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祁韫说话是斯文的拐弯儿骂人,瑟若被她逗得不自觉一口咬断那片藕,咽尽后笑道:“我知你今日路数了,原是菜品寻常,说书下饭。你就一气儿讲完吧!”
虽看似寻常,入口方知此藕并非常见北地品种,而是湖广粉藕,以马蹄、百合、莲子水慢炖,再以淡化百花蜜调味,甘甜粉糯,入口即化,暗合章晦等人“一触即溃”之意。
瑟若虽不精于烹饪,却本能觉得这藕清甜芬芳,不似常见糖藕那般甜腻,温糯适口,不寒胃,不腻心,一下子便爱上了。
祁韫虽口中讲着趣话,却是目不转睛地看她的表情,见那娴静端庄的面容上瞳孔微张,虽仍是君王惯有的喜怒不形于色,却分明透出愉悦之意。
第二道“合谷定计”,以荷叶蒸糯米丸为底,丸心则是以五谷粉调和、搅打上劲的肉馅。菜名取“谷廷岳”之“谷”,荷叶既是同盟聚合的“合”字所寓,亦指关键人物何辙。味型清香甘美,丸子玲珑小巧,胡椒盐味淡雅宜人,在雪天热气腾腾地吃上一口,暖意顿生。
第三道“虎穴龙潭”为一盅清汤,仿宁波雪菜炖水潺之法。水潺肉肥骨软、刺细无碍,入口即化,唯头形凶狞,远望如短白小龙。
汤中雪菜喻内河水草,水潺则寓漕帮纪家,炖至骨酥肉烂,无须挑刺。瑟若未及细品,只觉顺喉而下,齿颊留鲜,愈发胃口大开。
第四道“金佛脱壳”,取佛跳墙汤底文火慢炖鹌鹑至骨肉分离,鹌鹑肉质极嫩、脂肪少且带清香,不腥不柴,肌理细密,入口软糯,一盅一禽,既珍且雅。
只不过,瑟若听说汪贵与纪家合运南京大晟宫的断眉金佛,有些不高兴,毕竟那是老祖宗的东西……好在汪贵已伏诛,佛自追回,倒也罢了。
第59章 鹤鸣九皋
第五道“水火不容”,主打红绿二色,红是红椒、樱桃萝卜,绿是豌豆、蚕豆,辅以淮山、百合、笋片等白色蔬材调和。前两道虽鲜美,若不及时清口,难免生腻,故此处插入一道爽口素菜。
祁韫将曹景川的诗句复述给瑟若猜,她几乎话音未落便已答出,在祁韫那群聪明的兄弟朋友中也是最快的一个。
第六道可有趣了,是“洋商历险”,祁韫竟然找来个在福建落脚的正经西厨,这道“香草炙羊”选细嫩羯羊,既“羊”且“洋”,以百里香、迷迭香、胡椒、蒜泥腌透,再以慢火炙烤,外焦里嫩,汁丰肉酥。
这菜香气与中土常用调料迥异,初入口只觉异香扑鼻,细细咀嚼却又甘鲜悠长。传言源自西洋贡使所献,闽中仅几家能得此法,也不知祁韫使了什么手段挖来。
祁韫学流昭、承淙港口抛粮,把瑟若逗得笑不可抑。她竟没多想,连吃了几块炙羊肉。
其实太医一再叮嘱她胃气虚弱,不宜食此等难消之物,祁韫却知,胃疾之人若只靠软烂流食,反而愈发羸弱,今日这道菜便是刻意激起她食欲,引导身体调动本能。虽有此意,仍怕她吃多,忙引入下一道菜,果然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第七道“引蛇出洞”,主要取那“火罐”意味,讲与汪贵围绕火器数次谈判事,也是北地舶来的做法:以陶罐密封,文火慢煨一日,令滋味层层渗透。
虽名为肉菜,实则牛肉仅作辅料,先煮后捣,调以蕃红花、黑胡椒、醋酱,和成一味酽香肉酱铺底,主料却是胡萝卜、土豆、芜菁、洋葱等块根蔬菜,软糯浓厚,入口皆甘。传言此法源自北夷寒地,御寒暖胃,最宜大雪纷飞时食用。
虽涉神机营火器,瑟若这回却未动怒,只因偷运私贩事关重大,谷廷岳的奏疏早已详陈,亦为经手之祁家子弟请赦。
瑟若心知此事既牵涉祁家,祁韫必会在族中自处,自古治国者“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她又怎会真责罚于她?况且若非祁家作中间人设局,怎能诓得汪贵上钩,自是抬抬手便放过了。
最后一道“一役镇海”是广东的海鲜粥,虾兵蟹将,鱼跃龙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热热闹闹喝上一碗作收束,身心俱暖,也让祁韫精彩纷呈的故事落心落肚。
祁韫始终留意瑟若吃了多少、偏好何物,结果却连她自己也意外:瑟若竟每道菜都赏脸地吃了三口以上,连粥也喝了小半碗。以她的食量,这顿饭怕是抵得上一整天。
她虽暗自欣喜,却也忧心瑟若一下吃得太多,回去是否要积食难消……但向瑟若碗盏里布菜都是她亲手布的,无可脱罪,怪只怪自己一心哄她开心,讲得太入神,让她忘了自己平素食欲寡淡。
她惴惴不安地瞧着瑟若的反应,见她神色如常,毫无不适,方才略感安心。瑟若却已举杯清口,慢条斯理道:“饭也吃了,该我付账了。咱们可是以利相交,怎能白吃你的?”
