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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456 2026-07-29 05:08

  众前辈的栽培呵护之意让小顾掌柜热泪盈眶,激动地从祁韫手中接过请帖,拱手道:“主子肯给见世面的机会,顾某怎敢不识抬举?我……我定不出丑便是了!”

  绮寒却当真不记仇,一面剥着松子,一面笑眯眯打趣道:“别怕,有我护着你,醉不了。”

  一句话说得三位大掌柜轰然而笑,这几个老油条心里早有数,原先对绮寒与祁韫的关系是看走了眼,这句玩笑,也算是绮寒有意无意的再度表态。

  宴会当晚,北直隶右布政使冯亲自出席,沧州知府、兵备道、运使等地方重臣也悉数到场。此次参与投标的商人更是济济一堂,设宴的承福楼门口灯火辉煌,人来人往,车马盈门,富贵逼人,热闹非凡。

  祁韫一行到得不早不晚,入场后行礼有度,不多寒暄,自寻僻静角落落座,未料冯家仆早候在旁,执礼相邀,将几人请至前排坐定,位置仅次于官员席。

  此番宴席共计百余人,承福楼上下尽数包下,所幸楼宇高敞宽绰,撤去帷隔后,厅堂开阔,分座有序。

  依照身份分席,顾晏清自坐不得祁韫、承淙之侧,只与老曹另桌并席,虽非上位,却离主桌不远,竟觉呼吸都紧。旁人与他攀谈,他只能勉强笑应,胃里隐隐发紧。

  正煎熬间,忽听一声高笑传来:“煜文贤侄,来得够晚啊!”

  言者正是沧州知府高崇庆,竟对那皇商乔家代表、少东家之一的乔煜文亲自迎入,一手执盏,一手把着来人臂肘,满面堆笑,语气隆重。

  只见乔煜文身着银灰织锦,身形修长挺拔,五官冷峻如刀,气势逼人,一入场便使满堂声浪顿敛三分。他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席中,淡漠却带压迫感,令不少商人下意识避开视线。

  顾晏清心头一跳:这就是乔家要角?不愧传说中最年轻的掌事人,活像冷面将军下凡,带风自来。

  他连忙撇头看两位主子的神色,只见承淙大马金刀地靠坐着,正同流昭低声说笑,神态极是松弛。祁韫更不用说,垂眸观着茶盏叶底,仿佛压根不知“乔煜文”三字为何物。

  小顾掌柜暗暗心服,默默记下一条:以后自己装镇定,就照他俩这样子。

  按座次,乔煜文自是商席首位,位在祁韫、承淙上首。他孤身而来,连一位随从或姬妾都未带,反倒显得沉稳肃穆。如此对比,流昭竟有些心虚:她和绮寒俱在席中,这阵仗不免使祁家显得太放浪了……

  众人神色不一之间,忽听门口一阵轻笑,竟是两拨人同时进场,撞了个正着,彼此一笑,拱手相让。

  主动礼让的那位,来头已不小:江南五大盐商之王家子弟,首辅王敬修的子侄王应辰。此人行事温文有礼,在江南士绅圈中极受推崇,今次现身,显是代母族出面,态度却极谦和。

  而最终走在前头的,是名动北方、号称“晋阳第一富公子”的霍子阙。

  霍家虽不涉盐业,却是山西票号大族,堪称北地金融巨头,仅次于祁家。霍子阙为人风流浪荡,偏生一张潋滟俊颜,举止洒脱不羁,进场时还摇着折扇,笑语盈盈,隔空向承淙打招呼:“淙爷也来了,真是巧极!”

