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瑕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行字,迟迟不语,临禾心觉不妙,小声道:“圣女?”
女人睫毛一颤,侧首瞥她一眼,脸上逐渐浮出一丝异样的笑来:“好啊。”
临禾更慌了:“圣女,这有什么好的?他逃去中州的话,我们就,就更难抓到他了。”
应无瑕合上册子:“可他既然去了,我们就要跟着去,毕竟我此行的任务,就是抓回二长老。”说完,她随手将册子扔到泥泞的院子,眉眼弯弯,脸上笑意愈盛:“娘不要我查戚岚之死,也不允许我掺和武林盟的事,可如今看来,为了抓捕二长老,我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吟风山庄了。”
第54章 偶遇
天将亮时,人们陆陆续续醒来,闻及昨晚发生的一切,惊魂未定之余,
天将亮时, 人们陆陆续续醒来,闻及昨晚发生的一切,惊魂未定之余, 不禁庆幸起自己如今平安无事,得知前因后果之后, 更三五成群要去答谢那位梅姑娘的救命之恩。
戚岚安静坐在楼下, 只听接连不断的脚步噔噔噔跑上楼, 片刻后, 一道声音从上面传了出来:“咦?屋没人啊!”
“每一间都没人吗?”
“是啊。”
原来这一队胡商,早在天未亮时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戚岚沉默了会儿, 垂下长睫,冲身边人唤道:“石榴。”
石榴抬起没精打采的脸:“嗯?”
“后面的路, 我就不与你们一起了。”
石榴一惊,还没说话, 坐在她身边的娘亲便开口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那你怎么去中州?”
“我昨晚认识了一些其她顺路的好心人, 她们答应送我过去。”女人温和道:“之前劳烦你们一路照看,我知道你们要去北州做买卖, 送我去中州其实绕远了路,现在转回正确的方向应该还不算太晚。”
说完,她将手搭在石榴肩膀上:“石榴还以为您要价五两是在狮子大开口, 可绕路送我去中州,算一算您浪费的时间与精力, 五两银子,已经很少了。”
石榴怔了下, 抬头看向自己总是凶神恶煞的娘亲:“娘……”
妇人冷哼道:“也没你想的那么多, 五两银子, 刚刚好。”
戚岚轻轻一笑:“总之, 之前多谢您。”
她掸了掸衣摆,撑着竹杖慢吞吞站起,早在不远处等候的江晚棠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扶一把:“戚……席姑娘,小心。”
石榴也跟着站了起来:“你现在就要走吗?”
戚岚嗯了声:“我在中州有事要办,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女孩抿了抿唇,不舍道:“那,那好吧,你一路小心。”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江晚棠,见她也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不禁纳闷:“怎么席姐姐你找的好心人也这么神秘,真的靠谱吗?”
江晚棠哈哈一笑,顺势揉了把她的脑袋:“放心吧,一定靠谱。”
戚岚催促道:“好了,该走了。”
“急什么?雨又没……咦?”江晚棠眨巴一下眼,把脑袋从窗边扭过来,笑道:“还真停了。”
一夜大雨过后,窗外天高云阔、一碧如洗,清新的山风拂动起女人面前轻薄的白纱,露出她含笑的上扬唇角:“那好,我们这就启程。”
两日后,一行人进入中州遂城。
许是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即将来临,离吟风山庄所在明寒城越近,街上来往的江湖人士也越多。为了不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江晚棠自从进了城,便佩戴了一副面具,与同样佩戴蔽目面具的戚岚走在一起,反倒更引人注目了。
几人四处问询,好不容易才在街角寻到一家还没订满的客栈,江晚棠奔波一天一夜,早已身心惫倦,刚一进入房间便和衣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戚岚唤了几声,不见她苏醒,无奈了口气,倚着竹杖往外走。
忽然,身后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你干什么去?”
戚岚回头:“出去转转。”
江晚棠唔了声,嘟囔道:“拿着,拿着这个,叫花荻陪你……”
“什么?”她试着伸出手,很快,一个坚硬的物事便抵到了掌心,戚岚将它拿过来,用指腹轻轻摩挲而过,脑海中很快便有了大致形状。那应是一把小臂长的刀,刀鞘冰冷,篆刻了竹叶状的繁复纹路,只是触摸着上面的精美花纹,就知其价值不菲。
她疑惑道:“给我这个作甚?”又道:“你不是睡了吗?”
但回应她的,只有江晚棠沉沉的呼吸声。
……竟然又睡了。
戚岚抿了抿唇,将刀挂在腰间,慢吞吞下楼离开客栈,走进熙攘繁华的长街。身周人来人往,喧嚣不已,她迟疑地站在原地,如同涌动溪流中一块格格不入的顽石。
人群自她身前分开,又于她背后合,偶有拥挤的力量撞来,推行她离开原地,跌跌撞撞走向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未知区域。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最初看不见时,她每日枯坐在昏暗的房间,一步都不愿踏出,或是不敢踏出。明明只是失去了眼睛,她却好像连自己的理智与操控身体的能力都给一并丢失了,只要一想到走出屋子,就会无措到浑身僵硬。
可后来,她还是踏出了那个安全的巢xue,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地逼着自己在外行走,即便磕磕碰碰、摔得鼻青脸肿,也要适应完全漆黑的世界。而后,她又逼着自己用其它感官代替眼睛,重新练习十余年来所学的武艺,直至一招一式与从前分毫不差。
但其实,再也没办法分毫不差了。
她垂下眸,迟疑着抬起脚,继续在人流中前行,好似浮萍般漂泊无依。
“驾!驾!”
