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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223 2026-07-29 11:39

  祁韫多年未曾如此过饮,也是大意低估了那“雪花烧刀”的后劲。次日醒来,果然宿醉难当,虽烦闷欲呕,胃中却早已清空,连一星半点儿都吐不出来。好在原定明日才启程,今日索性闭门歇息,也不误正事。

  宿醉最难熬之处是明明腹中空空,却恶心得吃不下。她强撑着头晕无力,勉强喝几口茶,又倒回榻上。正昏沉中想着瑟若默默忍耐,门却轻轻一响,似是高福低声劝拦,有人却“嘘”了一声,仍悄然推门而入。

  祁韫转头一瞧,竟然是绮寒端了解酒汤和清粥小菜,要亲手服侍她。

  这段时间祁韬与梅若尘采风完毕,早回京撰戏。沈陵与秦允诚倒玩得投契,两对情侣一同去了河北苍岩山踏青写生,昨日特地赶来赴宴,明日与祁家一道启程。

  绮寒难得放下“恩怨”和骄性儿与她亲近,祁韫却哪堪旁人见自己此时狼狈模样,更一向持礼,不愿与女子亲昵,强打精神笑道:“怎敢劳烦姐姐亲至,不如唤高福来便是。”

  却被绮寒一指头戳回去,撇嘴笑道:“都这样了还装样子?我来找你和好,不成吗?非得我负荆请罪、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去,咱们才能恢复从前?”

  话已至此,祁韫只得从她,却怎肯真让她服侍,便先伸手接过解酒汤一饮而尽,又端起粥碗,勉强咽了几勺。

  绮寒托腮坐在榻侧,笑眯眯望着她,时不时轻声说些温软闲话。她初到南平时还口口声声骂祁韫和承淙是资本家,谁知赤礁村一行亲眼所见祁韫以身犯险、替人解围,自也渐渐明白,东家虽冷面寡言,心里却从不轻贱贫苦,凡事以大义为先。今日肯主动示好,实则也是敬她这一份难得的人品。

  祁韫勉强吃了小半碗粥,复躺下休息。午后醒来,宿醉稍解,沈陵与秦允诚也来探望。一会儿吹笛弹琴给她听,一会儿又拉着她评诗问对,虽争得面红耳赤,实则你来我往,笑声不断。

  至晚饭后,云栊与绮寒也来了,几人围坐灯下,有人剥果,有人起哄,村中这间陋室倒成了雅集之所,笑语盈盈,闹腾不止。

  祁韫默默微笑看着这一群人,破天荒没觉厌烦,反倒觉得不适之中有朋友陪着,心里也觉温暖。

  次日一早,祁韫本欲安静离开,怎料村长、老蔡带着村民乌泱泱赶来相送。天色未明,晨雾微凉,他们就已聚在村口等候多时,披蓑戴帽、打着哈欠,却人人眼中透着不舍。

  祁韫和承淙只得下车,笑着拱手作揖,劝大家早些回去。村民们却争相递上自家做的干粮、腌菜,甚至是母鸡和布料,都是要送给祁家的。祁韫知若推辞,便是拂了这番心意,只好笑着命高福小心收下。

  临别时,老蔡牵过方砚生,从人群中走出。少年双手捧着一只木匣,神情郑重,仰头望她一眼,便将那匣子递上。

  她接过来,揭开一看,是两格:一格盛着赤礁村的盐碱土,干涩发黄。另一格则是一捧粗盐,虽不洁白,却已细润见晶,正是这段日子里众人反复试验、勉力所成的第一批盐。

  就听方砚生道:“二位公子和各位大掌柜的恩,我们一辈子也还不起。便以这匣子,表个心意。往后我们一定守好这盐场,重振南平长芦头场的荣光。”

