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一字一顿道:“柳听颂,告诉我答案。”
“别再瞒着我了,”碧色的眼眸暗淡下去,像是央求又像是最后的一丝挣扎。
被抛弃很多次的小狗还是心存希望,总盼望着从她这得到答案,而不是许南烛、梨子,或者其他人。
“告诉我,好不好?”
第66章
此刻无声, 碧水眼眸倒映着对方身影。
那人面色依旧苍白疲倦,昨夜哭肿的眼眸今天依旧破碎,全身只着一件单薄短袖, 这衣服穿在许风扰身上时都显得宽大, 更何况是身形更纤弱的柳听颂。
领口从一侧肩膀滑落,衣袖塌至小臂, 与那些或深或浅的印记相衬托,便显得越发薄弱柔软,像是垂落湖面的细柳, 被水一浸便再也无法抽身, 完全陷进去。
“是许南烛吗?”
许风扰紧紧看着她, 开口前也曾考虑过委婉些,可真到了这个时候, 还是无法压制住心中焦躁。
柳听颂张了张嘴, 失声的时间太短, 一时还无法适应, 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话又骤然止住, 咬住下唇后才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回答, 许风扰不知是什么心情, 太多的情绪交织,复杂得无法准确形容,挺直如青竹的脊背终究还是弯下,无意识地抬手抚过裤兜,明明才学会抽烟,却在短时间内就养成依赖。
尼古丁都如此, 更何况……
许风扰看向柳听颂,心又慢慢沉了下去。
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 再怎么犹豫也只是拖延,终究要给出答案。
再说,柳听颂心很清楚,之前之所以能够逃避,全是因为许风扰的纵容,如今她不再有耐心等待,柳听颂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手机,”许风扰又一次催促。
“告诉我为什么。”
已经不是问号,而是硬邦邦的指令了。
手机屏幕又亮起,键盘被一点点按下,柳听颂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幸好是打字,才能让她获得一点时间,小心斟酌着话语。
可也是因为这样的斟酌,才让房间陷入滞缓。
自私的一面在拉扯,告诉这是她唯一剩下、能够让许风扰心软的筹码,她应该写得更惨一些,加重笔墨、添油加醋,把那些可怜情节强调。
可打出的字句却简略。
【她发现你进娱乐圈后,很生气】
许风扰垂下眼,没有丝毫意外。
【我那时与她的合同期限还有一年……反正也没办法上,】
许风扰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道:“你的合同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听颂停顿一瞬,继而再打字。
【用我的资源,培养公司的其他新人】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许南烛说到底就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继承人固然重要,可还是比不上眼前的公司。
且,当时的她虽已经转向其他行业,但因还未彻底站稳脚跟、仍然将娱乐公司当作钱袋子的缘故,对这边的掌控依旧严格,既然柳听颂已经无用,就该将手中资源让给其他人。
另外,她也担忧柳听颂在此时颂签约其他公司,引发各种舆论,尤其是在目前公司也就一个柳听颂能拿出手的情况下,若是解约,不知会闹出什么风波,影响手头资源。
故而,许南烛不允许在这个关键的转型时刻,出现任何风险,影响到她辛辛苦苦拼搏多年的目标。
于是交易就变得顺理成章,柳听颂自此出国五年,直到去年约定结束后,才联系杜语蓉,成立独立工作室。
“她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看完这些,许风扰的表情并未缓和半点,反而越发阴沉。
柳听颂没有停顿,直接打字。
【她说我出国,她就不会再管你】
许风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这样的模样让柳听颂心一跳,连忙扯向她衣袖,仰头看向她。
许风扰仍由她拉着,低垂的眼眸盛满晦涩情绪,只道:“你就那么信她?”
柳听颂意识到不对,抬起手机就要问,可许风扰却比她更快,低声就道:“你离开后她来找过我。”
“也是那一次,我被她赶走家门,签下断绝亲缘关系的合同。”
“姐姐,”她呢喃着,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却没有之前的亲昵,语气沉沉质问道:“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体贴吗?”
声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却足够让柳听颂僵硬住,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连忙拿起手机要解释。
【我一直有关注国内……】
话还没有打完,旁边人就直接道:“她明面上确实没有再为难我,可暗地的小动作一直没少过。”
捏住手机的手猛的收紧,薄皮下的莹白骨节几乎要刺出。
此刻天气正好,云散雨停后的日光明亮,映在残留的水洼间,焦黄的落叶漂浮于水面,温暖又安宁,是这个秋季难得的好天气。
可就在这样的天气,柳听颂浑身发冷,指尖发紫。
许风扰抬起眼,直勾勾看向她的眼眸,再一次问道:“这就是你的委曲求全吗?”
过分直白的话语,柳听颂想要辩解,却无从开口。
可许风扰没有停顿,继续道:“许南烛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懂,你却天真地选择继续相信,是怕她把你刚开始接近我的目的揭露吗?”
