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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335 2026-07-29 09:03

  祁韫知他今非昔比,不复去岁那般事事需人护持,也少了几分时刻操心的牵挂,如今偶尔探看一眼足矣。

  况且,每次进他们屋中,总被那股浸润一年的奶娃尿骚味熏得头疼,她不愿久坐,惹得谢婉华又气又笑,经常还借此作弄她。

  这日她刚从祁韬处出来,嫌身上染味里外都换了一通,便见高福拿了千千的信亲来禀报。

  年初她命千千留意独幽馆转手,并另觅京中新宅安置晚意,京中具体事务便是由高福操持,如今皆已妥当。

  至于购下独幽馆的新股东是谁,说出来叫人大吃一惊:是千千和流昭合资。

  祁韫自是明白她们此举何意,知她左右为难,便以下属之忠替她分忧。

  何况,其实一座独幽馆的地皮楼阁,于她二人已不算昂贵,更不提四位娘子和十几位丫鬟的身契,祁韫早已明言分文不取,愿她们各择新路。

  她读罢信,复看了一眼高福递上的新宅地契确认无误,罕见静坐半晌,才对高福说:“明日去独幽馆,替我先向诸位姐姐告知一声。”

  自从亲眼见了长公主和东家相处情态,若说云栊、绮寒此前还为晚意抱打不平、心有怨愤,此时已化作淡淡悲伤。

  她们自能看出二人之天造地设,非是庸俗才子佳人故事,而是将山河大义相守成诗,智识风度之近似,正如苏轼诗中“千载相逢犹旦暮”之语,上天造她二人,正为等她们于这千年尘世中,彼此相遇于旦夕之间。

  至于晚意,不论相识早晚,只得是“落花已逐回风去,花本无心莺自诉”,她们作为朋友,虽疼惜得痛彻心扉,也无法干预什么。

  祁韫此番回馆,不为公事,不为谁的生辰热闹,除蕙音和几个天真年幼的小丫鬟,人人皆明白,或许已到诀别时刻。

  这日天晴无雪,北地深冬,已至十一月底。雪后初晴的阳光澄澈无尘,天高地阔,远山如洗,却在清冷中透出一点淡淡哀愁。风虽不烈,却带着积雪融化后的寒气,吹在人脸上微微发紧。

  祁韫一早便至独幽馆,不料众娘子竟都在花园中候她。

  彼时四周清寒,然馆中花木照拂有方,园中一带水榭临湖,几株腊梅迎寒初绽,山茶红艳如胭脂,亭畔还有冬青树凝着露珠。

  湖面已结薄冰,风掠过时泛起微波。冰下水色幽沉,寒鸦偶掠其上。亭中佳人们身着锦裘绮罗,衣袂翩翩,倚花树而立,恍如一幅被风吹开的画卷。

  见祁韫缓步而入,众人转首,仍如往昔般盈盈笑着招手。那一瞬,竟无半分异样。

  园中一角,七八名小丫鬟各持丝竹,已成乐队之列。笙管一响,琴瑟随之,应节转音,清音潺潺,宛若雪水初融。祁韫便不前行,隔着疏影花枝立于道旁,袖手微笑静听。

  三曲终了,云栊略蹙眉心,仍是那般温柔而严谨,细细指出方才几处节拍错乱与转调之急。众丫鬟神情肃然,一一称是,抱琴再试,神情间尽是全情投入与尊重。

  这一幕全然是往日常景,毫无今朝别意。祁韫站在花下,默默注视,只觉世事如斯,人生恍惚,反倒是在这无人言说的岁末之景里,她才真正窥见自己不在之时,她们如何一日日相扶相伴,以琴声描摹岁月,将身世命运编入一段段千年旧曲。

  她伸手一示意,高福便将溪云琴“沧浪”递上,众人一看也笑了,心道东家还是她们的东家,不约而同,都选择以乐音作别。

  第148章 桃源别梦

  见祁韫携琴入亭,云栊便笑道:“东家可还记得,三年前你归京数日,咱们酒后即兴而作的琵琶《桃源吟》?我之琵琶后来已收录成谱,今日正好你以琴奏原曲,合个圆满。”