  话音一落,他“扑通”跪下,重重叩首。众村民也不约而同跪地行礼,呼啦一片,尘土微扬,满是淳朴诚意。

  祁韫与承淙连忙请大家起身,承淙伸手递给方砚生拽他起来,半是玩笑道:“砚生这话说得大了些,可就扛在你肩上了啊。”

  祁韫却把少年的眼神看得分明:感激中带着羞怯,柔软又想靠近,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她这才恍惚记起,庆功那晚,自己竟醉后一时脑热,将那张心愿纸还给了这孩子。

  之所以始终默默相助、避不出面,连句话都没同这孩子说,正是祁韫那性格缺陷在作祟,更别提将纸给他还愿,无疑在说:我记得你,关心你,为你奔走尽力。

  于她而言,这是过分直白的情感示意,于方砚生而言,更是难以承受的大恩,怕是此生都要记挂,却无以为报。这与她初衷相悖,她只愿帮一把,而非让人背负一生。

  方砚生知今日或许是最后一面,起身后望着她,眼神既坚毅又藏着深深不舍。

  祁韫心头微软,却仍淡声开口:“砚生,你父亲是制盐行家。你若愿承这门艺,可去黄骅拜卢宗海父子为师。若家中留着点什么,也可带去一观,或许能传承下来。”

  说到这,她笑了一点,声音也温下来:“等你学成归来,确实还得靠你带着乡亲,把这盐炼成雪。你可有这份胆气?”

  方砚生含泪而笑,重重点头。

  第143章 飞花

  入京这日,雨雪霏霏。

  此行,承淙亦随祁韫一同暂住北京祁家,只因一个多月后,南平盐场将迎来工期考核与最终定标之日,祁韫已将此事全权交托于他。

  一旦拿下“永志为业”经营权,后续运营与建设将由乔家接手,祁家虽为名义所有者,却仅负责资本运作。五年后,经合法程序,经营权将彻底转让予乔家。此为祁韫与乔延绪早先约定,双方签有契约,且已报知瑟若同意。

  乔延绪此举,并非仅为绕开招投标“一族一地”之规,更是对祁韫的考验。虽祁家擅长金融资本,若无攻坚克难之力,便无资格与乔家并肩。乔煜文作为全权代表,早已将祁家超常表现呈报家主,乔家大掌柜们亦多有明助暗扶,自是无虞。

  春闱案后,祁韬尚未出狱,俞夫人便已囚闭于内院,足不出户,不问家事。

  祁韫赴河北前,虽未将真相尽数禀明,却将祁承澜走私军火、俞夫人盗祁韬旧稿意图颠覆家局二事简略告知父亲。

  其实,自俞夫人从坐忘园归家,形容狼狈、神志恍惚,将梁夫人留书交予祁元白时,他便已明白内情。

  那一刻,他怒火攻心,几欲掐死此妇以绝后患,旋即悲愤交加,羞愧欲绝,连那封字纸也不敢再看第二眼。次日,祁韬旧稿原件果然回归祁家,被他亲手付之一炬。

  家中上下虽不知俞夫人突然重病、不理内务之真因,然家主明确交出中馈,由谢婉华主理,周氏协助,内宅并未生乱。祁韪亦被令迁出,与亲母分居独院,名义上归谢婉华照料。

  此次祁韫归京,便见嫂嫂事无巨细、忙碌非常,连一向惫懒狡猾的周氏也不敢怠慢,着实理事勤谨。祁承澜与妻闻氏则彻底失势,被遣返回江南宗宅,其原掌诸业尽归祁承涛统理。

  如此一来,年末清算在即,虽祁韫一派手握北地盐场这等特大项目,然祁承涛一方面吞并祁承澜旧业,另一方面又有祁元白、祁元骧两位长辈全力布局江南产业与新辟海贸。两方差距竟前所未有地接近,稍有不慎,祁韫恐怕还要落于下风。