被褥已被揉得皱起,满是凌乱的痕迹。
许风扰深吸了口气,在过去的五年,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设定了无数次个场景
例如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她拽着柳听颂大声质问,或在宴席中途在过道相撞,冷声对峙,又或者是十五、二十年后,许风扰早已不在乎,可柳听颂还要扯着她的手解释,她甚至连理由都替柳听颂想了无数个。
可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在一个抵死纠缠后的秋季午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床间,两掌的距离像坚不可摧的透明墙,将她们化作墙、墙外的两个世界,无法接近也无法逃离,都不想伤害对方,却将语言化作刀,一点点往对方心扎。
柳听颂低下头,几乎凝为实质愧疚越发厚重,不断压在身上,几乎将脊骨都碾碎。
许风扰不再忍让,一夜未眠的头脑敏锐,如同局外人般地漠然凌厉。
她再一次开口,掺着寒意的嗓音依旧:“柳听颂,这就是你自以为是造成的结果。”
“你以为你体贴包容、为我牺牲,可我只看见你的自大傲慢,自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全部事情,却将我们的关系推到这种境地。”
许风扰讽笑一声,话到此处,便已说尽,没必要再添更多,也没力气再说了。
另一人低垂着头,瘦弱躯体微微颤抖,眼泪又滴落,砸在屏幕上。
柳听颂本来是不想哭的,她也知道哭泣没有任何作用,可酸涩与愧疚泛滥开,她无法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与许风扰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无措。
水花不断向屏幕砸开,楚澄恰好在此刻发来消息,像什么搞笑视频,哈哈哈哈了半天。
柳听颂捏着手机,那纤细得不堪折握的手腕在绷紧后,薄皮下的脉络就更加明显。
她哭得无声,连那些含糊的音节都没有发出,像个破碎的布偶娃娃,独自躲在偏僻角落。
许风扰沉默地看了一会,没有一句安慰,起身就径直走向门外。
嘭。
房门被关上,已经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的柳听颂不禁战栗,眼泪又一次滴落。
被偏爱得有恃无恐的年长者,终于彻彻底底跌了跟头,狼狈倒在地上,无法爬起,也没有办法缓和泛滥的剧痛。
房间外有声响传出,柳听颂却完全听不见,彻底陷入情绪。
眼泪很快就滴满整个手机屏幕,顺着边缘滑落往下,在床单上留下一片痕迹。
许风扰会赶她走吗?
这是彻底结束了吗
许风扰不会原谅她了。
一个个问题从脑海中冒出,答案都是无法反驳的肯定,将她的恐慌与不安不断加深。
以至于让她忽略了离开又回来的脚步声。
热毛巾被丢在脸上,外头受万人追捧的柳天后,就这样被一块湿漉漉的白布蒙住脸。
紧接着床铺下陷,有人曲腿跪来,扯着白布就开始擦拭,那力度没有怜惜,和擦桌子一般,毫不客气地抹过柳听颂的眼尾、脸颊。
她斥道:“柳听颂,哭有用吗?”
粗糙又带着热气的毛巾带走那些尚未滴落的眼泪,散落的发丝都沾染了水迹,可怜兮兮地粘在脸颊边缘,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整张脸都红起。
可她不曾抬手反抗,如同一条被驯养得乖巧的狗,被打了还要摇起尾巴,甚至偏头贴向对方掌心。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松开手,不准她再靠近。
“敷着,”许风扰言简意赅。
还冒着热气的白布就这样捂在眼前,失声之后连视觉都被剥夺,听觉因此变得格外敏感,清晰捕获对方接来下的每一句话。
“柳听颂,我发现我还是没办法和你直接断开。”
柳听颂心中冒出一丝希冀,无意识偏向许风扰的位置,想要听得更清楚。
“而你失声这件事,也与我一定干系,我不可能完全不管。”
柳听颂小弧度摇了摇头,想要否认。
可那人却忽略了她的小动作,干脆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就离开这,我会联系梨子过来接你,你以后的每一笔治疗费用都由我来负责,但从此之外我们再无其他关系。”
柳听颂面色更白,抬手想要往前抓,却什么都没抓到,只能无力地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字句。
而许风扰垂眼看着她抬起的手,没有上前或是退后,只是像块冰块般地杵在那儿。
她接着道:“第二,你失声的这段时间由我照顾,我会陪你去看心理医生,负责全部费用,作为交换条件,你得陪我走出戒断期。”
像是怕柳听颂不明白,她又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像普通情侣那样接吻、拥抱,但我会慢慢断开对你的依赖,直到你恢复声音,我完全放下你。”
最后一丝希冀被掐灭,柳听颂闭着眼,彻底掉入绝望之中,就连热腾腾的毛巾都被眼泪打湿,一下子就凉透。
不用怀疑这话的真假,以她的性格,哪怕仅剩下一丝不想分手的念头,就算会装冷漠装远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真真切切地想要离开、并为此寻找彻底戒断的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