  《桃源吟》原是虞山琴派《大还阁琴谱》中一曲,意境高远,不尚艰深,胜在清幽自在、飘然世外。

  彼时祁韫短暂归京,春日融融,云栊与沈陵初识,三人于馆中日间探曲、夜间对诗,花下饮酒,池边清谈,至更阑不散。云栊遂将琴谱略加点染,化作琵琶新声,别具一格。

  春夜之中,琵琶清音跳脱,似花开池上、风入林梢。少年男女微醺,灯影摇曳,嬉笑不染风尘。那风流中带着天真、隔世一般的情谊,如今竟已过三年光景。

  此刻云栊重提旧曲,显然是以《桃源》作别。一如当年琴心一梦,祁韫为她们打造此馆,四年庇护,竟真让这遗世独幽的孤馆有了桃源之意。而那误入桃源的渔人,终究还是要归舟下山,自此一别,流水春深,再无归途。

  祁韫轻笑:“此曲清淡安闲,姐姐并不给我设难,我却怕在姐姐面前出错丢份儿。若弹得不好,还请指教一二。”

  她言罢便坐下调弦,垂睫凝神,指尖轻拢,未弹,先有一股安定气息绕亭而生。

  云栊的琵琶声亦随之而起,清越明朗,指下珠落玉盘,音色欢快却不流俗,技巧与情意并重,恍若描摹桃源中人天真烂漫的神态,携酒踏春,倚树听风,不知尘世忧乐,唯觉日光温柔、岁月不老。

  四下无声,花枝微颤,湖上寒鸦也静了下来,仿佛知此曲既终,便是过往春梦尽化云烟,只留人间最轻的一记回声。

  绮寒吸吸鼻子,强忍泪意,含笑从匣中取出一卷尺许见方的小画,笔意秀润,玲珑小巧却极精致,正是独幽馆全景,后附四时片段十一幅。

  她勉强开口欲言,一贯盛着蜜的酒窝却轻颤不止,终只能笑着调侃:“东家早说与我共画,可你也忘了,我也忘了。一夜匆匆落笔,略显仓促,尚未托裱。其实你作画还得练练,我是嫌你拖我后腿呢!”

  一句说得众人且泣且笑,祁韫接过画卷,徐徐展开,画中皆是熟悉景象:春苑百花,夏日荷风,秋林红叶,冬雪垂枝。亭台楼阁间,佳人们或坐或立,穿花拂柳,焚香抚琴、弈棋对饮,情致生动,仿佛日日陪伴未曾分别。

  即使祁韫素来擅克制情绪,也掩卷不再多看,静静将画细细卷起收好,竟心痛得一句应酬称赞都说不出。

  众人知她非无情,故默默相候,不忍拆穿。还是蕙音天真,仿佛不知别离为何物,向祁韫展示《梧桐雨》最末一折终于定稿。

  她一人分饰多角,先是梦中的杨贵妃哀婉低回,柔声垂眸相邀玄宗:“妾身贵妃是也,请主上赴席。”

  又是玄宗听雨打梧桐惊破与贵妃相遇梦境,心痛难抑,要把世间梧桐皆锯倒劈柴烧:“当初妃子舞盘翠时,在此树下,寡人与妃子盟誓时,亦对此树。今日梦境相寻,又被它惊觉了。”

  再是高力士设问:“这诸样草木,皆有雨声,岂独梧桐?”终是一句:“伴铜壶点点敲,雨更多泪不少。不肯相饶。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

  祁韫听着,竟真的悲情难抑,掩面张口气喘,只勉强不落泪不失态罢了。一时只觉天地幽暗,十八年过往翻涌而上。

  她一生孤苦从未叫过痛,却并非不痛。她是护了她们短暂四年,可她们又反过来包容慰藉了她多少?

