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果然,丫鬟们都誓死哭着不走,说宁愿不要工钱,能给一口饭、一角地过活就知足,情愿伺候诸位娘子一辈子。到最后也就几个在外有相好的泪眼婆娑地走了,千千自是大方赠予了嫁妆。
几位娘子都是社交场上的人精,却绝不对千千藏私,有一句算一句。千千和她们谈罢,算是把祁韫的心思摸到一丝。
尤其是云栊,叫上流昭,把温州始末讲了个通透,千千从承涟这等谨慎稳重之人口中得不到的信息承淙当然也在他指示下守口如瓶全都明了。
原来祁韫入局不仅撼官场、拔恶霸,还亲自涉足道、孤身与巨匪汪贵对峙。据云栊所说,那纪家拥众千人,刀口舔血,祁韫在里头一住就是小一月,还两番囚禁加起来快二十天。
即使千千秉性刚强、深知祁韫为人,也听得心惊胆战,更心疼不已。
流昭这半年经手了祁韫交代的几件大事,都办得出色,资本更是攒下不少,早就卖了原本所居的破院,在独幽馆附近买了个四合院四!合!院!
每次从故宫看完展,沿着胡同走去吃四季民福或铜锅涮肉,Yvonne同志都会愤恨地大嚼摊边买的烤肠,看着那些在城墙根下晒太阳、靠祖传四合院收租吃饭的老大爷小伙子,嫉妒地想你们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如今怎么样,哼哼,我Y总半年赚的钱都可以在京中操盘买地了!
不过,论软装还是独幽馆好,流昭自知她那两撇子装修知识,还不如她的“死鬼老公”的娘和妹妹桂娘,四合院买了里头放啥,她是一头雾水,只好交给她们办。哎,若非不能将一家人都搬到独幽馆住,她早就把这房子租出去慢慢回收本金了……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流昭当时确实对祁韫“诈死”十分生气,但能分肉吃的领导就是好领导,眼下不得不替祁韫说句公道话:“你们也不用把纪家想得那么吓人,我亲眼去看了,挺正常挺规矩啊,你们想像成武侠小说……呃,话本,里头快意恩仇、亦正亦邪的大侠就好了。”
“老板在纪家是座上宾,能吃什么苦?顶多也就关了几天,就他那不爱见人的性子,我看倒还自在些呢!”
千千和流昭相处了几天,只觉性子颇为投契,对她的能干也十分认可,彼此之间一点儿没有两个得力下属“新宠旧爱”的斗气隔阂,闻言噗嗤一笑:“连你也看穿东家不爱见人了,跟你讲,日后若她惹你生气,最好的报复就是找几个热闹又鄙俗的应酬海,让她无法推脱的……”
“然后老板一去一个不吱声是吧!”流昭笑嘻嘻地接话,三人笑作一团。
千千一边笑,一边心里越发肯定,东家不是事业心重,是心里有了个人,太重。她赚钱从不为自己享乐,如今以钱权证明才华的阶段也早就过了,这么拼命,除非心有所属,还能有什么原因?
她毫不避忌,直接将想法说了出来。其实云栊和流昭早就作此想,若说之前还只是猜测,见了晚意生日宴那晚,祁韫那生人熟人都勿近、只为心爱之人保守“贞操”的冷峻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至于那个人是谁……
云栊懒洋洋趴在桌上,指间拨弄着一枚水晶双陆棋子,雕成葡萄模样,玲珑剔透,薄薄一层淡紫泛着冷光,在灯下转来转去,如珠似露。她笑道:“东家发疯,就是从端午开始的嘛。端午发生了什么大事,就是向长公主献策、又单独应召嘛。”
话说到这里,何需再多一字,三人皆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凝重。
云栊内心悲哀的是,东家再怎么德才兼备,与长公主也是云泥之别。何况郎虽有情,天家却是无情,长公主操纵她是轻而易举,在她却是情劫难渡,甘之如饴。她们欢场女子经历得多了,明白首次情动就是九死一生的渡劫,最终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东家这么光芒万丈的一个人,栽在那风华绝代、广寒仙姝一般的长公主手里是不冤,甚至抛开身份,二人简直不要太般配。可董永是忠诚无二,长公主又怎会如七仙女一般天真烂漫,为情而生?