  就在众人目光被他牵引之际,霍子阙身后一人缓缓而出,衣袂飘然,艳而不俗。正是那夜灯集上,曾与祁韫和绮寒交谈的女子,兵部尚书之女,鄢宛棠。

  第121章 糖盐

  流昭一见鄢宛棠,心中恍然道:这正是在南平客栈走廊和她擦肩而过的高门贵女,竟也和祁家一样曾下榻于这偏僻小城……忙附在承淙耳边把此话说了。

  祁韫、承淙和绮寒三人谙熟世情,不约而同交换眼神:高官之女,怎会远离京城,混迹商贾之中?又怎会在这等场合抛头露面?定有蹊跷。他们只作不识真相便是了。

  鄢宛棠美目流转,一眼便落在祁韫身上,唇边含笑,低眉顺行,步步婀娜,紧随霍子阙而入。

  霍子阙本就和承淙相熟,乐呵呵在他身旁坐下,胡吹乱侃一通,介绍鄢宛棠道:“这是我家世交之女,姓唐,商贾世家出身,一心想学做生意,此番特地助我来了。”

  于是“唐小姐”俏生生行礼,眼中含水,言语婉转,笑意恰到好处,带出几分柔弱无辜的姿态。

  承淙含笑还礼。霍子阙又将她引见于乔煜文、王应辰与祁韫。王、祁俱温言有礼,举止得体,唯独乔煜文目光淡淡,只略一点头,神情冷峻,竟似对她的姿色视若无睹。

  于是,鄢宛棠抬眸一笑,竟开口道:“托祁二爷的福,那日的糖人儿萧后,我吃着可甜呢。”

  一句话甫出,霍子阙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指着两人来回比划,挑眉道:“嚯,认识!来来来,不如你往上坐,坐煜文兄和祁二之间。”

  此桌为商席首席,计十二人,冯居主位,乔煜文为首席主客,沧州知府高崇庆对坐相陪。乔、王、祁、霍四家为今次投标实力最盛之选,皇商乔家居首无可厚非,王应辰为首辅子侄,虽与祁家家底相当,身份却高一筹,挨着知府高崇庆。祁家则紧邻乔家,霍子阙与祁家熟稔,便顺势坐于其旁。

  霍子阙此番调位,祁韫等人自然需稍稍下移。祁韫素来礼让,又不便拂面,当即莞尔起身,移位相让。鄢宛棠低声道谢,步态从容,举止大方,便坐在乔煜文与祁韫之间。

  流昭吃瓜吃得目不暇接消化不良,远方的小顾更是直呼水太深。

  开席后,冯先致一番“官商同心、共促北地”的套话,继而由沧州知府高崇庆接棒活跃气氛,频频举杯,巧语连珠。官位在身,身份便是天然话柄,连敬带哄,带动全场笑声不绝。

  主位两位官员,加上乔、王、祁、霍四家已占十席,余下两位为本地富商代表,虽在地方称得上“阔佬”,此刻也甘作“篾片”,同高知府你来我往,打趣递盏,谐谑不休。

  鄢宛棠静静坐在两座“冰山”之间,只随众人举杯应酬,始终未主动言笑。承淙、流昭、绮寒再加一霍子阙,自是一团热闹,到哪儿都能自成一炉。祁韫与王应辰反倒乐得清静,各自垂眸观盏,只偶尔轻笑应和,始终不动声色。

  乔煜文本是众人恭维的焦点,奈何气场太冷,竟无人敢劝。鄢宛棠试着撬了他一两杯,不料这位只饮不言,全无回应,把她气得暗自咬牙。

  其实最初祁韫受了她一句暧昧不明的“糖人好甜”,好像那萧后是祁韫巴巴地买来赠她一般,却不作解释,鄢宛棠气性已平。如今在乔煜文处碰了钉子,她不甘心,自然而然将火气转向祁韫。

  更何况,乔冷如霜,祁静如水,一个锋锐如刀,一个沉稳深藏,皆俊美非常,却是两种风格。鄢宛棠素来自恃美貌聪慧,祁韫这等气质的男子,她还未曾见过,更欲收服。

  她并不避讳祁韫是长公主“近臣”的传闻,甚至因这传闻更添一分胜负心:我要证明,我不输那位高高在上的监国殿下、不输青史留名的大辽萧后,更不输任何谁!

