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谢婉华听得目瞪口呆,自己先羞得脸红透,反应过来才气急狠狠拍她一掌:“说的什么话!都是生意场上那些乌七八糟的把你带坏了!你……你怎么能……”
她心里千言万语都似万马齐奔,想说你是要杀头了,敢奢想皇家,何况殿下再怎么厉害,这种事上一样是容易吃亏的女儿。更气她被外头那些臭男人带坏,平常看着那般斯文,一开口竟这么厚脸皮,也辨不清她是玩笑话,还是真敢这么想。
若在平时,祁韫见她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当然要收了嬉皮笑脸正色来哄,今天却实在觉得好玩,又不愿在“这种事”上放下面子。何况她和瑟若之间的“分寸”早就牢不可破,无需旁人担心,更无需自辩。
于是无论谢婉华怎么骂她,她都不动如山,气得谢婉华一边用手按住心口,一边大叫:“颉云,拿家法伺候她!”
祁韬当然不会参与这等谈话,只在外边院中守着,听妻子石破天惊一声怒叫,慌忙进来,见婉华气哭抹泪,祁韫早就跪着在哄了,可恨一边哄一边还偷偷别过头,因为实在忍不住笑……
最终祁韫老老实实跪听兄嫂训话半个时辰,手里还抱着景霁。这娃是真不喜欢她,一会儿哭叫,一会儿踢蹬,果不其然还尿裤子了。
一岁大的娃,少说也有二十斤,祁韫没抱娃经验,姿势又嫌弃又板正,腰酸背疼不算什么,最令她痛苦的还是那股臭味……
直到谢婉华怒极拍桌道:“若还敢嘴硬,那便说不得要把你锁在家里,不许出门!”
于是祁韫终于正色回道:“哥哥嫂嫂一片殷殷之心,我感激无已。还请万勿忧虑,殿下与我始终问心无愧,清白无牵。我对她亦非因其是天家而不越雷池,实是对心爱之人,理应如此。”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祁韬难得皱眉道:“早这么说便是了,何苦气我们?”谢婉华立刻续上:“是啊,听听你那句是什么混账话?当着殿下的面,看你还敢这么说?”
“我只说她赢不过我,没说我要赢她啊……”祁韫还装委屈还嘴。
“祁辉山!”兄嫂皆拍案而起。
于是祁韫抱娃跪了整两个时辰,比寻常家法还重“千金”……
次日一早,瑟若比往常早两刻钟便起身梳洗,实因太过高兴,一夜翻来覆去,睡也睡不安稳。
刚过卯初,天尚未大亮,窗外已是阴云漫天,天光昏昧如铅灰墨色,细风拂面,寒气隐隐,仿佛随时要落雨。
她至窗边一望,顿时撅嘴不高兴,今儿竟是阴天。她原不是为这等小事使性儿的人,只是头一回为心上人张罗生辰,心中挂念,便事事都盼着完美,故而不快罢了。
两人约在通晖门会合,出城北行去居庸关行宫。瑟若稍早到了,方停马车,便远远望见祁韫和几名随从在水边芳草中策马闲走。
此时天光昏淡,云脚低垂,草色才泛出一点新意,水边尚带夜寒与雾气。祁韫身披薄氅,信马徐行,兜圈于几名随从之间,携着点不经意的少年气,也不失骨子里养出来的从容贵气,仿佛一枝带露修竹,斜倚烟水之间。
瑟若隔着车窗望她一眼,便不自觉抿唇轻笑。她素知她气度自持,少有这样懒懒闲闲的模样,何况与那一众壮汉随从相比,更衬得她像乱石丛中立起的一块温润青玉。
监国殿下此时只想多看一会儿,连雨都不那般讨厌了,于是笑着示意车马不动,打算静悄悄看一阵。
第150章 礼物
离约定的辰末还有近三刻钟,祁韫实在无事可做,便让马儿随意走,自己望着远处水波出神。连等人早已闲不住,或蹲在水边打水漂,或三三两两比试投石、折柳杆、挑草刺。
见一人竟还摸出个弹弓和一袋打磨圆润的石子,要正经打树上的鸟,祁韫这才一伸手,示意给她玩玩。
连手下都是从前漕帮纪家的兄弟,见二爷竟感兴趣,也觉新鲜,笑着将弹弓连石子袋抛给她。
祁韫接住,略略试了试弹力,便偏头眯眼一射,石子破风而出,正中远处一株老槐的树干,发出“啪”一声清响,顿时惊起满树鸟雀,乌泱泱振翅而起,声势浩大。
这群人都是武人,自看得出她不是失手,而是刻意为之,不愿他们乱杀生罢了。
连笑道:“春三月都是雏鸟,你们造什么孽?”家丁们笑着还嘴:“又没说打鸟,打天牛、螽斯这些害虫还不行?”
