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春秋

第12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826 2026-07-29 07:32

  无论如何,感谢你看到这里!

  第23章 毓馥

  祁韫一行自京出发,连日兼程六七天,沿驿道抵达南京,才换乘大船南下。到了杭州,又转乘一艘“无锡快”,这是一种江南商人特制的轻快帆船,走水极快,一路直奔此次目的地:浙闽交界的温州苍南县。

  南京一歇,流昭与云栊终于能体面登船,坐进宽敞船舱,呼吸都松快了不少。起初高福自然为两位娘子备下轻便马车,毡毯厚实,日行五六十里,舒适安稳,又不耽误进度。

  谁知流昭一个现代人初次远行,处处都新奇,一见人骑马,立刻跃跃欲试;云栊素来自负聪明飒爽,拍马附和道她骑得极好,只用稍微教流昭一下就会了。

  这话一出,两人就此换了骑装,决意同祁韫、沈陵一道骑马赶路。沈陵心疼云栊,私下拦她不住,反被云栊臭骂一顿,说他大惊小怪、扫人兴致。

  祁韫看着,也只笑笑,随她们去,只不过暗地放慢速度,每日控制在五十里以内,也好让她们缓缓适应。

  果然才骑了三天,流昭就吃不消了,直喊腰酸腿痛,马鞍都扶不稳;云栊要强,嘴上不说,实则脸色发白,一天比一天沉默。

  等行至聊城,祁韫不动声色,示意高福暗中雇好马车,再装作随口提一句:“这几天日头重,风沙也大,云姐姐可要戴好幂篱,别被晒黑了,回京得养上好些日子。”

  云栊脸色一变,果然有些动摇,流昭更是听弦知意从善如流,立刻表示次日起改乘马车。

  聊城地处运河要冲,商贾辐辏,算是北地难得的繁华所在,祁韫特意选此处雇车,已是尽量为两位姑娘谋得舒适。但毕竟不比京中富贵,临时雇的马车不论车架、毡帘、坐垫都粗糙不少,才坐了一天,两位姑娘就被颠得七荤八素,悔得连骑马的痛都快忘了。

  自杭州登上“无锡快”已是六月初,江南水暖,风色清和。船行在苕溪、瓯江之间,顺水而下,两岸青山层叠,水鸟掠波,野花摇曳,偶有村落烟火,从船头望去,便似画卷轻展,令人心神俱静。

  此段水路顺风顺水,三日可至温州。云栊与流昭初坐快帆,兴致盎然,白日倚栏观景,夜间则各自取乐:云栊闲弹琵琶,流昭对着账本拨弄算盘,两人一唱一和,倒也别有韵味。

  如今祁韫已开始将些日常账目交由流昭掌理,她投行出身,人来疯、工作狂,越忙越起劲,干得不亦乐乎。云栊有时听她算盘拨得急促,或草纸写得沙沙响,便笑着依节奏添上一段自编的琵琶小曲。

  祁韫与沈陵闲适许多,或围坐对弈,或翻书读诗。沈陵更爱手煎香茶,亲自伺候二位姑娘。此船由杭州相熟的杨姓船家所有,轻巧稳妥,锅灶茶炉样样齐备,行船之余,不耽清茶慢煮自然是高福与沈安早早打点好的,回了江南,这里便是他们的天下。

  到了第三日上午,眼见温州地界已近,祁韫却忽命停船靠岸。流昭好奇心重,丢下账本跑来她身边问:“老板,怎么不走了?”

  她常唤祁韫“老板”,初时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流昭这才意识到这年头只称“东家”,可这嘴就是死活改不过来,便胡诌说她学过洋文,这是洋文里“东家”的意思。

  不料“老板”听了,随口说了几句洋话,把流昭吓了一跳竟是一口纯正伦敦腔。原来她在福建做过几笔外贸生意,曾与英国商人往来,顺带学了几句。久而久之,众人也都习惯流昭这一声声“老板”。

  祁韫只淡淡一句:“等人。”便不再多言。众人知她性子,也不多问。

  沈陵、云栊、流昭、高福俱是闲不住的性子,说着便要上岸走走。船家老杨怕几位公子姑娘遇上事,特地让跑惯了这一带的儿子跟着照应。沈安原想留下伺候祁韫,却被她笑着劝走,说不妨事。