不等祁韫谦辞推脱,她便故作姿态地笑眯眯虚挽了挽袖子,指向角落那只不起眼的琴匣,状似郑重实则俏皮地说:“便弹一曲权当付账吧!”
祁韫那一刻的激动,仿佛多年细心栽培的花园在瞬间百花盛开。她竟眼力这样好、心思这样巧,果真料中自己今日会带来罗浮寺那张结缘之琴。于是几步走到琴旁开匣,将琴安放在一旁的长几上。
瑟若沐了手,笑盈盈走近,祁韫难得与她这般靠近,那一瞬非但不是心动欢喜,反倒生出一丝羞怯,虽下意识想退开,姿态却做得极得体,连避让的模样都风度翩翩,温雅斯文。
瑟若却是见着琴心神便被吸引过去,下意识收了方才调侃谑笑的风趣,娴熟地于四五徽之间正衣而坐,调了音。
她神色一敛,眼中仿若沉入澄明泉水,眉目清静如月下疏桐,连衣袂微动都不染尘俗,琴声未起,已化作仙音中人。
第一首《玉楼春晓》,清润如晓风穿帘,缥缈似云烟拂柳,轻轻卷起春日梦影。音律明朗而不浮华,似晨钟初响,回到罗浮寺那日清寂又情致暗涌的初遇。
彼时祁韫未听完全曲的遗憾,瑟若此刻一弦一柱弥补于此,宛若将半阙情思补成全章。这份雅意,既是答谢当日君子赠琴之礼,亦是知交心意的回响。
第二首《湘妃怨》,曲调转幽,如暮云低垂,波心幽咽。悲音婉转处,似有泪珠暗坠玉笛,轻轻弹诉着那段艰险悬心、梦断归期的时日。
她将痛失祁韫的忧怨与哀思织入琴声,却在尾音处不再留连哀苦,而是一抹昂然,意气飞扬,像是拨开浓雾初晴的朝阳,为下一曲作引。
第三首《鹤鸣九皋》,清越空灵,若白鹤凌霄自幽谷而鸣,啸声悠扬,回荡山水之间。此曲寓《诗经》“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那是志同道合者的心音相应,也是并肩偕行的深情邀约。
她以此曲寄意,愿与祁韫共济风波,同赏山川。若功成事了,便愿她归舟入野,垂钓听风,策杖看云,自在逍遥。
祁韫静坐聆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千言万语,此刻只凝成一句:“原来你都知”,或“果然你都知”。
数月风霜,她自觉并无苦意,回望甚至乐在其中;可知自己的死讯曾带给瑟若如此沉重的悲痛,便觉愧疚难当,更万分心疼。
一时想,她竟真的怕与我永别;一时想,此生定不让她再因我心痛。
一时想,那《玉楼春晓》中的愁绪既已散尽,也不枉我走这一遭;一时又想,若真能与她鹤鸣九皋、渔樵山野,让她回归“一生自是悠悠者”的本心,我定许她从此自在,想笑便笑,永不受委屈。
虽有万般思情,却生怕瑟若识破她对她这些“非分之想”,待琴音落定,瑟若静静凝望她之时,祁韫竟不敢与之对视,仍选择调侃道:“今日殿下不嫌臣‘慵馋还自哂’,以琴曲相赠,臣感喟不已,真真是‘快活亦谁知’了。”
瑟若知她是顺着自己入屋时随口吟的白居易诗“融雪煎香茗,调酥煮乳糜”下句作结,曲中深意却只字未回,心头竟泛起几分酸涩,些许不甘。
她仍维持君王的从容风度,含笑道:“祁卿心思巧妙,既能谋大事,又这般雅趣风流、情致悠然。多谢你费心劳神,下次该我还席了。”
话尽于此,便该回转了。
祁韫为她系上披风,一面担忧她衣衫单薄,一面大气也不敢出,眼睛始终垂着,唯恐指尖碰到她颈间肌肤,唐突佳人。
二人一前一后下楼去。临行时,瑟若递给她一物,竟是配那张琴的琴套,纹缎素雅,织工极精,气韵清绝。
祁韫接过,笑着为琴讨个名字。
瑟若略一沉吟,莞尔道:“‘沧浪’二字很配你,便叫这个吧。”言罢,任由等候在楼下的侍女替她在披风外又加了一层大氅。
祁韫这才放下心来,心中一暖,含笑目送她登车远去。
……………………
见过瑟若后,祁韫难得清闲,便在家中侍奉祁元白养病、理事,或陪祁韬温书,带阿宁出门闲逛。
祁韬虽长她十岁,却体弱多病,稍受风寒或声光刺激便易发头风。祁韫平日外出,常留意各地治疗头风的方子。今春回京时带回一帖,祁韬服后说颇有效,祁韫便想着,瑟若或许也能用上。
她精心手抄一份,又配齐其中几味最难寻的药材一并送去,临了仍不放心,特地叮嘱须经御医验方再用。
