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疑惑之时,只听咔嗒一声, 圆环周围忽然弹出数片薄刃,如绽放的花瓣般高速旋转起来。曲怀玉仓促向后仰头, 脸庞却仍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登时鲜血直流。
一击不中,应无瑕手臂轻抬, 那只精致小巧的飞轮镖便又乖乖回到她掌心。曲怀玉摸了下自己脸上的血,气得咬牙:“应无瑕,你……你怎么用这么阴险的武器!”
“阴险?”应无瑕冷笑:“你武林盟趁我教不备, 突袭蜀州分舵,不由分说便杀害我教数名弟子, 就不阴险吗?”
曲怀玉反驳:“是你先在武林大会戕害无辜……”
应无瑕忍不住攥紧缰绳:“既然如此,冲我一人来便是!何必杀害那么多人?”她紧蹙着眉头, 直勾勾盯着曲怀玉, “武林盟一向自诩正人君子, 但如今看来, 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又与我这个无恶不作的魔教妖女有什么分别?”
曲怀玉无言以对,只能避开这个问题,提高声音道:“你有本事就与我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地打一场!”
应无瑕微微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眼中满是惊讶之色。她上下打量着曲怀玉,半晌,才眯起眼睛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般可笑?”
说着,她手持长剑,翩然跳下马背,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认不出自己心爱之人,对着一个冒牌货倾诉衷肠。”
“救不出自己心爱之人,所作所为皆是徒劳无功。”
“护不住自己心爱之人,只能眼睁睁瞧着她渐行渐远。”
曲怀玉睫毛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尾却慢慢泛红:“你……你……”
“事到如今,你竟还如此天真愚钝,以为这世上存在什么绝对的正大光明。”应无瑕嘴角缓缓蔓延出一抹讥讽的笑,“你们武林盟,不就是想用那些被俘获的魔教弟子做要挟,逼我前来吗?现在,我孤身一人站在这,被你们威胁至此,你倒是说说,你我之间,还谈什么堂堂正正、正大光明?”
话音落时,女人已走到了她身旁,却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曲怀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突然出现在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应无瑕轻笑一声,看向不远处影影绰绰、逐渐逼近的人影:“不是你们放话说,只要交出应无瑕,就放过那些被你们擒获的魔教弟子吗?”
她眉目舒展,修长的手指松开,长剑“哐当”一声落地:“我来应约了,也希望你们武林盟,说话算话,遵守承诺。 ”
马车赶到白沙渡外的林子时,唯一的车道已被设了严密的关卡,江晚瑛看着排着长队逐个接受检查的车马,满心焦急:“哎呀,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戚岚听着前面检查的动静,思忖片刻,道:“我有办法。”
江晚瑛扭过头,好奇地看着她:“什么办法?”
戚岚不语,默默走下马车,拄着木杖向站在关卡旁的看守走去。那人年纪不大,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还挂着属于魔教白沙渡分舵的牌子,看到走到身前的戚岚后,她上下打量一番,嗓音不由温和下来:“这位姑娘,有事吗?”
戚岚淡定道:“我有事想要向教主大人报。”
“什么事?”
她转过身,精准地指向江晚瑛的方向:“那个人是武林盟弟子,她叫江晚瑛。”
江晚瑛:“……”
江晚瑛:“!”
她瞠目结舌,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扭住双手压到了车上,顿时疼得连声叫嚷:“轻点轻点!我不是……我……”
不知多少只手将她拉扯起来,一路推搡着穿过关卡,朝不远处的渡口走去。在她身后,戚岚依旧拄着杖,娴静地站在关卡旁:“那我……”
“姑娘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戚岚颔首,跟在那女子身后向前走去。越靠近渡口,周围的声音便越发嘈杂,耳边不时响起匆匆跑过的脚步声,似乎人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不远处,有人心急如焚地大喊:“船呢!还有没有大船?!”
另一人回应道:“哪还有大船,只剩下小船了。再说,就算有,现在去追也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要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把船找来!”
戚岚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很快,前面领路的人停了下来,似乎正对着某个人说话:“劳烦禀告教主,我们好像抓到一名武林盟……”
话还没说完,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屋内传来,紧接着,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毕恭毕敬的声音:“教主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切道:“船备好了吗?”
“教主,我们还在找……”
“哪还有时间找!”女人的声音满是焦躁,“就算是小船,现在能有几艘?”
“回禀教主,大概二十艘。”
“二十艘,二十艘……”
女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戚岚下意识上前一步:“应晚嫦!”
应晚嫦身形一定,回首看向孤零零站在身后的女子,迟疑道:“你是?”
“回禀教主,此人方才为我们举报了一名武林盟……”
“是我。”戚岚打断她,走上前来,“应……教主大人,无瑕呢?”
应晚嫦一愣,忽然睁大眼睛,惊讶道:“是你!”话音未落,她已抬起脚,大步向戚岚走去,“是你!”
戚岚被她揪住衣领,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仍执着问道:“无瑕呢?”
“你还敢提无瑕!”应晚嫦火冒三丈,“不正是你把她害到如今这般境地吗!”