  她归家当日就向瑟若递信,等她方便时召她进宫,转头又扎入紧张繁忙的事务之中。

  信随飞雪一同飘入宫闱。瑟若倚窗而坐,读罢信,抬首望向窗外,只见飞花如絮,玉蝶飘舞,万籁无声,天地一色。

  忽闻通传“陛下驾临”,她回头望去,只见十岁的林英姿挺拔,一袭玄裳如松似玉,眉目间英气初成。

  那张她日日熟悉的面孔,自是像极了父母,而眉眼间透出的锋锐神色、自信之态,温润不失帝王贵气,却又说不清究竟更像自己,还是愈发像他们的舅舅梁述。

  林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眼中似有波光,神情竟有几分不能自持,心下微愣,却笑道:“皇姐怎坐在窗边?着了风不是玩的。”说罢上前随手关了窗,又轻轻拉过她左手查看伤势,俯身将她腿上的茵毯细细掖好。

  瑟若望着他脸上那份一如既往的信任、依恋与关爱,心头百感交集,垂下眼睫,忍泪含笑自嘲:“我这数月不理事,日日不过吃睡玩,奂儿你瞧,我是不是胖了?”

  林细细端详她面庞,拈着下巴装作一本正经,点头道:“嗯,是丰润了些,可也越发美了。皇姐不怕,若祁先生回来敢笑你,我便拿他来打四十大板给你出气。”

  一句话逗得瑟若破涕为笑,嗔叫一句,姐弟俩方收起玩笑,正色说起王党覆灭后的诸多善后。

  御前会审平稳度过。王罪名共列十三条,首为暗养私兵、意图干政,其次乃操纵举业、私设党羽、鲸吞公帑、欺君罔上,种种行径,实已动摇国本。

  刑部会同大理寺复审数日,终论以“大逆”之罪,革爵削籍,午门问斩。其人昔日位极人臣,叱咤朝堂,如今头颅落地,不过片语载史,遗臭无穷。

  王敬修为其父,本难全身而退。然多年掌机务,政绩累累,于国不无功劳,且案发前已自请致仕,主动交权避祸。长公主力主宽典,皇帝亦念其年迈,终未治以重罪,仅革职为民,遣归江西故里,永不得复出。

  此时其子丧命、家资尽散,门生星离、旧党树倒,他自是形容枯槁,病骨支离。昔日权势滔天之相,竟成一乡下老病之人,形单影只,悔不能言,所倚所托皆成黄粱一梦。

  王党残余势力,除数名贪渎罪证确凿、执意抗命者被清算,其余并未一网打尽。实干之人反得以施展,未被株连。

  其中如谷廷岳、沈峻庭、展忠辅等人,才干素著,不为旧党遮蔽,此番反得新任。谷廷岳更接替调回京任兵部右侍郎的李徇业,升任浙直总督,肩负五年内肃清东南海匪倭患之责,可谓重任在身,前途无量。

  瑟若听着弟弟语音清亮沉稳,将诸事一一简要道来,不动声色地理出朝局新貌,自己却一边微笑,一边默默想道:如此,朝中再无灰子,只余我与梁述两方了。

  其实这些事她早已从戚宴之密奏得知。那是深秋初冬的夜里,戚宴之说罢,将一纸陈情放在案前,最后一次无言叩首。二人心知肚明,虽日后仍会相见,却已是永别。

  那夜瑟若心中沉重难言,反是戚宴之神色平静,坦然无波。两月来她刻意避见殿下,是怕自己仍不能自持。可这一见,竟觉心中已无痛、无怨,也无痴无悔。

  她已选定前路,护幼帝、护青鸾司,便是余生所志。而殿下对她这场不该生出的爱恋,并非冷酷拒斥,反而引导她步入光明坦途。祁韫更早将性命交于她手,任其取舍。二人为她所钟、所敬,皆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她又怎忍再令情念成阻?