她心里清楚,这些物件要入宫、进长公主口,自有一套严谨流程,不过是一片心意,若不亲手送去、说上几句,便始终不安。
祁韫素来身体硬朗,大约也多亏了幼年吃多了苦头。一般病不了,偶遇风寒病痛,也是一忍便过。所以上下五官、肠胃睡眠的毛病,原不是为自己才去了解,而是因接触的人多了,便渐渐熟识。
越是成就高、事务繁的大官员、大商人,反倒越少有真正健康的。推而广之,瑟若大概也疾病缠身,吃睡不安,常头痛困乏。
只是她没从料到,这些年无意积下的识见,竟有朝一日用在心爱之人身上,想着不禁一笑,仿佛冥冥中自有安排。
瑟若果然回了一信,并赐下一匣御用“定脉金丸”,此药专治心悸突发,病时可单丸救急,平日温水化服则能养心安神,远胜市面所售天王补心丹一类。
这药自然不是给祁韫的,而是为祁元白所赠。她信中以朋友之礼谦词道:“谨奉令尊,愿早日安复,康健如初。”短短一语,却让祁韫不由动容,这既是体贴,又是平等,非君临臣下的恩赐,而是知己间的惦念。
瑟若信中还道:“请且静养身心,晤亲慰友,代我暂栖烟萝,梦入沧洲。俟岁华新启,再以诸般俗务相烦,共谋千秋之业,继志万世之功。”
叫祁韫看得嘴角微扬,心中却又好气好笑:那“千秋之业”、“万世之功”不过是自己端午林间随口的大话,竟被她这般写入信中,不知是真心勉励,还是故意取笑。
总归一时半会儿是见不着她了,祁韫只寄望于她所言“还席”,至于何时成行,终归得看她安排,自己也知不能强求。只是有了这一念挂心,日子便多了几分清淡从容,也添了些盼头。
眨眼已至十一月,京中连下两场薄雪。这日清晨,祁韫如常往祁元白处晨省罢,回房理事,方在书房坐定,便见高福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祁韫抬眼淡道:“作什么鬼祟?进来说话。”
高福只得进去,犹豫片刻,开口道:“二爷,明日是晚姐儿的生日。方才云姐儿来信,问你是否回去。”
第60章 芰荷如旧
祁韫这才想起,今天十一月初三,晚意生辰在初四。这段日子,心神都围着瑟若转,就算死里逃生,也只回独幽馆坐了一盏茶便走了,想来确实太冷淡了些。其实说冷淡都嫌轻,是彻底把晚意她们抛在脑后了。
她心中微感愧疚,所幸礼物早已备下,皆是平日见了觉着配得晚意便顺手买下的:一袭羽缎裘衣,一对细条玲珑的翡翠镯,色泽淡雅如晴空映水,并成套发簪与坠子一副,温婉清丽,脱俗而不张扬,正如晚意的为人。
这也是他们这些商人的习性,工夫下到平时,方得有备无患。
高福说的“是否回去”,自是想让她回独幽馆看看大家,在云栊等人心里,祁韫的家在她们这里。
祁韫也觉近来确实冷落了她们,用瑟若的话说,是“晤亲”而未“慰友”。于是若无其事地点头道:“自然要回。把给晚意的几样礼好好包一包,今晚就送去,叫她一醒便能在床边看见。”说着又埋头做事。
高福看着她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论年纪,他比祁韫也就大个几岁,一样是年轻人的心思。这月余祁韫围着瑟若转,高福更是鞍前马后亲力亲为,把她种种都看在眼里。
往年无论多忙,祁韫从未忘过云栊、绮寒她们的生日,更别说晚意了。即便在江南,礼物也是提前预备好,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哪像现在,提醒她都不敢开口,说了她还压根儿不在意。
从仆人的角度来看,主子的心思他无权置喙,照办便是,可从爱护祁韫的“忠臣”和男人的角度来看,那冷冰冰、吓煞人的长公主哪有温柔可人的晚姐儿好?论渊源,晚意胜似她亲姐,论照顾,晚意心里眼里都是她,瞎子都看得出来。
从烟花铺那日起,高福就觉祁韫不对劲,但他乐天大条,没太放在心上。端午左近,祁韫为开海的事拼命,高福也只以为她是事业心重。可温州这一趟,生死一线间,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赚钱归赚钱,她何时为了赚钱将命都赌上?