  鄢宛棠正举杯欲向祁韫开口,乔煜文却冷不防出声:“祁爷高瞻远瞩,昔与我家主延绪公共议盐政,不知如今观北地盐务,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满座静听。

  祁韫如常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淡声道:“北地乃边防重地,更是自宋以来千古盐场,关乎饷足兵强,万不可废。今日得以重振,实赖朝廷高瞻远瞩、诸位力同心。”

  “乔、王两家世代通盐务,有技艺传承之长。霍、祁则愿以资本为器、输财为用。政通人和,官商并进,盐业之兴,不独增税源、振边地,更可济军需、固国防,使我大晟海清河晏,兵强马壮,社稷无忧。”

  此言词采平实而格局深远,高知府率先叫好,厅中亦随之喝彩鼓掌。

  不料乔煜文冷冷一笑,语锋一转:“千古盐场,自宋而兴,至我大晟却荒废。祁爷此言,可是讥朝廷施政不力、地方治理无方?”

  他这一句话,硬顶得满座皆惊,就连百余人的整座大厅都为之一静。这下不止远方的小顾,祁家所有人都为祁韫捏了把汗。

  祁韫却神色未动,只垂眸抿了口酒,语气平静如常:“我等商贾之身,岂敢妄议朝政?大晟之强,远胜宋时,绍统中兴,更隐隐有盛唐气象。”

  “乔家为皇商,岂能只观北地一隅?盐务之兴,两淮可为明证,今日盐税之巨,已是宋时数倍。若论官商并济、功在社稷,乔家在两淮所获,亦不可谓不丰。”

  说着,她颇为戏谑轻松地笑道:“就说你家延绪公,日前所献新制‘徽泉御盐’,恐怕宋徽宗下辈子也无缘吃上啊!”

  她这话轻巧一转,竟将乔家拉下水,再谈大晟盐业不振,便是乔家得了便宜还卖乖,是罪魁祸首。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冯连忙举杯笑道:“乔爷心怀黎庶,对北地盐政拳拳之念,众所共见,朝廷亦铭感五中。祁爷襟怀宏远,所言所志,令人敬佩。来,我敬在座一杯,愿如祁爷玉言,大晟盐道复兴、泽润边疆、国祚绵延!”

  满座随之举杯,气氛一时热络。唯心思灵巧之人已在暗自揣度,乔煜文缘何一登场便与祁韫针锋相对?再听二人言中多次抬出乔家家主“延绪公”,便即明白几分。

  原来这位煜文少爷并非乔延绪亲出,而是当年家主之争中落败一支所出之子。乔延绪既与祁韫私交甚笃,乔煜文自然心生不忿,今日言语上敲打,只怕是开场而已。祁乔两家之间,恐怕这投标未必只在纸上较量,更有风波暗涌、好戏连台。

  乔、祁二人交锋,把“唐小姐”一介弱女子夹在中间,原本举起欲敬祁韫的酒杯,尴尬得悬在半途。及至祁韫三言两语将乔煜文拿下,风度从容,反而回敬他一杯,更令鄢宛棠无插手余地。

  她只好理理妆发,装作娇怯对祁韫低声道:“乔爷如此不给祁二爷面子,连带着我都为你担心了。”意在引她回望一眼,借势安抚。

  没想到祁韫对乔煜文笑道:“乔爷听见否?惊吓佳人,不若自罚一杯。”

  乔煜文神色未改,沉默举盏,竟连饮三杯,分毫未顾鄢宛棠一眼。她顿觉颜面扫地,心中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至此已到众人起身交谈、混坐敬酒的时候,乔、王、祁、霍四家自是被团团围住,鄢宛棠又夹在最炙手可热的乔、祁中间,中年男人的臭汗油腻挤得她几欲作呕。祁韫倒好风度,主动起身离席,借相敬王应辰的机会,竟是一去不回、再不返座,虽把那群臭男人带走一半,更让鄢宛棠心里大怒。

  小顾掌柜被一群陌生人拉着强行寒暄,满场人名几十个,压根记不住谁是谁。酒意上头,脑中发晕如鼓,脚下飘忽。

  他自知不敌,趁乱起身,退入更衣休息处,扶着架子呕了一阵,方才缓过气来。谁知转头竟见一对父子早已坐在角落,衣襟散乱,面颊酡红,正低声激切争执。

  原来是本地小商卢宗海父子,卢父酒后红眼,骂骂咧咧埋怨时运不济,卢大却一脸不甘:“咱这身本事,总不能一辈子替人做活。拼了命敬酒,喝了五坛,到头来连张投标资格的帖子都看不到,连汤都蹭不上一口!”

