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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760 2026-07-29 21:23

  桂娘认真听了,只觉祁二爷说得太过游刃有余,而晚意姐姐答得又太过郑重。“芰荷如旧”固然是祝芳华不改,“晴雪无声”的相护也极为贴心,可终究少了温度。而那句“不问归期与何人”,分明是一片殷殷自甘、不求回应的深情。

  这次嫂嫂流昭出长差归来,曾气极大骂东家冷心冷肝,不将旁人放在心上,桂娘因此生出好奇。今日亲眼所见,只觉祁韫明明是个处处周到、人人尊重之人。

  这一刻她才懂了,那分妥帖终究只是“护”、只是“礼”,确实没太多“情”。二爷饮酒、凑趣、称赞,待人无不周全,就连头一回见自己这小姑娘也按礼发了金银锞子的红包,可这人的心,似乎根本不在这屋里。

  “荷花诗”作罢,便到拆礼物环节。场面顿时热闹非凡,人人争先恐后,连夕瑶等大丫鬟也巧舌如簧,极力推销自己的礼物如何精巧贴心、正合晚意心意。

  唇枪舌剑间,连一向寡言的连都忍不住为自己那支簪子说了几句俏皮话。唯有祁韫始终只是含笑旁观,毕竟她是东家,自不会去争那一二三的虚名。

  绮寒又怎肯轻易放过她,眼珠一转,酒窝里笑意狡黠:“礼物好不好,得在晚姐姐身上比一比才算数。东家一直不吭声,是不是拿不出手?还不快伺候晚姐姐戴上瞧瞧,别藏着掖着,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

  众人顿时轰然叫好,只因祁韫平日对晚意过于尊重,人人都想看她们亲近时是何模样。晚意登时羞窘,起身欲躲,却被流昭、绮寒等人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唯有云栊心知其中微妙,本该出言解围,但因温州一事对祁韫怨气深重,今次竟不作声,只笑眯眯嗑着瓜子,偏要看看她如何收场。

  其实祁韫也觉得今日实在有些厌烦无趣,她本就是喜欢独处而非热闹的性格,这类平淡无奇的酒宴、吟诗作对的桥段、人人笑闹的喧哗,于她不过是应酬海中一滴水,实在提不起兴致。

  她还身兼江南数十家谦豫堂的事务,一日恨不得拆成四十八个时辰用,有时与人说话,思绪便不受控地飘回正事上去了。

  故而被人打趣,祁韫也全无尴尬,只似笑非笑地道:“那便试试那支青玉簪子吧。”语气温和从容,正是最体面的应对之法。

  四样礼物中,狐裘虽贵气逼人,室内穿着却实在多余;玲珑细镯又得亲手戴上,终归太过亲昵。唯有那支簪子,最为得体,不动声色便可应付过去。

  谁知绮寒早猜到她要走这步棋,酒窝一现,笑嘻嘻地打断:“那簪子和坠子可是成套的,哪有试一个不试另一个的道理?”说罢不等祁韫分辩,便将一套首饰打开,硬生生塞到她手中。

  第61章 两茫茫

  那一对首饰皆以温润青玉为主,簪身细长修雅,只在末端点缀一颗月白珍珠,坠子则缀以极细致的赤金络丝和一点翡翠叶饰,色泽淡雅,清贵素净,恰好极衬晚意今日这一身荷色罗裙。

  晚意真想立刻逃得远远的,也不免有些恼绮寒不分青红皂白,便这样胡乱安排。可她终究舍不得走,心头一软,忍不住想:就当做一场梦吧,我与她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虽一再自我说服,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人,生怕撞上那些不明就里的笑,显得自己更可悲。