  如今只为给瑟若一个清白交代,而除梁述是何等铤而走险之事,也为护她们不受她将来所涉之刀光剑影所伤,将这一切剥离,无异于将她生命里曾经的执念、骄傲、温情、痛楚一一剥下,还要她们宽容她这冷酷的诀别。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天地寂静,风吹云薄。桃源、独幽、梧桐雨,皆消失不见,唯有她掩面伏案静坐亭中。

  无论诸人如何以音律画艺作别,晚意都只静静坐在人群最末。

  其实,青楼女子最擅是别离。若她们想,自有万千手段叫人心醉神迷、魂牵梦绕、欲罢不能,只恨不能把命都给她们,哪能吐出一字永别。今次,云栊等人都未施半点伎俩,是不愿、不屑,也是不忍,却已叫祁韫万箭穿心。

  平心而论,晚意在诸艺上皆不出众。她与流昭一道学的是舞,却终不及那位真正的舞魁娘子专精钻研。在青楼女子惯习的琴棋书画、词曲技艺之中,她始终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既是天资有限,亦因兴致缺缺,本质是一场无可奈何的错置。

  她原应是平凡人家的女儿,若能生于小康良家,在闺中安分度日、绣花裁衣,孝亲敬长、姊妹和睦,将来嫁个平头百姓,也可一世安宁白头。

  造化弄人,不止折磨祁韫这般“天不予我,我自设局以取之”的天才,也错放了无数如晚意这般,被命运硬塞入不该属于她轨道之人。

  她亦可一舞作别,然舞者为悦己者容。观者无心,何必强作?既要断情,自不会以柔情姿态留人,这亦是她的骄傲。

  祁韫再抬头之时,晚意分明看见她眼角通红,泪痕未干。她却仍不言不动,只静静望着,心思却不由得飘回过去。

  那个六七岁雪团般的阿韫,也会在她和蘅烟姐姐受委屈流泪时陪着哭,却是小兽般怒火冲天,边哭边咬牙大骂,在屋中来回踱步,少不得还要踹翻一两个锦凳、砸碎几个茶盏。

  不出三日,那让她们气苦的罪魁祸首必遭一殃,或是饮食里的泻药,或是弹琴时莫名崩折指甲、流血不止,甚或还有缝衣针扎进脚心、下楼梯跌得头破血流。孩子的智慧往往不能和大人抗衡,那些娘子绝非善茬,纵无证据也要打祁韫出气,她便冷冷扛着,脸上全是“总有一日我赢”的狠劲。

  可惜这般真情,早就在她脸上看不着了,运筹帷幄的东家,一旦出手就是翻云覆雨。还好,今日她的泪还是真的。

  两人对坐良久,等祁韫终于平复情绪,晚意才开口淡道:“既是回来交接,不如趁此一次与我这管事之人说清。”说着,先主动取出账册,摊在桌上:“虽知你不在乎这些,我交代清爽,总是应有的。”

  祁韫只颓然摆手道:“你与千千、流昭细论即可。”

  其实年初千千返京探望时,已含蓄道出“无论如何,我千千绝不亏待朋友”之意。如今独幽馆由她与流昭合资接手,算是真正尘埃落定。

  晚意点点头,竟有闲情玩笑道:“如此这般,二爷倒升一格,成了我们东家的东家,先道声喜。”

  祁韫哪有心思接话,只觉千言万语皆成一句“对不起”,却又是世上最无用的三个字。

  晚意就又说:“二爷说不出,便由我来说吧。咱们好聚好散,你也不必避我们如蛇蝎。这馆你该来便来,应酬场唤云栊绮寒伴坐也是从前一样。只茶酒钱、香资、歌舞赏、梳头花等一应费用,皆按沈六爷、秦小爷之例与你明算。”