  顾晏清听得心里不忍,父子俩不过是小本出身,却为求机遇拼得如此。他更明白,他与三位大掌柜此行不只是随祁韫打下手,亦奉命替谦豫堂探路做贷银生意,便整整衣襟,走上前去,笑道:

  “二位爷酒量惊人,小的佩服。不过这暑天闷热、酒又烈,身子还得顾着些。刚好我就姓顾,顾晏清,若不嫌弃,或许能为二位解个难。”

  第122章 桃花

  鄢宛棠在老男人堆里勉强忍了半晌,正当忍无可忍、起身欲逃时,迎面走来一个娇美无比的女子,笑着举杯敬乔煜文和他身旁诸公一杯后,自然而然地揽过“唐小姐”的肩,笑嘻嘻道:“我敬慕唐小姐风采,可得把她借走陪我说说话,诸位慢聊尽欢啊!”

  “唐小姐”还在怔忪之时,已被绮寒轻轻握住手腕带离那群臭烘烘的酒汉之间,安放在清静位置上。她正欲装柔弱相谢,绮寒就眯眼笑道:“我们家的糖人儿,没那么好吃吧?别硌了唐小姐的牙。”

  说着,她一笑转身便走,给鄢宛棠撂在当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气得她把手中酒杯“叮”一声掷在桌上。

  宴罢已是二更过后,鄢宛棠坐在车内,面色冰寒。一旁的霍子阙双臂搭在扶手上,面上不复那副乐呵呵的笑模样,显然也对这位不好伺候的主儿失了耐心,十分厌烦。

  这位兵部尚书爱女,表面端庄柔弱,内里狠辣狡猾,与鄢世绥本人颇有相合之处,因此独得父亲宠爱,竟有超过几位兄长之势。近年来鄢家的几笔大生意,背后都是鄢宛棠在一力策划促动。绮寒听说的她频繁更换心上人的传言,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她在幽会商业伙伴。

  如今她胃口大了,瞧中北地盐场开发千载难逢机会,要亲自一试身手。但这世道女子无法做官经商,鄢宛棠若不找个男子出面,这盐她可是一粒都沾不了。故此,原本就依附于鄢家、资本又雄厚的霍家就成了首选。

  霍子阙意兴阑珊,望着窗外想:非要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开发什么盐场,我家原本只管放贷抽血,脏活累活不需经手,多简单!无奈这女人眼高于顶,步子迈得太大,迟早要栽,到时折了霍家的脸面不说,实打实要赔进白花花的银子啊!唉,只当是对鄢家又一次上贡罢了。

  他转而又冷笑:祁家本与我家一样,也是何必趟这浑水?看来那一向精明的祁二,是真栽在长公主美色之下了。

  鄢宛棠却是在想正事,未及下车,就已定好对策。她回房前,对霍子阙放出一句:“祁韫所取与我们必多重合,五大盐场中,安陵、乐安二者最适其性。”

  说着,她唇角一勾,冷艳无俦:“我要他一个不得,空手而归!”

  冯定下的投标之日在六月二十七日,距今刚好一月。无论酒席上如何热闹喧哗、你谦我让,次日起各自为战,一时间长芦全境,无论盐田大小、废存与否,皆有商人殷殷询问。

  冯府前一开始门庭若市,紧接着都吃了闭门羹,乔、王、祁、霍四家甚至都没派人来结交。冯藩台这架势,分明是要避嫌到底。

  于是攻势转向高知府,无奈高崇庆这厮玩笑起来没个头,论正事却滑不留手,自是得了冯严令,只要护好这一盘盐场投标的大局,就踏上升官发财的光明大道,哪能看得上蝇头小利?