  心跳紊乱中,她呼吸都微微失了节奏,余光却分明看见祁韫走近,恰巧也是一身淡紫梅花纹的对襟袍。她只觉发间一轻,原先的簪子被悄然抽出,紧接着,那支青玉簪缓缓推入发中。

  轮到耳坠了……她下意识伸手想先摘下原本所戴,祁韫却道:“不用。”语气平静,动作利落,将她耳上的坠子轻巧取下,连一丝牵扯都无。

  戴上时,她只是用屈起的指关节轻托耳垂,晚意只觉耳上一重,坠子已然稳稳就位。

  众人本盼热闹,哪知看来的却是一场君子守礼、毫不逾矩的场面,两人竟连指尖都未曾触碰,一时间反倒静得没人出声。

  云栊这才放下手中瓜子,笑眯眯起身打圆场:“好了,哪有这样打趣东家的?仗着二爷好脾气,就这般放肆了不是?酒也喝了,礼也拆了,该选出今日头三名了,让他们两个回房慢慢儿试剩下那两件吧!”

  诸位娘子都是交际场中玲珑人物,眼下这局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人暗叹东家果然棋高一筹,斗不过她;也有人只觉热闹未足,怅然若失、无所适从。当然也有人恍觉是太没分寸了,竟当众调侃一馆的东家和管事娘子。

  于是云栊话音一落,众人便纷纷附和起哄,草草决出前三,席也就散了。

  祁韫越发意兴阑珊,送晚意回房的一路,不禁反思眼下局面是否还恰当得体。

  她倒不在意自己会不会丢面子,只不想惹得晚意心中不快,观察晚意的神情态度,却无一丝愠色。她心知路上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便打算等二人单独相对时再论。

  祁韫买下独幽馆,一是信不过整个祁家,童年的居无定所实在给她留下太深的隐痛,非得有个属于自己、谁也夺不走的落脚之处;二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去世的母亲,你所受的屈辱,我将替你一一反击,于我们有恩的人,我必护她们一世无虞。

  定下楼中女子去留自由、返送嫁妆的惯例,纯是将心比心,她早已不去想自己如常嫁给什么良人,只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这些孤苦伶仃的女子,如果我可以凭一己之力走出那个悲惨的过去,你也能,至少我会尽全力帮你。

  至于她与晚意合演的这场戏,确是她十五岁时深思良久才艰难启口的。一来替晚意挡去污秽,不必再委身于人,她若真有喜欢的郎君,一样可以自由离开。二来也为长远打算,做戏须趁早,方能润物无声,不引人疑。而晚意,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

  祁韫并非完人,纵然处处谋算,也难面面俱到。那时她年纪太小,全然不明白这个提议对晚意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彼此皆是女子,又未有实质损伤,理应无妨。

  可不过一年半载,她便隐约察觉不妥。并无什么惊心动魄的转折,不过是日常相处、无言陪伴中,晚意那愈发沉重的目光,令她渐感不安。

  直到那一刻,她才心惊:她是我毫无血缘的“姐姐”,亦是女子,竟也会生出那样的情愫?

  或许,她对瑟若一见而起的那种念头生发得过于自然,也有晚意的原因在内,这便不得不让人感叹造化弄人了。

  这次死后逃生回京,祁韫不愿再回独幽馆,不仅是祁元白病重需侍奉在侧的缘故,更是因既已倾心于瑟若,虽瑟若未必回报她的感情,但始终以君子之交待她。此时再与晚意同寝一室,既对晚意不公,也对不起瑟若。

  自从晚意心意已明,祁韫一直在举止间刻意保持距离,虽然这样做伤了晚意,却是为避免两人越过界限,如今尽量不回独幽馆,只是把这个界限再推前一步罢了。

  不过短短数十步路,祁韫心里已决定找个合适时机与晚意商量,是否能寻个妥当之法,让彼此都体面抽身。今天是她的生日,不宜因此事打扰,一会儿就今日事认真向她道歉,听听她的想法,再做决定。

  二人进屋,祁韫刚欲开口,晚意却先笑道:“你平日太过温和,惯得她们无法无天。今番这一闹,她们也该明白规矩,往后自会安分些。二爷做得没错。”

  祁韫不料她反替自己解围,心中更觉愧疚,温声道:“今日是你生辰,本该尽欢,却为这点事扫了兴,终归是我不好。”又笑着补了一句:“不知姐姐有何心愿?说不定我还能补救一二。”

  晚意默默地想,我有什么心愿,你难道当真不知?不过是笃定了我不会说出口。我若认真要求你为我试戴镯子、坠子,你自会照办,可你更知道,强求来的东西,我向来不要。不禁暗自苦笑:有时真宁愿你不要这么聪明。

  虽如此,她却仍如常笑道:“那便耽搁二爷片刻,陪我下棋可好?”