“什么境地?”戚岚紧张问道:“她到底在哪儿?”
应晚嫦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呼吸渐急,忽然拽着她大步跨进屋内,“砰”地一声甩上了门:“武林盟突袭我教蜀州分舵,大肆屠戮我教弟子,还擒获了十余教众!她们放话,要是不交出无瑕,今日黄昏就当众斩杀这些人!”
戚岚扶着桌子站稳:“所以,无瑕她……”
“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就偷偷带了几个亲侍,渡江去了对岸!”应晚嫦眼眶泛红,声色俱厉,“我们原本还在想办法周旋,可她……她就是这般不听话!要不是你,她何至于此?我告诉你,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好活!”
戚岚抿着唇,沉默良久,低声说道:“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她缓缓抬手,摘下自己头上的斗笠。如瀑白发倾泻而下,那双浅淡的眼眸尾部还残留着蛛网似的细密毒纹。应晚嫦看到她这副模样,睫毛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你……”
“把我交给她们。”戚岚垂下眼睛,声音平静,“和我一起来的人,是江炽的亲生女儿江晚瑛。只要让她作证,江炽是我所杀,无瑕操控蛊虫杀害那些江湖人士也是受我胁迫,没有人会不信的。”
应晚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就这么肯定,她们会为了你,放过无瑕?”
“我不确定,”戚岚轻声道:“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面
第99章 相逢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门被大力推开,身材高挑的女人快步走进屋内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 门被大力推开,身材高挑的女人快步走进屋内。
“应晚嫦!”连霁眉头皱成一个小山包,大声质问:“无瑕跑了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就一天没盯着她, 你居然就让人给跑了!”
应晚嫦转过身:“东西拿来了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时候了你还这么惦记?”连霁几步上前, 不客气地将手中的木匣子扔进她怀, 正准备继续兴师问罪, 却忽然被一旁的戚岚吸引, “……你是?”
应晚嫦打开匣子,唇角浮起一抹冷笑:“你认不出吗?”
连霁一怔, 上下打量着面前满头白发的女人,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你该不会是……”
“她就是戚岚。”应晚嫦一边说, 一边从匣子取出一卷制作精美的玉简 ,缓缓展开。玉简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垂下眼眸, 指尖缓缓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陷入了沉默。
连霁还沉浸在惊讶之中:“你居然没死?”
戚岚张了张嘴:“我……”
“她没死, 倒也未必是坏事。”应晚嫦了口气,“若我的办法实在行不通,就拿她去换无瑕。”
戚岚怔了下:“你有办法?”
“我本就打算和她们周旋一番。”应晚嫦将玉简合拢, 脸色愈发凝重,“我教以蛊术立身, 也正因为这身神秘莫测的蛊术,才得以在波谲云诡的江湖中求得安稳。这玉简, 是汐儿当年写下的……记录了每种蛊物的培养与克制之法……”
戚岚蓦地皱起眉头:“你想把这东西给她们?你这么做, 岂不是把自己的命门送到人家刀口上?”
应晚嫦冷哼一声, 又从匣子拿出另一只玉简 :“你当我是蠢货?自然是给她们真假掺半的这个。”
戚岚摇头:“我不觉得这法子可行, 苗野之蛊虽闻名于世,但对武林盟来说终归是邪魔歪道,并没有那般重要,还是直接用我……”
“闭嘴!”应晚嫦打断她,语气冷硬,“只有到了毫无希望的地步,我才会考虑你的办法。”
“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应晚嫦眼中又冒起了火,“你若当真喜爱无瑕,又怎会不清楚她的性子?若我用你的命去换她的命,就算能成功,她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你有没有想过,她就算活下来,往后又该如何是好?”
戚岚睫毛一颤,面露愣怔。
“你以为你一死了之,就能偿还你欠无瑕的一切,就能得到安宁?你想得美,你只是又想逃跑罢了!”她走到戚岚身前,一字一句道:“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活着去向无瑕赔罪,别想轻易用死来逃避问题!”
说完,她猛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开:“连霁,我们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独自留在原地的女人眨了下眼,竟流露出几分无措。
逃跑?逃跑……
不,她没有这么想……她只是,只是……
……
忽然,她头疼地闭上眼睛,艰难道:“还有……还有个办法。”
应晚嫦脚步一顿,回过头:“什么?”
“真没想到,你竟真的一个人来了。”
并不算宽敞的院落被围得水不通。听闻魔教圣女被擒,武林盟众弟子纷纷赶来瞧热闹,身着紫裳的女子独自站在院落中央,神色却依旧坦然 。
“诸位如此兴师动众,为了我齐聚于此,我要是不来,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沈长生冷笑一声:“五年未见,嘴还是这么硬。”她上下打量着应无瑕,唤道:“玉儿。”
曲怀玉上前一步:“在。”
“听说是你把她擒回来的,她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取下来了吗?”
曲怀玉乖乖点头:“都取走了。”
应无瑕扬起眉,笑着摊开双臂:“我如今身上可什么都没有了,按照约定,你们也该放掉那些被擒的弟子了吧。”
“不急。”
她一怔,笑容渐渐褪去:“堂堂武林盟,要反悔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