  祁韫“嗯”了一声,终是取出那份为晚意备的京宅地契,也有几分恢复如常道:“这是为你备下的宅子,若有一日倦了,可暂歇片刻。若不愿留京,亦可转卖另觅他处,我不干预。”

  她原以为晚意不会收,不料她笑着接过,顺手一袖道:“谁会与银子过不去?多谢体贴,明日我便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祁韫更无话可说,晚意就又笑道:“不要以为,这地方只有你护着。姐妹间互相扶持,早已分不清谁护谁。如今云栊、绮寒、蕙音都有良缘,连夕瑶都有了心上人。我会守着她们风光出嫁,也会顾好自己。”

  “二爷注定是天高海阔之人,你我落花流水,不过因缘一场,相伴一程,聚散有时,不必太悲。人说我们是蒲柳、菟丝、无根飞絮,实不知蒲柳韧如丝,倒比磐石还耐时。别离这事,我们见得早,经得多,比你看得开。自此山长水阔,君之志可展,不需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笑道:“也祝你和殿下风雨无惊,佳人相伴一千年。”

  第149章 赢她

  嘉八年正旦大朝,长公主不再与帝同居御阶受贺,而是以皇姊身份列于百官之首。此前毫无风声,一经宣布,震动朝野。

  初时朝臣多以为此举即是还政,不料其后诸般政务,长公主仍照例过问。然林所独断者日渐增多,奏疏批得周详,法令施行得当,内外臣工虽知其背后或有长公主指点,却无不服林才识持重,敬之如君。

  今春更添一大事:皇帝亲出南苑春狩。

  往年因林年幼,前首辅王敬修以“劳费烦冗”谏止春狩,改为内廷小猎,实为顾虑小皇帝弓马未精、恐有疏虞。今年新任首辅陆简贞则以“仓廪充盈,文治武备俱振”为由,请帝出猎,以振朝气、示安乐。

  林素习骑射,在同龄中天赋上佳、膂力过人,此议遂得准允。春狩既定,钦天监择吉于三月初七青龙日,不仅礼部主办事繁忙,连宋芳、戚宴之等人亦被调度无歇,宫中内外俱为之大动。

  此事自正月初十百司开衙理事起便紧锣密鼓筹备,上下皆忙,唯独瑟若反倒比往常清闲。今年上元仍循旧例与民同乐、赐荣恩宴,只是她略露个面便隐去,换回常服,与祁韫结伴私下赏灯。

  二月十二花朝,祁韫照例入宫,与青鸾司诸人同游御花园,姚宛竟还操办了一席曲水流觞之宴,众人写花语、题花笺、掷花枝投壶,倒也不亦乐乎,惹得宫中一日春意融融。

  更不消说,瑟若因政事时不时召祁韫进宫,议事时林必在,茶余饭后却总能识趣退去,给二人留出片刻闲谈。

  祁韫再陪瑟若小憩,便不似初时那般拘谨紧张,却也自持端方,连左右宫女都不屏退。面首大人只守着给殿下掸春日花心小虫,自己捧书静看,竟叫宫人们都暗地为她二人着急。

  如此种种甜蜜日常中,瑟若眼见祁韫从起初战兢疑惧、仿若不敢亲近天人,到如今安闲自适、光明坦荡,心中亦是欢喜非常。

  花朝一过,倒换她开始烦恼起祁韫的生辰如何操办。姚宛、宋芳等早已暗中拟了几套方案,有说悄悄设一席夜宴,于琉璃井畔放河灯许愿,有说索性设宴王谢书堂,请青鸾司众人作乐陪宴。还有说装作无意邀她至昭阳台畔,设景如春梦、只为一人……

  搅得瑟若哭笑不得,偏又不好驳,只得将各案斟酌收藏,暗自思量如何不落俗套、又能叫她惊喜。

  祁韫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除去瑟若交办的政务,生意上的重担亦是一日胜过一日。

  年末总账房核算账目,诸长老按例议定功绩。今年这场评比,祁承涛以微弱优势拔得头筹。承涟、承淙皆自南方归京参会,三人听得清楚,输赢并非实绩之差,而在于祁元白、祁元骧二人铁了心要捧祁承涛上位。