  这却是出乎祁韫意料,因晚意在诗词、音律、绘画等诸种技艺上都兴致缺缺,下棋这等劳神消遣更是从来不喜,若问一句“你何时学了这个”,不免显得自己看轻她,也不够关心她,于是从容点头道:“好啊,那便是‘闲敲棋子落雪花’了。”

  于是二人执盏对弈,很快便厮杀起来。商场如棋局,常以此试人心服口服,祁韫自是颇费了一番苦功磨练,晚意落子远慢于她,此刻一手探入棋匣,拈着黑子反复摩挲,眉头轻蹙,显然是在勉力推演。

  就连祁韫给她倒茶,晚意也没察觉,看也不看就接过饮尽。

  她这模样祁韫倒是从未见过,不禁默默一笑。旁人总怜惜晚意性子太软,易受欺负,怒其不争,哪知一局棋倒激出了几分争强好胜的劲头。

  她显然是新手,落子急躁,攻势直白,路数一眼便被看穿,防守又漏洞百出,常顾此失彼。却不是笨,只要真有兴趣,花点功夫背几本棋谱,便能很快上手。

  听见祁韫欲言又止,晚意抢先道:“不准教我,也不准让我!”

  话音刚落,便听祁韫笑出声来。晚意抬眼,只见她一脸无辜,故作委屈道:“哪有,是想提醒你头发勾住了坠子,小心一会儿扯疼。”说着还抬手虚指右耳,示意位置。

  晚意本就落子无门,心头焦躁,又遇尴尬,偏头胡乱去扯耳坠,反倒越扯越乱。

  祁韫只得探身,用手背轻拂开她的手,细细替她解。果然是发丝嵌进了翡翠嵌的络丝里,即便祁韫手巧,也费了些功夫才理顺。

  等祁韫解发丝时,晚意看着她那副正人君子的端庄模样就来气,想也不想,一口气吹在她脸上。

  这一下却叫祁韫僵在原地,因伪装的缘故,她常年不与人亲近,对自己要求严苛到近乎古板,哪经得起这一吹,更想不到从来都温柔守礼的晚意竟然来这一招,瞬间也有些脸红。

  晚意终于见她露出破绽、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得意,哼笑道:“你不过是个小鬼,在外边儿兴许没人降得住你,在这儿,你还差得远呢!是姐姐我不取你,不是你不要我,可别弄错了!”

  祁韫哭笑不得,只能说:“是,多谢姐姐不取之恩。”

  晚意还不饶她,伸出一指就戳她额角:“当着别人面,不与你计较,在我面前还装这副样子给谁看?”

  “谁没装了?”祁韫立刻还嘴,“就我们两个在,你又干什么天天喊我东家,一味伏低做小?连件衣裳都要替我解,我又不是没长手,不端出样子,怎么受你伺候?”

  晚意知道她是故意歪理斜说,哄人把气撒出来,心里又气又甜,想打她又舍不得,只好继续装狠:“你个狼心狗肺的,得了好还卖乖?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你了!”却是没兜住,狠着狠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祁韫也觉“吵出来”松快许多,方真心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日后别忘了。”

  拌了场嘴,晚意反倒灵光一闪,落下一招妙手。祁韫一时疏忽,加上本就有意让她,竟丢城弃地,虽说最后仍是稳赢,却白白多让出三十多目。

  两人拾棋又下了一盘,祁韫自书房挑了几本棋谱,细细讲今天的几处关键,晚意听得入神,也有来有回地讨论了许久。

  晚间宴席本就闹到亥时,此刻已近三更。祁韫原本没想好是睡书房还是回府,这一来倒真不好走了。

  其实晚意并不爱下棋,她性子慵懒,平日连看账册都嫌累,何况这等步步算计的活计?只是见祁韫常为个她看不见摸不着的人魂不守舍,心里不甘,便想着学学,日后多一个能留她说话的理由,今日不就用上了?