她更悲哀的是,这事万万不可与晚意挑明,也就无法叫她索性断情断念。这半年她和流昭处处遮掩回避,就是怕晚意知道。
她们这些青楼女子,纵才貌不输世上任何大家闺秀,可对手偏偏是龙章凤姿、天潢贵胄的长公主,衬得她们不过是贱命一条,争无可争,只得日夜泣血,恨自己不该存活于这世上。
千千想的是,莫非东家这么清醒一人,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喜欢一个女子?虽说仔细想来,好像又合理至极……
东家日常接触的男子太多,且才貌性格五花八门,要挑喜欢的,那简直俯拾皆是。就连千千跟着祁韫在应酬场中混多了,也难免几次脑热心动,有两次还险些成了,甚至祁韫都看穿,有意无意给她自由。最后是她自己终归觉得还是赚钱最好玩,且与同行相恋难保不牵涉利害关系,那就因小失大,故与那两人断了往来。
东家却这么多年不动情,不是因她真的克制她虽看着冷酷理智,其实重要决策无一不是从心而发、因情而起,这独幽馆就是明证而是真的不喜欢。若喜欢,依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就算披着这身男装的皮,也非把此人弄到手不可。
可是话又说回来,想到东家这等人才,和一个凡俗男子成双成对,怎么想怎么别扭啊!千千见多了她九死一生、绝地反击的神乎其技,也疼惜于她事无大小一己承担、默默庇护她们这些柔弱女子,更打心眼里感激她识别了她千千的才华与傲气,给她铺了一条重塑人生的光明之路。
这样一个人,到底什么男人配得上她?若说是天下最尊贵、最是铁腕仁心的长公主,反倒说得通,也配得上东家了。
话说长公主到底是何模样啊,竟把阅人无数的东家都迷得五迷三道?千千真恨自己端午那日不在京中,不得一窥天家真容。
现代人流昭的想法却很简单,她怎会有门户之见、身世之隔,其实早在心里拍案叫绝:就说我老板牛X,要爱就爱世界上最顶的女人!何况两个都是事业咖,一个在宫里忙翻天,一个在全国满天飞,也没空你想我我想你,也就不存在相思之苦了!
老板你大胆飞,军师Yvonne帮你追!
于是千千和流昭同时说道:“长公主殿下是何等品貌才情?”、“我支持老板大胆追爱!”
只剩下云栊无语凝噎,又气又笑:“你俩也真是万中无一的奇人,一个敢议论天家形貌,一个……算了,流昭你就这德行,出去可千万别报独幽馆名号。”
话虽如此,她也忍不住要“议论天家形貌”,却是久久不言,最终长叹道:“我自负也是姿容可观、才艺不俗,可见了殿下,只能说……”
“天姿绝代,风神清晖;叫世间所有女子自惭形秽,甘拜下风。”
……………………
祁元茂在京过罢元宵,次日便启程返金陵。
至正月底,年节余温散尽,百业复作,世间重回日常平淡,却自南方传来一桩惊天动荡:祁元茂竟带着除承涟、承淙之外的本支子弟,正式从祁家分家而出!