  祁韫再如何出色,只需他们暗中于账目上“漏”出一星半点给祁承涛填补,便足以拉平差距,轻松制胜。

  大凡制度总有漏洞,这便是祁家家法模糊之处,而家主又大权独握,欲暗中操纵,不过举手之劳。只是,祁韫三人岂是省油灯?这一手也就得逞一次,来年再欲故技重施,恐怕不容易。

  祁韫输得倒好风度,她听祁承涛核账至半途,几笔从未听闻过的大额票据一冒出来,便已知输赢所在。

  她只轻轻一笑,坦然认了,毕竟三年考核才过半,机会尚多。除夕家宴,她对父亲、对涛哥仍是礼敬如常,倒叫祁承涛自己羞愧得面红耳赤。

  祁韫、承涟、承淙年后合议,定下几桩大策,其中重头戏,便是于□□广海贸局中与祁承涛及其背后二老正面开战。

  此需追赶他们去年一年的布局,并非易事,需要的资本之力更超乎寻常。好在经她给郑家和鄢宛棠搭桥,郑复年对她认可有加,更清楚祁韫在长公主心中的分量,借郑家之力,事半功倍。

  郑复年果然回信倾力支持、愿亲自下场操持,说是“还那洋美人的情”,看得祁韫会心一笑。

  此番瑟若要给她过生日,祁韫当然早有预料。其实她这样素重实质不喜虚文之人,平日又实在忙碌,往年生日怎样在诸事之中胡乱过的,早已不大记得。

  爱护她之人也多,年年少不了关怀。甚至刚到茂叔家那年旁人还不熟她习性,承淙自作主张叫了一帮狐朋狗友跟她喝大酒,祁韫忍了一天,夜里散了才跟他发火吵架。承淙没生气,反倒嘻嘻一笑:“原来你也有脾气啊!这生日没白过。”第二天跟没事人似的继续拉她出去跑马。

  今年既然瑟若要一手包办,祁韫当然高兴,也期待起来。倒是祁韬和谢婉华听说辉山二月二十九就要出门,三天不回,紧张操心得团团转。

  祁韬从诏狱出来是五月七日,谢婉华撞见祁韫和殿下同游是五月六日。夫妻俩见了,余事诉罢,夜半并躺帐中,皆欲言又止,又异口同声道:“我有一桩事同你说。”

  祁韬自是要说上巳进宫辉山如何吃那碗寿面、这次诏狱中他如何鼓足勇气与长公主摊牌,谢婉华便是要说端午次日如何撞见辉山与一神仙佳人同游什刹海。

  做哥哥的说得满面通红磕磕绊绊,自是心里始终过不去纲常礼法那道坎。做嫂嫂的却十分镇定,说这种事她们闺中也不少见,年轻气盛罢了,过几年大了便会醒转。

  祁韬心道殿下誓言那样郑重,辉山又是这么个至情之性,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局,却不好驳妻子的话,更不愿让她也忧心,只得故作轻松笑应一声。

  谢婉华其实也是一样心思,若说世上最了解祁韫的,除了晚意也就是她了。那日辉山虽戴着面具,不辨神色,可举止间如对天人的爱慕呵护太过分明,那不是年少一时情迷。她嘴上这么说,是怕丈夫毕竟是男人,接受不了这种事,也想叫他想得简单轻巧一些,少一分忧虑。

  但无论如何,两人都把祁韫当心尖上的妹妹来看,一听要和殿下外宿三日,心里都炸了锅,又不敢拦她劝她。临行前一天,眼见不能再拖,谢婉华寻个由头把祁韫骗到房中,千叮咛万嘱咐她勿失分寸。

  祁韫一边忍着屋里奶娃臭一边忍着笑,最终淡淡道:“嫂嫂放心,殿下纤弱,赢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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