  船上便只余她与老杨夫妇。老杨坐在船头抽水烟,杨嫂上岸采买食材,祁韫终于得了清静,理起案头事务,顺手回了几封紧要书信。

  这一忙就是低头伏案半日,祁韫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艄头松活眼神。正逢夕阳染江,港口如画,码头上挑担卸货的汉子汗如雨下,孩童光着脚丫在水边追逐,渔家妇人站在竹篓边洗虾剥笋,一派鲜活人间景象。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不由轻轻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药盒打开,低头嗅了嗅。那是一种治伤疤的药膏,名叫“毓馥”,音同“愈肤”,盒身虽朴素清雅,内里药物却是御赐之物,自然是瑟若送的。

  当日祭罢俞公,第二日清早,便有便衣内侍至独幽馆,不以官礼,只是悄悄把东西交给门房。祁韫当时外出,晚意代为收下,自是疑惑了一整日。

  等她晚上回来看了,十分意外欢喜:药盒极其精致脱俗,一看便知出自内廷,而更让她动容的,是盒底附着一纸素雅小笺,只有八个字:“毓馥如初,望汝如常。”字迹清朗流丽,还带着淡淡幽香,经手了这么多人竟整日不散,显然出自瑟若亲笔。

  她于国事千头万绪中,竟能关注自己手上伤痕,祁韫心里怦然大动,当着晚意的面只得如常收起,并未多说。她平日用什么、带什么都由晚意打点,向来不过问,这回临行前却左思右想,还是单独挑了一只细巧匣盒,亲手用银勺挑了一块装着带在身上,不舍得用,只留个念想罢了。

  祁韫在晚风中独自站了一会儿,默默微笑一阵,又回船中去。

  晚饭时分,知沈陵几人自会寻酒楼吃罢再归舟,祁韫便唤老杨夫妇与她同桌共食。

  若无意外,她出门办事一向照顾老杨生意,老杨也知她恤老怜贫,出手大方,虽不多话,更不多事,最是通透仁善。除非早有约定、实在推不掉的老主顾,老杨准会辞了旁人,先紧着她的吩咐。

  一来二去,夫妇俩竟熟到不唤她“祁小爷”,而是“韫哥儿”江南地区对亲近子侄的爱称。

  这般同桌吃饭不是头一回,老杨夫妇也不见外,随口告个罪便入座。桌上不过几样家常饭食,皆是杨嫂按着祁韫的口味专门做的,清清淡淡,不见油腻。

  知她不饮酒,老杨自斟自饮,祁韫则以茶相陪,三人闲话些沿路商情与江上渔事,倒也自在。

  听得一阵年轻男女喧嚷嬉笑,老杨知是沈陵他们回来了,忙放下船板,杨嫂则立在船头,扶云栊和流昭上来。几人俱是微带酒意,兴高采烈,捧着岸上带回的新鲜菱角、莲子请祁韫吃。

  老杨的儿子杨成稳重,悄悄拉了父亲和祁韫至后舱,皱眉道:“岸上情况不妙,海盗又来了。打头的是一拨生面孔,打扮也不像渔民,要收‘泊口费’,还闹得本地几个舢板翻了,官里却没人管。”

  老杨和祁韫闻言并不惊讶。老杨噗噗抽了两口烟,不说话。祁韫早在行书里看过消息,微一颔首,神色淡然:“我已早做安排,不必忧心。今晚照常歇息,明日自会有分晓。”

  此行温州苍南县,正是汪贵的大本营。因地处浙闽交界两不管地带,又陆险水曲,山地密林与内河港汊交错纵横,天然便是贼匪的藏身福地。

  起初汪贵只劫贩私盐、偷税茶叶,往来渔民尚能周旋,后来愈发猖獗,竟明火执仗拦截官道、勒索船帮,所过之处,连地头蛇都要避让。

  眼下是夏收,又将近南北换潮,这时候来敲竹杠,正是惯用手段。

  虽祁韫如此说,老杨父子仍是自觉轮守,一夜未歇,悄悄将船四周盯得死紧。至第四日午饭后,祁韫所等之人迟迟未现,即使沈陵与流昭等心大,也不由露出几分担忧,几次欲开口询问又不敢。