祁家家法以家族利益为核心设计,无论是全国银钱与实物资产统一汇算管理的“总账房”制度,还是分权、分股、分利、分家、娶妻诸种规则,经四代人探索,皆臻于现状实操最优。
具体而言,“分权”以实干而非血统。“分股”则区别经营股与永利股,族中男子十二岁后自能持有极少量的永利股,仅可勉强温饱,只有为族中事务出力,方可得对应经营股。
“分利”则是每半年一核算、年底根据业绩发放花红,三年更有一汇总考核。“娶妻”则鼓励娶富庶人家之女,嫁妆可归入宗族资产,记永利股,也可自行持有,另谋它用。
至于“分家”,则是诸种法则中最繁琐、最残酷的一种,也有多种形式。最常见是整条分支出户,清算所有男子的股比和资本,永利股可全盘带出,经营股则视情况折算,归还部分或全部。
分家时可选延续祁家字号,也即可以继续借祁家之势、仍享受一定的谦豫堂周转利息优惠,却也要定期向总账房汇报经营情况,且若发生危害家族名誉的重大事故,祁家总账房仍可判定将祁家字号收回。
也可选彻底断绝与宗家的关系,那便限制重重,不仅要归还几乎全部的经营股、不得享受谦豫堂借款优惠,还必须严格遵守不与祁家本业竞争的规则,否则祁家将倾全族之力将其碾压击败,日后更视若仇雠。
可无论如何,分家多发生于斗争失败、实难容于家族之人,抑或才华卓著、意在自立天地的子孙中,如祁元茂这般位高权重、一生操劳,在暮年分家且几乎净身出户、全盘交还经营股的,绝无仅有。
更诡异的是,他只带走了自己年龄尚幼的亲子和部分誓死追随他的子侄,最有才华的承涟、承淙却仍留族中,既不作事权继承,也未因此受半分牵连,凡事一如既往。
因此,正月刚过,江南祁家就如临地震,一时间众说纷纭,商路暗涌,人心惶惶。而分家出户如此重大之事,竟做得一夜之间一刀两断,仿佛早早蓄势待发。
有人揣测祁元茂是受迫被逐,有人怀疑他另有图谋,也有人暗中筹划,试探是否可随之而去,重谋出路。
而宗家却按兵不动,既未声讨,也未挽留,只派专人草草通报账册,一切如常,反令局势愈发诡谲难测。
消息传到祁韫处,她久久不语,只抬手示意高福遣散左右,独自坐于书房,一盏茶的工夫已过,又过了整整半个时辰。
开门时,她第一句话却是:“请千千、流昭立刻来。”
她当然震惊、心痛,甚至隐隐生出悔意。至此才恍然明白,那日茂叔的“坠茵落溷”之谈,实是他为全族所做的最后补救。
力挽未成,他便以身退局,只为将来若祁氏毁家纾难,尚留一线火种可传。却又将承涟、承淙留下,那不是留给家族的,是给她祁韫的。
她更忆起上元夜,茂叔特命人为她做的那碗元宵。整夜他未言一语,却以清甘绵软的一碗热汤作别,那是他知她应酬场上食无滋味,仍记挂她心口冷暖的方式;亦是对她最后的爱与托付,无言胜万语,无疑在说:我为你祈福圆满,亦为整个家族兜底求存。
而她却为奔赴与瑟若的万千灯火欢喜若狂,错过了与茂叔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阖家共度的元宵家宴。
思及至此,只觉茂叔温柔如刃,寸寸割心。悔不当初,又无可追回,只能将痛深藏,连一句“再见”都不敢想。
第77章 花朝
千千和流昭立刻赶来,进门途中已听高福简要交代来龙去脉。流昭尚未完全看懂其中利害,千千却心头一紧,朝祁韫奔去,健步如飞。
她最知祁韫此刻心境,也明白祁元茂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对他们小辈而言,祁元茂是高山仰止的存在。她这个出身低微、靠实干得祁韫赏识的女子,也得祁元茂指点鼓励颇多。此时千千心如刀绞,却强自按捺情绪。