祁韫也难得摇头一笑,把弹弓抛还,正听他们嚷嚷着瞄草虫争输赢,就瞥见瑟若的车到了,于是一甩鞭策马迎上去,翻身落地行礼。
瑟若掀帘,掩唇而笑:“二爷‘怜香惜羽’,真是佛性深厚啊。”
原来方才一幕已被她瞧见,倒让祁韫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如知她在看,自不会作此幼稚又粗鲁之事。却不知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做什么,瑟若便喜欢什么,何况如此少年心性的放松之态,正是瑟若始终希望她自然流露的。
瑟若却从她下马落地的一瞬瞧出点端倪,总觉她动作比平日更缓重一分,微妙地失了些往日的轻灵。
她不动声色,又细细观她再度翻身上马,果然印证心中所疑,心觉奇怪,又没出门,怎么受的伤?
却不知正是昨日“家法”给跪的,硬砖地上跪两个时辰不是玩的,膝盖一宿都僵硬疼痛,何况她还抱着奶娃,还非得挺直了身姿不肯露半分软相,这下叫上半身也快废了。换作旁人,今日得在床上躺一天,若非祁韫素来能忍,这份装出来的若无其事都维持不住。
往居庸关行宫需北行半日。出京三刻钟,驿道便渐渐清冷,人烟稀少,远山近水都浸在一片沉灰雨幕中。阴云低垂,细雨如烟,扑面而来带着料峭春寒。
祁韫就听瑟若从窗中笑道:“好雨!二月底便有雨,算是难得,想是今年田间有望。我想下来走走,可否陪我?”
面首大人当然应是,示意棠奴来给瑟若披雨衣,自己又撑起伞,斜斜向她伸去,准备扶她下车。
不料瑟若下车时似是踩到雨后湿滑,“哎呀”一声轻呼,从车辕直跌进祁韫怀里。
那一瞬的重量叫祁韫也猝不及防,后退一步,虽双膝不灵、肩背僵硬使这一跌砸得她痛如针刺,竟还是只皱了皱眉,没露半分破绽。
她却是把瑟若跌倒当真了,一边将她抱稳,一边问:“没事么?”还不忘将伞倾过来遮好二人头顶。
瑟若心里又甜又恼,索性不演了,直接问:“你又装!喊声疼就这么难?到底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成了病马歇蹄?”
祁韫哪能跟她说真话,何况一提这事就觉那股奶娃尿片味儿挥之不散,念头一转,一本正经道:“家中不允我夜不归宿,我只好一早翻墙出来,摔了一下。”
瑟若冷冷睨她,满脸写着“你觉得我信吗”,祁韫只得笑道:“前半句是真的,跪了家法才出来。又没少跪,过半日就好了。”
不料瑟若嘻嘻一笑,拖住她手道:“好了,面首大人受伤了!今日和我一道坐车,没商量吧?”
祁韫哭笑不得,不及还嘴,瑟若就拽她朝水边跑要看雨景,半个身子都探出伞外,只得先迁就她。
面首大人一边打伞一边心里数落: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单弱,等会儿淋雨头疼起来,又只能在车里哼哼着睡了,还怎么作弄我?
监国殿下说要走走原是使计,不想真落得芳草之间,水绕山低,四野幽静。
京郊二月底三月初,桃花已开一线,夹岸柳枝低垂,细雨打叶,绿雾轻笼。水边浅草才齐膝高,野花星布,一丛丛迎春尚未褪黄,杏花却悄悄开了,透着粉白之色,在烟雨中如雪初融。
她少有出宫游玩,如今骤然置身这等景致中,自是看什么都新鲜:河里鱼儿成群,闪着银光。林中松鼠窜来跳去,蹿到一棵树又换一棵。脚边草里蚂蚱惊起,扑人裙摆。
最妙是一只啄木鸟,正“夺夺”地猛敲树干,瑟若看得一时入迷,心想这么大力,不把脑袋震坏?
祁韫也是第一次见她露出点沉浸呆气,觉得可爱极了,就随口跟她说些草虫鸟兽习性。瑟若竟听得认真,还不时发问,最终严肃拷问她小时候打了几只鸟、掏了几窝鸟蛋,如此杀孽,拿什么来偿?