  好在祁韫素来行事果决,向不会延误预定行程超过两日,饭罢当即命老杨转舵靠近温州府沿海官道,从官方设卡的内港哨口入城,准备通关。

  至申时,哨口前大小船只已排成长龙,风紧水急,海面渐显波涛。值守的是本地海防营卒与温州府衙所派通判、吏目,查验极严,凡入港之船皆被勒令停靠听令,连惯走熟门熟路的盐商、渔舟也不得豁免。

  眼见日头西斜,暮色将临,船队却纹丝未动,众人不免焦躁。沈陵却依旧嬉皮笑脸,倚着船栏道:“无妨,大不了今儿再睡船上一晚。我听旁边那艘船上唱的,好像是老冯家的歌姬,说不定还真能碰上几个旧识,玩一晚也不错。”

  他虽玩笑,却并非全无倚仗。他怀中有父亲浙江布政使沈瑛亲笔所书的关节文书,盖有布政使印玺,出示自可通行无阻。然而此行干系极密,这封文书轻易不可启用。

  此行是祁韫主动邀沈陵同行,未明言内情,只说奉密旨欲除汪贵。沈陵虽是顽劣子弟,毕竟和祁韫能成多年挚友,又出身世家大族,其实聪明绝顶,不问来由,一口应下。

  祁韫心里也忐忑不安,通关倒是小事,毕竟有布政使手书在此。她只恐约定之人出了意外,那便大大有愧。虽如此,此行她是众人主心骨,面上不动如山:“再等等。”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穿青缎补服的衙役快步登船,言辞恭敬:“是祁家的船吧?府上早有交代,请随小的这边请,走水务码头后港便捷水道,直通内河,可免列队。”

  祁韫笑着出舱应对,给了封金,那衙役笑容满面,热情更盛。岸上却有两道熟悉身影,见了祁韫眼前一亮,快步奔来:“辉山!可算见着了!”

  这便是祁韫所等之人,执掌祁家江南生意的祁元茂之子祁承涟、祁承淙。

  包括祁韫在内,众人皆暗暗松了口气,神情舒展开来。杨成忙放下跳板,祁家兄弟翻身上船,顷刻间船上便热闹起来。

  第24章 开局

  那衙役所言“府上”乃指温州府衙,而非他们一行。此事确是祁韫暗中安排。

  数日前,她便请族中亲如兄弟的承涟、承淙先行一步,登门走动,奉上厚礼,托人通了温州知府和海道副使的关节。温州地处要冲,海防吃紧,能不走寻常路,自是花了不小的代价。

  原本约好六月初四在温州地界外相见,由承涟兄弟带着本地官员手本引入温州城,故祁韫等人在外港停了一日半。承涟兄弟十日前便将事办妥,此番也是祁韫请托帮她除汪贵的主力。闲着也是闲着,便说不如去苍南县探探情况。

  哪知这一去却被困在当地。海匪、漕帮、陆地丐帮不知因分赃不均还是争抢地盘,竟大打出手。承涟二人被牵连其中,耽误了五日才设法脱身。

  眼见误了六月初四之期,二人心知祁韫等不来人也不会浪费时间,定是直奔温州内港哨口另想办法,当即转往哨口,出示知府手本。衙役核验后,自是殷勤,顺利找到祁韫一行,放入城中。

  如今走“后港水务道”的后门,正是这番布局的结果。此路供盐课、水运与军务之用,极少准民船通行,旁人难走,祁韫却能借势畅行。

  沈陵等人心下暗服,承涟兄弟却并不当回事这位年纪轻轻的族弟,最得父亲祁元茂真传,底牌总是层出不穷,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承涟比祁韫大三岁,方及弱冠,文质彬彬,风度绰约,却是三岁识账、七岁成“小掌柜”的商场老手。

  票号生意是他本色当行,且因祁元茂统管江南产业,他自小在茶、丝、粮、船四门生意中浸润多年,各种经营实务都不陌生。更由于身在江南通海之地,盐务、海贸、市舶关税、私运路径也十分了解,是个见多识广、稳中带锐的通才。