  这层心思,即使祁韫再聪明也堪不破,依她处处替人留面子的性格,自然也不会问一句“你为何忽然学下棋”。

  晚意一边捡棋子,一边见祁韫挽了袖子,亲手倒水进面盆,连忙丢下棋要接手,祁韫却说:“我认真的,以后咱们不要摆东家、娘子的款。”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小时候,彼此最狼狈的模样都见了个遍,到如今却生出这诸般隔膜,总归是我的错。你不要再‘伺候’我,我……受不起。”

  晚意的心顿时又疼了起来,只想着:那不是为了伺候你,你是注定要天高海阔的人,我也没别的本事帮到你、还你护我一辈子的情,只好尽我所能照顾你了。

  虽如此,她嘴上仍故作轻松道:“真是不识好歹,若非想着蘅烟姐姐,就你这副六亲不认的德行,谁理你呢?行,那便你伺候我卸妆吧。”竟真的大大方方往镜前一坐,等祁韫为她端水净面、卸下钗环首饰。

  其实从前祁韫常为母亲做这些,如今亲手做来,已是“十年生死两茫茫”,怎能不恍如隔世。

  晚意从镜中望她,虽个子有这么高,仪态亦从容清朗,无一不是大人模样了,却在想起母亲时仍强忍着才能不落泪。

  心头一片温软酸楚,难以言说,晚意只想:就这样缠下去吧,我又怎舍得真同她解开一切,从此不见?

  第62章 金子郎君

  这晚祁韫仍宿在书房,次日天未亮便离开。书房另有小门通往走廊,走时并未惊动晚意。她醒来时,祁韫早已不见。

  晚意自然明白,祁元白病重,祁韫作为宗家公子,能为她的生辰回独幽馆,已是旁人眼中的荒唐放纵、不孝之举,自不会久留。但她更明白,即便没有祁元白,这人心已不在她这里,日后,也只会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十一月转瞬即逝,至下旬,祁元白病情已稳,虽仍需静养,也只能每日理事一两个时辰。他未明言,却已着手将北地谦豫堂事务分予祁韫、祁承澜与祁承涛三人。

  这本是祁家“只以利系,不讲情争”的家法,众人早有预料,只待时机。

  祁韫虽事务繁重,却并不放在心上。即便与祁承澜、祁承涛逐一对垒,她也游刃有余。更何况,站在祁承涛的立场,根本无力承受两面夹击,唯有择一结盟,自然是选祁韫。

  况且祁韫端午献策横空出世、“盐底百骏”一鸣惊人,得王令佐青眼,早成京畿商圈的传奇人物。又有传言她与皇室有关,这等滔天声势,祁承澜在京十年都望尘莫及,更叫他恨不能拔刀剐她。三人分合缠斗,诸般事端,不必细说。

  十二月初,北风如刀,雪落未融,京中街市却愈发热闹。大小商铺早起开张,米盐布匹、绸缎首饰,年节所需,皆要趁雪前备足。南货北运的车队连夜进京,驮铃声不断,掌柜账房连日不歇,几乎要将灯油烧干。市井间人声鼎沸,叫卖吆喝声掺着爆竹烟火,竟似先一步迎了新年。

  生意越大,人情越繁。京中大商人早早便列好礼单,分送给往来官府的司吏笔帖、盐课关税的差头、巡街冷衙的都头小吏,皆要送得周全,哪怕是一包南糖、一匹蜀锦,也讲究时令得体、包装精巧。