不料此人又胡诌:“万物归天,天地为君,民为臣,草木禽兽皆受朝廷庇护。我为天家子民,所杀所掏,也算‘取之有道’。今得侍奉殿下,只好以加倍诚敬之心、护爱之意报偿,并日日焚香念咒,以求超度它们。”
瑟若嗤笑出声,骂她胡说八道,偏又听得有趣,问她念的哪门子咒。祁韫想也不想,张口便引:“《庄子》曰‘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华严经》有云,‘情与无情,同圆种智’……可见鸟虽被打,亦得因我之力,早登涅。”
说得天花乱坠,煞有介事,活像她掏了鸟蛋反倒积了阴德似的。瑟若笑得花枝乱颤,祁韫却默默想:果然还是不应被她瞧见玩弹弓,日后该老成到底才是。
两人在水边就《华严经》大肆清谈一番,皆是歪理邪说,专以逗笑对方为目的,自己却都板着脸。最终双双笑弯腰回到车上,这次祁韫也不故作姿态了,反正无论棠奴等宫人还是高福、连等自家随从,都跟她二人出门惯了,也没什么好避忌。
上了车,没走出半里地,瑟若就笑嘻嘻凑上来说“我伺候二爷捶腿”,吓得祁韫连连后躲,哪敢真让她给自己捏肩揉膝,就差喊姐姐来求饶。
瑟若闹了半晌无果,又不舍得真跟她打闹怕撇疼伤处,只得把手炉又裹一层薄毯,亲手给她按在膝盖处暖着,如此温柔照顾,叫祁韫感动无已。
唯一稍有些难受的,便是车内为给瑟若保暖,炭火太旺。祁韫解了薄氅犹嫌热,也只得忍着。
瑟若昨夜几乎没睡着,也觉困倦,二人打了两局双陆,谁也没正经要争胜负,第三局半道瑟若干脆直接一推棋盘,打个哈欠说:“哎,不如补个觉。”自然而然地窝到祁韫怀里,蹭了蹭,就心满意足地长哼一声,睡着了。
这一觉好睡,醒来也快到地方。祁韫闷得一身汗,且因一动不动又一个多时辰而越发僵痛,却当真甘之如饴,原是对身体之苦太习以为常。瑟若要知道她还受了“千金”刑,必不会再靠着她睡,还要骂她话说一半留一半……
居庸关自古为京畿门户,关城嵌于重山断壑之间,控南北之咽喉,亦为兵家要地。自太宗朝迁都以来,北地诸关独此最近京师,山河形胜之势,足为屏障。
朝廷于关中设行宫,以便皇室巡防驻跸,虽不比宫禁华严,却也规制森整,威仪不减。春寒料峭时节,山谷间云气蒸腾,雨脚带风,愈显关塞肃穆。
瑟若此番出宫,挂了个“巡防北地边备营务”的虚名,实则不过是借题出行。居庸关行宫多年未启,上一次开用,还是绍统初年京师甫定,她父皇林烨亲征凯旋,择此处行驻跸大典,既慰边将,也示天下太平。
行宫近日方大举清扫整饬,堪堪得用。瑟若下车时,望着雾雨中朦胧浮现的殿宇剪影,竟也生出少见的忐忑,怕准备不周,怕手下粗心,更怕不合祁韫心意,终觉这等规制森严的宫苑气派虽足,却嫌少了几分她心中所愿的清雅与温情。
去年祁韫为她筹备生辰,如何费尽心思、紧张惴惴,她此刻也都体会到了。给监国殿下惊喜固然艰难,叫大通商祁二爷眼前一亮,难道便容易?一样眼高于顶,一样千帆过尽,俗物金钱都入不得眼,所求不过是既雅且趣,脱凡出尘。
姚宛、宋芳等人呈上许多设想,未必不好,有的甚至别具巧思。可瑟若思来想去,终觉祁韫心中所盼,未必是何等新奇盛景,而是那寻常人家朝夕共对、柴米话温柔的幸福。这却正是她身为监国,最不能给予的,也是她心底最为愧疚的。
因此,她什么大手笔也未准备,只将自己的三日完完整整交付给她,这便是她的礼物。
第151章 宫规
见瑟若下车后站在原地不动,眼瞳轻颤,抿唇不语,祁韫还道她怎么了,以目相询,瑟若便摇头一笑:“这段山道风景不错,咱们不如走着上去。”哪里肯说实话是紧张得胃里发颤。
这一段山道古木幽森,乱石横斜,生藤缠树,倒也颇有野趣。雨已停,只余林间滴水淅沥,祁韫仍执伞替她遮着。两人一边闲谈一边缓步而行,远山浮翠,近草带露,气息清润,连脚下泥路也不觉难走了。
行宫门前,御用监司设太监陶长恩早候在旁,见主子至,众人齐齐跪下迎驾。
瑟若收步立定,淡声问道:“诸事可齐备?”