  祁韫虽在“钱生钱”上天资绝伦,略胜一筹,但论起票号之外的实务却远不及这位堂兄。族中长辈皆赞承涟为“完人”,处世圆融,言谈得体,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极有二代家主之风。

  承淙则是截然不同的一路性子,今年十八,生得眉眼飞扬,笑容常驻,开朗热烈,最爱出奇制胜、剑走偏锋。人虽吊儿郎当,却天生是做票号的奇才。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大手笔:非但不按常理出牌,且惯以重金下注,要么巨亏,要么百倍暴赚,旁人瞠目之际,他却能笑着翻账本,一笔笔算清楚里外成本,竟总是赚得更多。

  他最是滔滔不绝,言语犀利又风趣,一开口,整屋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被他牵着走,却从不让人生厌,只觉这人天生带劲、满身是胆,唬人也唬得人心甘情愿。一句话,便是特别能忽悠而偏偏那忽悠到最后,十有八九都成了真。

  族中常说,论才干气度,承涟兄弟远胜祁元白看重的承澜、承涛,本该由他们担起下一代继承人的位置。却不知是当年祁元白执意上京而祁元茂不肯相随,惹得家主动怒,使原本亲如一家的两支渐生嫌隙,还是另有隐情

  总之,承涟兄弟至今只在江南一带活动,所负责的事务并不繁重,甚至还不及十五岁后的祁韫忙碌。他俩其实最舒服了:既有实务可练手,又不至劳累,常能四处走动,游山玩水,自在安适。

  一船都是年轻男女,排大小只在一岁半岁上比较,到最后哥弟姐妹地胡乱叫起来。更何况祁韫在南京、杭州都住在祁元茂家中,沈陵跟两兄弟本就相熟,流昭、云栊更是开朗不拘性格,不消片刻这五人已熟得像半辈老友。

  只有祁韫素来不爱热闹,颇有些头疼地欲躲上二层,被众人扯住又搂又抱,好一通打闹玩笑。

  温州水路纵横,通达内城,小舟自水门缓缓驶入,直达承涟兄弟早先租下的宅院。衙役客气告辞后,祁韫一行与老杨道别,言若无急事,今夜便在院中歇一宿,明日慢慢撑船返程。等九月事情办完后,仍写信请老杨一家来接,来去船资照旧结算。

  老杨将九月之期默默记在心里,却不多留,转身划舟离去。

  温州不及南京、杭州繁华,比宁波、泉州亦略逊一筹,却也是实打实的沿海通商要地。江南商业繁盛,服务尤为细致讲究。虽说这座宅子只是临时租住,院中也配有门房、厨娘与仆役,内外用具应有尽有,与寻常人家没什么差别。

  高福、沈安与承涟兄弟的随从先前就熟识,见了面彼此说笑,各找乐子去了。祁韫、沈陵等人早早歇下,不再多言。

  次日巳时,温州知府章晦差仆役送来名帖,帖中措辞恭谨,言自身当年曾入刑部尚书沈门下习读,得蒙点拨,实为沈家门生。今闻布政使沈大人之子驾临温州,理当奉为上宾,不敢怠慢,特邀当晚赴其私宅一叙,以尽地主之谊。

  沈陵一读就笑了,将帖子抛回几案上:“倒真是如临大敌啊!我以为好歹得晾个一两天,哪想这般上赶着。”

  此时众人正聚在小院中用早饭。温州近海,盛夏湿热,沈陵与承涟喜欢院中一架紫藤繁茂,清凉幽静,不约而同搬了饭到藤下。大家见了,有样学样,不多时小院便热闹起来。

  只有祁韫和平常一样,虽连日旅途劳顿,仍是辰时便简单吃过茶点,待众人揉着眼睛稀稀落落下到厅中时,她早处理了一个时辰的事务,此时不过陪大家闲坐喝茶。

  此行明面上以沈陵为主。承涟兄弟走通温州知府章晦等人门路时,有意无意透出“实情”布政使之子沈陵来温,不过是游玩途中顺道考察商情,欲在实务上有所作为。

  可这话落在官场人耳中,意味却大不相同。布政使掌一省财政民生,沈陵虽无官职,却是心腹爱子,哪会空降温州“做生意”?多半是奉命暗访。更何况祁家素负盛名,竟由祁家子弟出面打前站,难免令人疑心此行不简单,若出纰漏,恐有大祸。