忽然,一阵马儿的嘶鸣声由远及近,戚岚茫然眨了下眼,侧过脑袋时,耳边突然响起清脆的银铃声,有人抓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一带,她便向前踉跄两步,避开了驰骋而过的烈马。
女人声音含笑,好心情道:“好巧啊席姑娘,又见面了。”
戚岚怔了下,指尖不自觉蜷起:“梅姑娘?”
“嗯哼。”光听这声音,就能够想象到她得意洋洋眯起眼的骄矜模样:“席姑娘既然眼睛看不到,作甚不在家好好待着,往街上跑什么?”
“为何眼盲之人就只能在家待着?”戚岚轻轻挣脱她,收回手臂:“我喜欢热闹的地方。”
梅无意挑眉:“你还喜欢热闹的地方,方才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就要小命呜呼了。”
“你不拉我,我也能躲开。”
梅无意打量她两眼,断定此人嘴硬。但她此时可没空和席婵斗嘴,一边回首往人群中扫了眼,一边漫不经心道:“罢了罢了,你自己多小心,可不会每次都有人帮你。”
戚岚忍不住皱眉:“梅姑娘在这做什么?”
“我是胡商,自然是来此做生意了。”女人刚说完,余光便瞥到那个紧追不舍的人影,登时脚底抹油:“哎呀,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忙,日后若还有缘相见,我请席姑娘吃饭。”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身形一晃,如翩翩蝴蝶般轻盈消失在茫茫人群中,戚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抬脚走了两步,身前却又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姑娘留步。”
戚岚一愣,握紧竹杖:“何事?”
那人似乎打量了她片刻:“姑娘是盲人?”
“是。”
她哦了一声,失望似的,轻轻了一口气:“方才我远远看见姑娘与一红裙女子交谈了两句,姑娘认识她吗?”
红裙女子?
原来今日穿的是红裙子。
戚岚面不改色道:“不认识,那位姑娘见我行动不便,便好心扶了我一把,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咦了声,狐疑道:“难道真是我认错人了?”
“阁下是?”
“啊,失礼了,在下铸剑山庄,曲怀玉。”
“……”戚岚骤然沉默下来,半晌,干巴巴道:“原来是曲姑娘。”
“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你,武林盟青年翘楚,未来的铸剑山庄继承人,曲少庄主。”
曲怀玉忙道:“不要……不必唤我少庄主,我,我担待不起。”
戚岚嗯了声,反问道:“方才那人与曲姑娘有什么过节吗?曲姑娘为何追她?”
“哦,方才那人,我起初以为她是我从前的仇家,但若如你所说,她这般热心助人,那应该就不是我那个仇家了。”说着,曲怀玉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而且方才,我见她在与我一位……一位姐姐说话,我那姐姐明明不喜与外人接触,却被她逗得直笑,我就想与她认识认识,讨教一下……”
她顿了下,嗫嚅道:“方法。”
戚岚听完,慢条斯理地点点头,似笑非笑道:“姐姐?”
曲怀玉仍有些神思不属,摇头道:“罢了,如今也追不上了,耽误姑娘这么久的时间,真是抱歉。”
“不打紧,”女人歪过头,犹豫了一会儿,道:“不过,能被曲姑娘称为姐姐的人,莫非……是那位曾经的铸剑山庄大师姐,沈欢?”
曲怀玉一惊:“你,你,你怎么知道?”
戚岚慢慢收敛了笑意,声音冷漠:“因为曲姑娘你,实在是有些太好猜了。”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
第55章 伤疤
入夜后,长街灯火如龙,凭窗眺望,满城火树银花,映照出一片繁华盛
入夜后, 长街灯火如龙,凭窗眺望,满城火树银花, 映照出一片繁华盛景。
沈欢收回视线,刚慢条斯理饮下一杯茶水, 便听耳边微风拂过。她侧过头来, 见一个身影从窗外倒挂下来, 柔软衣衫如水流泻, 异于常人的深邃眉眼含着盈盈笑意。
她了一口气,无奈道:“梅姑娘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梅无意松开勾着屋檐的双腿, 掌心在窗柩一撑,便轻盈地颠倒过来, 稳稳坐到了沈欢面前。
“喏,拿来了。”
一柄断剑被推到桌子上, 沈欢细细端详一番, 赞道:“倒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剑,怎么断的?”
“这剑是从一位去世多年的前辈那拿来的, 至于怎么断的,我也不晓得。”梅无意垂眸望着剑柄上的纹路,轻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带着它, 却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幸好碰到了沈姑娘你。”
听到这话, 沈欢不禁蹙眉:“一直忘了问,我从不记得见过姑娘你, 可为何姑娘前日见到我, 便一眼认出了我是谁?”
梅无意笑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 沈姑娘当然不会记得我, 可沈姑娘当年可是铸剑山庄少庄主,大名鼎鼎,我曾在街上远远见过一面,自此再没忘记。”
沈欢半信半疑:“你当真信我能把剑修好?就不怕我把它锻坏?”
“本就已经断了,还能坏到哪去?更何况,这些年沈姑娘凭一身锻器技艺声名鹊起,被称为锻器大师也不为过,我相信凭沈姑娘的能力,一定能将这剑修复如初。”
“锻器大师……”沈欢微怔,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摇头轻笑:“梅姑娘还是第一个这般夸我的。”
梅无意故作惊讶地哦了声:“那位一直追着你跑的曲怀玉,没这般夸过你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欢笑容淡了些:“她啊,她连话都不敢与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