  正说着,林忽又笑道:“今日还有一喜事。”随即唤她看向殿门。

  只见棠奴搀着尚未痊愈的宋芳缓缓入殿,二人俱是面含微笑,神情温暖安宁。

  瑟若不禁动容,起身含泪止住宋芳行礼,柔声道:“芳翁……回来就好。伤未痊,不必前来伺候,棠奴照料我很好。”

  姐弟久违对坐晚膳,只一人一碗热羊汤面,却因宋芳在侧,倍添温意。待林告辞回澄心殿温习功课,瑟若送他至阶前,看他身影渐隐于风雪夜色,终于再难自持,潸然而泣。

  平心而论,常义一案本是极难试题。林年仅十岁,处理得层次分明、步步稳妥,还能借势布局,拔除王党,善后清明,既无失控之患,亦无冤枉之怨。

  虽瑟若心知其中有戚宴之辅佐、亦有她本人暗中指点,但终究是天子亲裁,英明之姿,历朝未见。

  她仰头望雪,泪水涟涟不止,心中默问:父皇、母后,若你们有知,究竟是会夸我教养出一位明主,是大功一件?还是怨我将他养得太早懂事、太早无情?

  宋芳远远看见殿下立雪而泣,竟是从未见过的真情流露、痛彻心扉,心惊不已,忙上前搀扶。

  不料,瑟若一把握住他手,哭得愈发不能自抑,身形轻颤,抽噎失声。那是哀,也是释。仿佛哭尽她半生病痛与执念,终于得偿所愿却来得太早,也太晚,更太苦。

  【第三卷完】

  第144章 暖寒

  祁韫归京次日,便收到瑟若回信。非止一纸小笺,而是长长两页信纸,满篇轻嗔柔语,字里行间皆是思念与撒娇:“得汝归信,诸事如愿,慰妾相思之情。旧约未忘,共游之期,今可行否?”

  “近来虽少政事之扰,然忽觉神思难宁,梦忆汝之容,日思汝之语,心绪如潮。或为天凉所扰,或为人远情深,惟卿若至,百忧可解。”

  “妾伤已愈,足可行矣。十一月十日至二十日之间,俱可闲出。愿卿择一佳日,定所游之地。高处清赏,水边闲行,随意所之,皆可慰怀。幸甚不弃,来信可速。”

  看得祁韫不觉轻笑,柔情蜜意满怀。指尖在案上轻叩数下,落笔成书,当日遣人送入宫中。

  其实京中十一月可玩之事颇多,有庙会祀神,有冰床溜冰,有祭天酬岁,有市肆新糖,有蹙鞠之戏,亦有暖寒之会。

  此时虽已入冬,朔风猎猎,然天未大寒,景未枯索,正是可嬉可赏的好时候。自太液池至护城河外,冰上游戏早早兴起。而东岳庙前,暖寒会甫一开锣,戏班彩棚、香客游人便已摩肩接踵,香火酒食、市货杂陈,不输春日。

  瑟若信中明言心绪不佳。祁韫将信反复细读,只觉这般坦率之言,在往来数十信中却是头一遭。她隐隐觉得,瑟若并非只因相思而闷闷不乐,恐另有烦忧难言,才藉一纸轻语作托。

  既要宽慰,便该叫她尽兴。她天潢贵胄,礼法禁忌太多,若能亲历未曾尝过的市井之乐,当然比金玉楼台更得她欢心。

  又想若今年热闹的都玩罢,明年有什么好玩的?倒给自己设难了。于是只择定东岳庙暖寒会、太液池冰床两处,不仅写信向瑟若告知,亦给宋芳和青鸾司报备、安排诸事。

  这一回竟是姚宛出面操办。戚宴之过渡交权、全情辅佐林,鸾司众人也看得懂局势,不仅未分裂成两派,反倒一如既往精诚合作,让人不得不感慨这群身经百战的女官为臣之忠。

  两人相约在十一月十五日,是朝阳门外东岳庙暖寒会正日。祁韫辰末出门,迎头便见一乘素车静静停在自家东边门附近,微感诧异,仍如常上马。

  刚行几步,果然听身后马车随之而动。祁韫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一挟马腹疾驰起来,惹得瑟若在车中直接掀帘叫了一声:“祁辉山!”