  对新老客户、行中同盟,则或送年礼、或设小宴,地点不是酒楼雅间,便是自家后宅,灯火通明,谈笑风生。

  至于自家伙计、账房、车夫脚力,也要各备赏钱与衣料,称一声“年终犒赏”,实则是收心稳人,叫他们到了年下也不敢懈怠半分。人情打点妥帖,铺子方能过得个红火安稳年。

  往年祁韫早习惯了年末的忙碌,今年却更胜以往,只因身为宗子,不得不替祁元白多担些人情应酬的差事。

  这原是祁韬清静读书不必理会的,往年多由祁承澜分担。如今尽落到祁韫身上,祁承澜越发记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背地里咒骂泄愤,日日应酬醉归,有时甚至在家中当众骂街。祁韫几次听见,只觉好笑,在强者眼中,这等怨毒反倒是种别样的肯定。

  虽如此,她终究不是三头六臂,一日也只有十二个时辰,实在只能一人掰作三人用。连着十余日,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不到,好在多年见惯大场面,忙起来常如此,倒也撑得住,处事依然分毫不差。

  像祁家这样的京城大户,家主之妻与宗子媳妇虽不理市面,却须出入各家夫人圈中,代祁家维系体面与情分。逢年节寿辰,或有子弟婚娶升迁,皆由她们出面送礼、走动、赴席,不得失礼分毫。此等应酬虽不涉银钱,却尤为吃力,稍有怠慢,便是自损门风。

  今年因谢婉华已有近七月身孕,正值行动不便、腰酸背痛、难以安眠之时,便不再外出应酬,由俞夫人带着祁承澜、祁承涛的妻子四处走动,她则在家分担打点礼物、撰写书帖的杂务,虽不出门,却也调度如常。

  祁韫心疼她,每日再忙也要抽出一个时辰去祁韬书房,三人对坐:祁韬温书,谢婉华理事,祁韫擅书,便代她抄写往来帖札。

  这日晚间仍如常在书房,谢婉华身子愈发沉重,腰酸腹胀,坐久便觉气闷,丫鬟们贴身伺候也无济于事。祁韫便劝她放下事务,口述由她来写或分派礼单,故坐得离嫂嫂近些,正好靠着炭火。

  祁韫向来不畏寒,平日从不坐得离炭火这样近,此时反倒觉熏得难受,没一会儿便又热又困。谢婉华连珠炮似地说着话,她起初还能跟上,渐渐却笔握在手里不听使唤,眼皮也沉得抬不起来,自己却还不知,仍照着她的话慢慢听写。

  谢婉华和丫鬟们见了,都觉平日稳重能干、神通广大的二爷原来也会困倦打盹,忍不住新鲜又好笑。谢婉华更觉她这模样倒像个真正的年轻人,可爱极了,自己身上的不适都轻了几分。

  正琢磨着寻个法子逗她一逗,高福如常进来递信。谢婉华坏笑着连连招手要过来,像做贼似地拆开,取出名帖,也不细看,便悄悄将祁韫手中原本空白的一张换了过来,口中仍装模作样地分派礼单。

  祁韫迷迷瞪瞪正要落笔,却隐约觉得不对,强撑着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礼单惯用的红纸,分明是写好字的名帖,再一瞧上头字迹,登时惊怒交加竟是瑟若写给她的!

  若非及早发现,她手里的笔已要落个墨点在上面,而一直手拿红纸摸了一掌的红,已将那素雅幽香、兰竹暗纹的笺纸蹭上了印痕。

  风雅之人向来爱惜用物,祁韫亦不例外,何况这是瑟若的东西!她登时冷脸抬头,却见谢婉华笑得前仰后合,丫鬟们也都背过身去憋笑,只得又气又笑,心道:好吧,嫂嫂不难受了,也算我没白出这一回丑。

  她面上却仍板着脸找借口:“今日实在困了,嫂嫂自个儿接着做吧。”其实是想快些回房细读瑟若的信,生怕在谢婉华面前露了馅。

  被捉弄的佯怒拂袖而去,高福却还在原地顿脚捧腹没走,谢婉华招手唤他上前,居然一眼看穿祁韫的心思,眯眼低声笑道:“这可不寻常,什么人写的东西,竟叫她宝贝成这样?”

  “二爷的心上人是金子,自然是金子写的咯。”高福一向对长公主不大服气,故意话说得模糊,却又刻意搅得满屋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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