她知道祁韫召她来,不是为抱头痛哭,而是要谋局再起。祁元茂既已退出,江南事权旋即落入新任总领祁元骧手中,是位行事强势、整饬严苛之人。祁元骧与祁元茂风格迥异,不问旧情、不讲情面,出手极狠,却也正因如此,最能在局势动荡时快刀斩乱麻。
祁韫心中清楚,当前东南开海在即,江南需要的正是一位破局之才。祁元骧虽无温良之誉,却是现今最合适的主事人。
而她本人,身处权力更迭之际,自不能指望继续坐享旧日信任,祁元骧势必要重整权限,另起炉灶。
于是她与千千立即投入对各地事务的逐一检视。二十余家谦豫堂、近百项在推项目,哪些是“表面风光、实则空转”,可趁势甩掉?哪些是不可动摇的核心命脉,需寸土不让?又有哪些正好可作为博弈的筹码?皆须重新布局。
这番讨论从午后直延至入夜,高福体贴地送来晚饭,三人便在书房一边吃一边继续。
主事早将各项资料做了层级分类,最紧要的祁韫亲阅过,其余由账房分级递报。因此祁韫与千千对为数不多的重要项目如数家珍、言语往来极快,手上账册翻动不止。至于稍次一等的,主要为千千带着几个子弟经手,今日亦顺势向祁韫再做梳理。
流昭虽初涉江南事务,但素来聪敏,深知自己是来学习的,不插嘴,却听得极专心。偶有千千与祁韫意见相左之处,她才从旁提出建议,常一语中的。
此时,她所具备的现代金融眼光终于派上用场。她早就看得明白,祁韫那些看似“古法经商”的判断,实则已初步形成了一套极现代的价值体系:
第一,在项目评估上,始终权衡长期投资价值与短期投入产出,理性配置金融杠杆与实业培育,目标是“高风险-高收益”的最优解。
第二,判断项目优先级时,重点关注技术或模式创新,即不赌宏观经济与行业趋势的惯性β,只看个体因新技术、新商业模式而生的爆发力α,在萌芽期下注,以小搏大。
第三,不拘泥于财务报表,而是在硬性数据之外,充分考量品牌、信誉、团队能力等无形资产的潜力。
第四,更重要的是,祁韫已经在打造一个雏形化的“募投管退”闭环机制,即类似现代风投,从募资、投研、管理到退出的全链路闭环,确保资源能循环流动,而非堆积死水。
这些原则,在“开海”这一大项目上体现得最为极致,也解释了为何祁韫能游刃于庙堂与市井之间,成为这个时代真正能调动钱与权的大通商。
其实这几个月来,流昭对祁韫的思想越了解便越钦佩。在并无现代财务管理知识的前提下,她竟能以祁家百年基业为起点,继承祁元茂的智慧,自己摸索出这一套,不是天才,是鬼才。
至夜深,三人收起账册,略作歇息,祁韫给千千和流昭叫了夜宵,二人各自吃了一碗,她自己却只喝了半盏酪子便罢。
三人又回神审视今日成效。桌上堆叠的纸册已分门别类,除个别实在争执不下暂缓结论的,轻重缓急皆有决断,冗案亦多扫清,皆感畅快,疲惫之余更添一股久违的昂扬。
此役是硬仗,胜在迅捷精准,节奏一旦掌握,已有攻城之势。祁韫目光沉定,心中已有下步盘算,而千千与流昭也都默契满满,志气如新。
千千带着流昭起身告辞:“东家,只好叨扰一晚,在你院里借宿了。我们三人尚未达成一致的几件事,也不急于一时,容后再议。请东家早些安歇。”
祁韫笑答:“跟我还这般客气?西暖阁虽小,地气却暖,快去歇着。缺什么,让如替你们打点,我便不送了。”
流昭本欲蹦蹦跳跳出门,忽又返身回望,冲祁韫神秘一笑:“老板,有个好项目八九不离十了,明日找你详谈。你今晚可得睡饱了,别明早犯困听不懂我讲!”
一句话逗得高福都乐了,千千无奈扯住她:“把你给能的,尾巴翘天上了!倒是你自己赶紧睡吧,熬了夜,早上说话都跟嘴里含了烧萝卜似的!”