  那声音又怒又娇,石头听了也要化作人,还要魂不守舍。祁韫当即笑着拨马回转,瑟若明明又喜又要装生气,冷哼一声:“骑什么马,还不赶紧上来?”

  祁韫示意车夫先停驻不行,下马登车。瑟若气得坐在车里想踢她,裙角却只荡漾了一下,最终没忍心。两人对了一眼,谁也不装了,皆捧腹大笑。

  笑罢,瑟若大大方方靠进她怀里,圈住她腰,嘟嘴撒娇:“我就想早点见到你,本想悄悄跟一段儿的,谁料你这么坏。你怎么不笨一点呢?”

  “是啊。”祁韫淡笑道,“我该笨到底,昨夜便在宫门外守着,候殿下今晨出发。可我若笨了,那么多道宫门,叫我守哪一个呢?”

  瑟若心里甜得快溢出来,却又为这人数月不见说情话的本事飞涨而小小惊诧。其实祁韫哪里是本事见涨,只是从前千言万语,都不敢说罢了。

  两人在车里好生腻歪了一阵,祁韫仍先细细关怀她伤势,确认她左腕确实无虞,又柔声哄了半天,瑟若才放她下车骑马。

  上次生辰,路途所经多是郊区,而眼下祁家所在的蓝台坊为达官豪富之地,此行又一路穿城过街,同乘自是极大不合礼法。

  瑟若心里清楚,却仍不免冷嗔一句:“冬月还骑马得瑟,你就冻掉耳朵吧!”又瞥见这人身着一袭墨青织锦袍,松松罩一件剪裁极简的黑狐短裘,是潇洒好看,却也着实比常人都单薄,忍不住数落一通。

  末了,瑟若自车中一匣翻出一双淡紫骑行手套,丢到她怀里。祁韫一眼便知是为自己定制,指节合缝、皮料柔软、质地极佳,心头一暖,笑着换上。

  祁韫骑行在瑟若窗侧,一路隔帘说笑。高福、连和众便装侍卫都在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到东岳庙时,正是最热闹时候,坊间百戏杂耍、香客云集,香炉烟霭中鼓乐喧腾,人声鼎沸。

  她下马将缰绳抛给高福,至车旁扶瑟若下来。却见她罕见地戴了面纱,仍是自发顶至肩下都遮住,且较往常更为厚重,清丽芙蓉面就此笼罩在一团白雾之中,只露出眉眼隐隐。

  这自是顾虑人多,更是知祁韫在京一年交游广阔,兴许便遇见熟人。瑟若没让面首戴面具,而是自己主动戴纱,无疑是放低身段,甘愿当祁二爷的同游女伴,又叫祁韫惶恐不已。

  监国殿下却是如常挽住祁韫左臂,笑着依偎她走,说:“当真热闹,叫人一下子心情便明快起来了。”也不问都有什么可看,反正哪样都新鲜,就从第一家摊儿开始逛起。

  东岳庙原是镇守五方五岳之首的正神庙宇,百年来香火鼎盛,重修后更成京中祈安纳福、迎寒祭祀的重要场所。

  庙会口便是热闹的花市摊儿。十一月中旬虽入寒冬,市上却繁花似锦,琳琅满目。

  不仅有蜡梅、瑞香、寒水仙等应时香花,也有山茶、白玉兰、报岁兰、秋牡丹、四季海棠等反季佳品。

  就连珍罕的红心茶花、绿萼兰,也都小心罩在玻璃匣中,静待识货之人。

  瑟若虽知民间巧匠擅反季催花,仍是兴致盎然,来回走看不忍离去。她身为监国,不便随意开口,自是祁韫替她发问,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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