论理,他不能说君上的不是,可这一次二爷连着两次发烧、加起来囚禁了快二十天,肩也扭了,还差点变了水鬼,更不提险些开膛破肚的场面都遭了两回,皆因那长公主的一句话。
二爷再怎么手眼通天、胜寻常男子百倍,也是女儿的身子骨啊!谁能不心疼?下次长公主再一句话,岂不是十条命都不够送的?
高福一边给晚姐儿包礼物一边生气,心道下次她爱犯浑就犯浑去,大不了我也寻个其他差使,眼不见心不烦。却又终究舍不得没人照顾她,她还不越发活得像个孤魂野鬼,只好拿那包剩下的彩纸撒气,狠狠揉成一团丢出去。
自夜间起便大雪纷飞,至晨已是琉璃世界。
晚意如常起身,见梳妆台上摆着几件用彩缎彩纸包得精致的礼物,知是祁韫命人精心准备,含笑翻看半晌,却舍不得拆开。
她默坐片刻,方定神梳洗,云栊、绮寒、蕙音三人便笑语盈盈地进来,说要亲自伺候。
三人花枝招展,娇声软语,七手八脚地将她围住,不时争执几句,偏她又一副软绵模样,任人打扮,连眉都不皱一下,惹得众人一阵笑闹。最后还是合力定下淡紫浅绿为主,一身衣裳素雅俏丽,衬得寿星温婉可喜。
高福一早就去书房探看祁韫的态度,一看便知她不到晚饭前不会动身,气得牙痒痒,也不管她,抬脚便走,先到独幽馆见晚意,还得笑模笑样,让她定心,别盼得焦急。
至酉初,祁韫终于到了,身披一件裁剪雅致的青灰貂裘,皮毛光润,不见凡俗气,倒衬得她身形清峻如玉。
晚意一时忘了外头还在落雪,便下台阶迎她,却被祁韫抬手拦住,含笑道:“怎好劳烦寿星动手?快进屋,别着了风雪。”说罢自解大氅,轻轻抖落雪珠,递予夕瑶收着。
众人见二人一来一往,言语间分寸妥帖,竟似客气过头,不禁笑作一团,闹得晚意面上泛红,低头避开众人视线。
祁韫见她并未穿自己送的那件狐裘,随口问一句:“衣服可还合身?”
晚意不好说自己舍不得拆,只微笑应道:“东家买的东西,向来合适得像量身而制,多谢。”
所幸流昭这时到了,笑呵呵一阵风走进来,妹妹桂娘牵着弟弟杉儿,打着伞。
人齐了,自是要热热闹闹地开席,甚至连也来了,给晚意买了支簪子作寿礼。至此礼物已经堆了满屋,许多都来不及拆看,于是绮寒发号施令道先吃饭再看,送得好的还要决出个一二三。
绮寒名字冷,其实最娇俏可爱,生得略微丰腴,一对酒窝盛着蜜,最是爱说爱笑人来疯。今日她是令官,让众人抽花签摇骰子行酒令,还要作诗一句贺晚意芳辰。
连、桂娘和杉儿自是免了,流昭却逃不掉,连声求饶,还是被灌了好几杯,引得众人笑她跟着东家做生意,竟连旧日的才情也荒废了。
桂娘自进门起便被祁韫吸引,只觉她如天上人物,从未见过,既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偷看。众人为了给祁韫设难,自是让她压轴出场,不许用前人旧句套话。待轮到她时,莫说满座皆盼,就连桂娘这个才十一二岁、读诗不多的小姑娘,也紧张得屏住了气。
绮寒亲手将花签筒和骰子递给祁韫,祁韫笑笑,起身摇罢,掉出一支荷花,一个三点和一点。按今日的规矩,诗句自是要以荷花起兴,并嵌入“三”和“一”。
只见祁韫不假思索,遥遥走近,同晚意碰杯,似是轻描淡写信手拈来:“芰荷如旧开三径,晴雪无声护一人。”
这句诗对祁韫来说,不过是交际场中常见的巧句,无甚稀奇,妙在晚意今日所着青碧浅紫正如荷花之色,一时间满堂调笑,皆赞老天爷凑趣,工巧无比。
绮寒说寿星今日受了许多礼物,也得多受点考验,故而每人都作诗为贺后,晚意皆要以同样的花卉作答。她略一思忖,垂眸微笑道:“荷影轻摇随风转,不问归期与何人。”说罢受了祁韫那杯酒,一口饮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