陶长恩连忙躬身应道:“回殿下,宫中寝处、汤沐、膳食、灯火诸项俱已安顿妥帖,宫规已行,静候懿驾。”
瑟若点头,提裙便走,祁韫也大大方方跟上。陶长恩悄悄侧目望了一眼这位长公主心尖上的红人,只觉风姿清峻,眉眼生辉,确实十分有色相,难怪殿下偏爱。
这一趟差使着实难当,殿下外宿三日是什么含义,人人心知肚明。
司设本就主理行宫、别苑诸事,往来迎送、安寝起居,最忌逾矩也最难推脱。担子压到他头上,自是分内之事,却也叫他寝食难安。
如此私密差事,分寸最难拿捏。办得不周,是大不敬。若真太周到,日后风言风语传出,第一个掉脑袋的也是他们这些奴才。
行前他特意请示了宋芳,他是讳莫如深遮遮掩掩,宫伯却只淡淡一笑,道一切照章行事便可。陶长恩原以为得了托底,稍舒一口气,谁知转头就奉召至御前。
皇帝先问了春狩之事,又问这次居庸关行宫安排,语气虽温,眼神却冷,末了道:“若皇姐回来身子有半点不适,朕要问你。”
陶长恩心下一凛,正要应声,陛下又道:“护好皇姐,不许叫她半点吃亏。”
他连连叩首不敢抬头,心口发颤,却也难掩惊诧:十一岁的天子,说出这般话来,语气沉凝,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哪里是做弟弟的,倒像个年长的兄长。
只是这“半点吃亏”四字,叫人如何揣度?门一关,谁还能管得了?宫中人人默认的“面首”,难道还能真是白纸一张?
此时被冤枉的那张“白纸”正微笑细观行宫气象。前殿檐牙高啄,飞甍翘角,白石台阶自山腰绕行而上,松竹掩映,恍若云间别院。更远处山峰层叠,云雾未散,偶见关墙隐约横卧岭脊,宛若巨龙伏地,气象雄奇。
正巧雨后天光初放,山岚渐散,林叶滴翠,光影斑驳。微风拂面,带着野花与泥土气息,天清气朗,万物皆新。
祁韫立在廊下,只觉身心俱畅,连眉眼都柔和几分。
瑟若却毫不看景,只惴惴不安地紧盯着她神色。见她确实神情喜悦,毫无不满之意,这才松了口气,手不由自主伸过去牵住她,笑着撒娇道:“早就饿了,咱们先吃饭。”
棠奴等人自是会意,躬身退下传膳。二人各自更衣后,于行宫偏殿东暖阁对坐,四面扇尽开,凭栏可观山色,帘外风景与席间情意相映成趣。
瑟若进殿稍晚些,搭眼一瞧便知四周早已按内监仪制设护,不仅陶长恩躬身候立,引驾的、传膳的、膳后收拾的、跪听差遣的、掌案卷册录进退的,一个不落,皆是太监与年过三旬的女官。她心头顿生一股无名闷气。
她当然明白这是皇室女性出巡的常礼。按例,内殿一应事务须由太监主掌,男宾有出入,必须设护伴随、册录来去,不得擅留,不得夜宿。凡灯火、饮食、起居之事,皆须留迹归档,以守礼防讹。
可就是不能不气。一面想:我与她清清白白,简直比虎跑泉水还清澈,用得着这般众目睽睽、处处提防?一面又懊悔,当初就不该选这劳什子行宫,倒不如京中寻个正经去处共游一日,虽不能留宿,却自在得多。我这小面首脸皮薄,说不得早就心里不高兴了,还得强撑着跟我笑。
祁韫却无半点不满。纵瑟若只赏她一片枯叶,她也会视若珍宝地拿回去,细细夹在最爱的秦观词页里,日日翻看。何况监国殿下顶着多少压力、破了多少规矩,才得以陪她出宫三日,这等沉甸甸的心意,她喜欢还来不及,哪舍得冷脸相待。
她深知这些繁文缛节本是该有,更是瑟若声名之护,无论出于宋芳还是林授意,她祁韫第一个举双手赞成。若她不是“面首”而是瑟若的兄弟,怕早已千方百计劝她万勿冒此风险了。
见瑟若闷闷地坐下拨弄茶盏,祁韫笑着哄她:“方才往东厢下处去,不过数十步,却是一步一景,风景果然是好。殿下垂念备至,更是陶公公费心安排,臣感沐不尽。”
陶长恩一听,连忙跪称不敢、分内之事。他当然不会被一句“顺水人情”收买,更知男宠与后宫妃嫔一样,多得是口蜜腹剑、明褒实贬的伎俩,殿下明明面色不豫,说不定这句话就是要引她斥责于他这司设,以彰其面首的威风。
不料,殿下听了,竟真减了几分不高兴神色,淡道:“确实不错。这几日有劳陶公公照料,等回了宫中再赏你。”
他当即激动得声音发颤,再抬眼看那祁爷时,只见她了然一笑,显然将他这点心思看穿,也不在意被人揣测误解,笑容中竟是云淡风轻的宽容,随即垂眸认真给殿下布菜,动作娴熟自然。
陶长恩心下也难免自愧几分,更从殿下一句话听懂了祁韫在她心中的分量,便不着痕迹地示意众人再退开些,勿搅扰二人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