  章晦原想派人随祁家兄弟迎接于温州界外,又虑动静太大,落了下乘,正犹疑间便失了联系。昨夜见人已入港,匆忙间只遣一小吏接应,一早醒来越想越不安,恐沈陵见怪,忙命人送上门帖,当晚设宴款待以补前礼。

  流昭笑道:“哎呦,越是装恭谨,越怕你喽,六哥你晚上可别吓唬人家啊!”

  沈陵哈哈一笑,唤人取来笔墨,将回帖写得风雅客气,却字里行间自带三分轻慢,叫那章知府读去,只怕揣摩半日也读不出个名堂。

  承涟等人虽久居江南,温州却来得不多,沈陵更是头一回。一行人白日便上街闲逛,看市集、买小吃、走水埠、探古巷,兴致盎然。

  只有祁韫嫌麻烦,留在宅中,云栊等人便一阵揣测:果然祁大元帅与他们这群整日插科打诨、不务正业的小角色不同,有趣的都能忍住不看,必是在谋划什么大计。

  其实真相极其简单这几人个个热情外放,叽叽喳喳一闹就是半天,祁韫与他们朝夕共处了半个月,早已疲于应付,比连看一年账册还累,此刻不过想一个人清静清静罢了。

  傍晚众人回来,各自更衣。章晦早派人备好轿马。

  至申时,沈陵打头而出,只着一领天水碧云纹直裰,衣料轻薄如烟,衣角绣着暗金海棠纹,手执一柄镶玉紫檀折扇,淡雅又贵气。云栊挽着他,穿一袭石榴红百蝶穿花裙,步步生香,光艳照人,花魁气场全开,叫这温州的夜色都亮了几分。

  流昭虽是现代人,也知依自己身份无缘无故不好出席官宴。祁韫是老板,承涟又不食人间烟火,她只得去找承淙商量:“咱俩一块儿成不?”话说得含糊,意思却是借他当“姬妾”。

  承淙和她相处了一天,觉得颇为投缘,知道她是祁韫新收的得力干将,见识不凡,早就没把她当成普通女子,反倒更像是个哥们。他更知祁韫从不在乎这些虚文,听流昭一说,爽快应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章晦的别院。别院不算大,但布置得颇有讲究,廊檐回转、花木扶疏,带着几分清雅气息。章晦自觉安排得体,环境风雅,可这些年轻人都是见惯大场面的,并不放在心上,随意扫了几眼就作罢。

  远远见他们到了,章晦忙堆起笑脸迎上去,语气热络而恭敬,亲自把沈陵请进了中堂。云栊那一身鲜红的裙子太过醒目,他不敢多看一眼,连忙低头行礼,寒暄奉承,毫不怠慢。

  晚宴设在水阁,布置得格外精致。章晦为了表示郑重,除了自家幕僚,还请来了承涟二人已认识的海道副使任景昭和盐运分司王子方作陪,都是温州地方上有实权的人物。

  任景昭身形魁梧,声音洪亮,看上去豪爽,其实目光犀利,时不时打量众人;王子方则身材清瘦,穿着朴素,说话温和,却藏不住眼神里透出的精明算计。

  主宾一阵寒暄,一个称“门生”,一个称“后学”,将那一套官场客气话说了大半个时辰还打不住。沈陵、承淙都是此中好手,倒真听了流昭早上“吩咐”,丝毫没吓着章晦,反而一个比一个姿态低,把对面三位地方大员连带两位幕僚师爷捧得天花乱坠。

  云栊与流昭笑得花枝乱颤,不住举杯劝酒,这几位官员忌惮沈家与祁家来头,连她们都不敢轻慢,更不敢调笑,只得满面堆笑,闷头喝酒。

  祁韫与承涟面上半点不显,也觉有趣,相视一笑。

  眼见月上中天,正题却迟迟未至,章晦越听吹捧,心头越发虚,今日一番安排眼看要白费,便暗暗给任、王二人使了个眼色。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