  唯有原本是长芦头场的南平,几乎无人问津。

  少年方砚生看着那些商人来了又走,皆面色冷漠,有的甚至不进村只远远观望一眼,就不耐烦地扇着扇子离开。即使是蔡爷爷见多识广、心性恬淡,也不由得在一次次失望中灰心丧气。

  他自是痛恨富户,夺走了他的父亲、他的尊严,若不是念着蔺老爷鼓励他好好读书,他真想一把火把那周家染坊烧个干净,让富人也尝尝倾家荡产的滋味。

  可蔺老爷让他读书,钱从何来?日夜做工,回家要照看生病的娘亲,哪有时间?故此过了一月,竟是一字未读。

  这日他正在给娘喂药,听得外间有人探问,正是蔡爷爷领着两个随从模样的人,笑着招手让他出来相见。

  他依稀觉得这两人有些眼熟,拱手行礼罢,蔡爷爷将二人留下自与他谈话。

  高福和连打量这孩子一眼,皆觉不忍,可他颇有骨气,银钱接济必不接受。于是高福先笑道:“这位小哥儿,怎么称呼?蔡爷说你娘身子不好,这大热天里,可有加重?”

  他面目亲和,言语尊重,方砚生自来有礼貌,一一答话,说他娘亲患的是积劳成疾之症,气血亏损、无法下床、咳喘久久不愈,是穷苦人家常有的病。

  高福听罢,细细嘱咐照料之法,临末取出一匣书籍,温和道:“听蔡爷说你是村里唯一识字的孩子。读书,是大事。这些书是我家主子旧藏,如今用不上,你拿去读吧。”

  那一匣书虽朴素,方砚生也知价值不菲,自然拒绝。高福又指着大槐树下玩耍的孩子们笑道:“识字不一定为做官,出门在外,买卖、行船、写账,都要识字。有了学问,你也能教他们读书认字,将来大家都有条活路。你说呢?”

  一句话说得方砚生无法拒绝,抿抿嘴唇,就要下跪叩头,忙被高福拉住。

  此时连开口:“出门在外,拳头也是本事。刚好我会几招,你愿不愿学?”这话却让方砚生眼中一亮,学会武功,就有自保之力,也可以保护被欺负的小伙伴了。

  连又笑道:“我有五招,不算难,你若今天下午都学会了,就能得一两银子,敢不敢拼一把?”

  方砚生不糊涂,自知这二人奉命而来,却如此体面地赠书教艺,连银子也要靠他自己挣来,这份尊重与诚意,怎能不动人?

  一股热血自心底涌起,他郑重其事地点头道:“我学。”

  长芦二十四盐场,中型场往往在千亩左右,两千亩已属大型。首批开放投标的试验场,皆在一千五百亩以上,祁家看中的安陵、乐安两地更妥妥超过三千亩。一月之期,要详筹一份大型盐场开发方案,实属繁冗。

  所幸祁韫带来的人皆精于度地、善算赢利、心思缜密,行动亦极迅速。就连向来酒量不佳的小顾掌柜,这回赴宴后次日竟无半点宿醉,天不亮便跑进大书房,摊开笔墨奋笔疾书。

  既已定下安陵、乐安两处为主攻目标,虽此次投标只准一家中标一处,祁韫仍与承淙、流昭亲自跑遍两地,方案和标书也各拟定两份,皆细至水脉走向、民力调度、税赋预估,不容丝毫疏漏。

  筹谋是一面,探敌更为紧要。高福、连快马加鞭自南平资助了方砚生、返回沧州,与祁家一干擅社交的伙计专责收情报。

  一时间,沧州城内人影穿梭、耳目丛生,真假消息满天飞,连茶肆酒楼说书人都开始点评哪家商号背后藏着朝中权贵,仿佛人人皆是策士、处处都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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