯,占了公州后就地休整,才让聂士成脱了身。
叶志超见聂士成来到平壤,就问起前方战况。聂士成如实报告说,他以一千人坚守了三天,毙敌二百多人,自己也损失了三百多人。由于敌人太多,他无力坚守,只好退了下来。
叶志超说未接命令私自撤退,轻则革职重则砍头,吓得聂士成不住的请他给想办法。叶志超说,不如给朝廷报捷,说在牙山坚守六日,杀敌六百人,因为缺少军粮才退到平壤。但日军经过牙山挫折,至今还未敢进犯平壤。聂士成觉得叶军门很为自己着想,不仅免了死罪还能立功受奖,不停的向叶志超道谢。
于是,叶志超受了朝廷嘉奖,又授以防守平壤的重任。
宋有福当然也不知道叶志超冒功的事,听说他战败日军也很佩服。到平壤后他就把兵部文书递交给叶志超。
叶志超早听说过宋有福是李鸿章的新宠,对他十分客气。看到兵部文书写着宋有福为襄赞平壤防务后,更是热情的给宋有福介绍平壤地形和防务。
按照叶志超的部署,重点防御平壤城的东南、正南、西南三个方向。他分派了马玉昆防守东南,左宝贵防守正南,卫汝贵防守西南,丰升阿与聂士成接应三路。
宋有福见平壤北面是大同江,不易展开攻城兵力,叶志超在三面的布防非常合理。不过,他发现日军来路上有片山区,只有一条路穿山而过。他想,如果在这条路上埋伏一支队伍,可以在日军到达平壤前就杀他个七零八落。
“叶军门,呃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宋有福恭敬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