诸事紧张之中,一晃便至与瑟若相约的“花朝之会”,在二月十二日。
时值春浅京华,虽尚无万紫千红,却已有杏蕊含苞、桃枝露粉。宫中照例设花神台、立百花签,御苑中香云缭绕、红氍毹如霞,往年天家女眷皆乘步辇游春,簪花斗草,绮语流芳,如入画中。便是宫女走动间,裙裾亦仿若蝶翅扑簌,氤氲春光。
巳时刚过,祁韫已至承明门。守门的内侍似早候着,见她下马,便喜眉笑眼迎上前来,拱手一揖:“祁二爷安,今儿风和日丽,可是踏青好时节。”
祁韫淡笑颔首还礼。那内侍已侧身引路,语气敬重却不谄媚,一路言辞有分寸,将宫中新设花案、长公主特谕她径赴瑶光殿等事说得明白,举止之间自然流露出她在内廷的份量,非旧时商户祁家公子,已是如今陛下和殿下亲倚的“二爷”。
自承明门入,越过中路宫苑,沿丹墀直趋瑶光殿。祁韫脚步不疾,却始终不敢抬眼。
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沉静无波,实则心底暗流奔涌,唯余光随步移动,将所经花阵、红栏、玉阶与凤纹宫灯一一收入眼底。但凡瑟若生活之处,皆仿若沾染了她的气息,使人不敢直视,却欲追随。
终于行至瑶光殿前,祁韫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紧张,心口仿若擂鼓。即使在民间,邀至私宅庭院,方为极亲密之交,而今瑟若召她直入内殿,几乎等同请入心腹。
她竟有生以来首次生出“我是否配进这殿”的惶恐,却仍强自按捺,姿态不乱,只听着内侍清朗一声通传,便缓步踏入,仪容不失一分风度。
承筠堂本是长公主理政与接见外臣之所,虽非正朝之朝堂,实则宫中对外议事最严肃之地。殿中陈设简练,尽循旧制,正中列设梨木嵌玉御案,两侧案几对称,檐下风带飘拂,地砖纹如龟背,映照朱漆大门,威仪森然。
祁韫步入殿中,始终低首,只见阶前三道青玉纹线直抵玉案,两侧陈列书简木函、镌刻屏册,皆非陈设,实为日常所用。
殿中已有人在座。林身着玄青金鸟吉服,端然正坐,神情却是含笑轻松。瑟若则倚案而立,着一袭绛淡的香缃织金妆花锦袍,袖口缀以丁香色细纹,轻鬓素簪,气度不凡而不失女儿家春日妍雅。
她正与一位青鸾司女官说笑,言辞轻快,笑意流转,气氛颇为轻松,令人几乎忘了这是接见外臣的政务所在。众女官虽皆循职站立,却各着宫制春服,丝履无声,神情间皆自有节令欢意,无半点拘板。
见祁韫进来,林抢先开口笑道:“可算把先生盼来了,上元曲中风雷,犹如在耳。怪道今年第一场雨早早便至,雷声大作,想是先生引来的!”
他在内廷直呼“先生”,倚重之意非比寻常。祁韫闻言敛容,拱手笑答:“陛下谬赞。曲中偶得之意,不敢当天威响应,是因年节将临,天人和合,草木动情,雷雨不请自来。”
林立刻吩咐赐座,内侍悄然移来锦墩,奉上茶水点心。
他与祁韫闲话数句,随即转入正题:“今日请先生入宫,是因有一事棘手。此事自去年年节前便已商议,因牵涉甚广,一直只在内阁数人之间酝酿,未曾发外。”
“朕倒无妨,皇姐却时常斟酌忧心。我们多从朝局着眼,终觉难以周全,须得请先生以商贾之眼参详一二,也好叫皇姐安心些。”
祁韫闻言忙起身拜谢,口中自谦不敢当,只求竭尽所能,不负所托。话虽未多,言辞中却自带一股沉着笃定的信念。只是坐下后,仍不由自主偷眼看向瑟若。
林方才言“忧心”二字,祁韫是怕瑟若年节事冗,真为政务操劳,旧病复发。然入眼所见,却全然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