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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505 2026-07-29 11:38

  祁韫一眼便瞧出饭食极合两人偏好:香而不腻的蒸笼与蔬点,如豌豆荚酿豆腐、芹菜末炝双耳、花菇清蒸莴苣心。还有以肉作引的热菜,如金华火腿炖春笋、鸡汤煨菜胆,荤香渗入,却全是素心。另有冷拼如芝麻拌秋葵、醋溜萝卜丝,爽口不腻。

  主食是小盏豆饭与糙米山药糕,配上煮蛋与白煮虾仁,妥妥地讨了她们二人的好。祁韫忍不住一笑,心知陶公公虽是司设,饮食一事却另有深功。

  酒却是祁韫自带的。一只细颈琉璃瓶,瓶中酒色微红,气泡细碎缓升,澄澈如霞,甚是讨喜。瑟若见了新鲜,轻嗅有淡淡果香,入口甜润绵软,比往日祁韫常给她喝的梅子酒还温柔几分。

  祁韫笑道:“此酒自西洋舶来,洋人唤作‘玫露泡酒’,香气似桃,色如花露。今日桃花正盛,便想着带来讨殿下欢喜。”

  瑟若尝了一口,唇齿间甜香绵软,忍不住连饮几盏。祁韫仍照例替她布菜,刚动手就被笑着嚷了一句“寿星安坐受礼”,反被她先连灌三杯酒。瑟若又亲手给她夹了一大碗菜,堆得像座小山。

  惹得祁韫也难得笑出声,心道我的食量在你眼里就这么大?却反过来逗她:“殿下可知杭州有种饭,唤作‘门板饭’?便是把案板摆到门口,熟菜摊开,贩夫走卒围着吃,一碗饭堆得跟塔似的,不知从哪儿动箸才好。”

  一番话说得瑟若夹菜的手愕然顿住,这话无疑是在说,她堂堂设宴,反叫寿星吃了“粗人饭”。她连忙举筷将那小山拦腰一削,拨到自己碗里,笑嘻嘻道:“纵是门板饭,也与你同吃。”

  却见她面对那些清淡肉食皱起眉头,显是勉力为之,祁韫便知道她果然还是只爱肉味蔬食。原来长公主殿下自小不爱吃肉,只取其香,不取其质,专挑配肉的蔬食下口,也难怪身体纤弱,总是“赢不过”她。

  见果真哄她多吃了几块肉,面首大人也觉这一番造作没白费,乐得一口喝了一整杯酒。

  饭后两人取琴相对,又是不约而同,抚弦之间,相视一笑。今日上巳,最应弹《禊吟》,而禊采兰以佩,《佩兰》亦正当时。

  几曲弹罢,瑟若也选了那《桃源吟》。琴音初起,祁韫竟神色微恍,眉眼间浮出一丝淡淡的忧郁,那神情一闪即逝,被她掩饰得极好。瑟若从未见过她这模样,不由微怔,却也不动声色,只将曲子引之合奏,似风过山林,天光无澜。

  本说饭后午睡回车上歇息,瑟若却倚树而笑:“阳光这样暖,比车上炭炉不知好多少。”祁韫只得从她意,在草坡上铺了厚厚茵毯陪她小憩。

  怕阳光刺目睡不好,祁韫便一直以手遮在她眼上。日光熨帖肌肤,山风温和,祁韫捂着她眼,一时也被这暖意熏得沉沉入梦。

  及至醒来,便顺路回了行宫,换衣喂马,再去兑现那句“策马啸风”。

  居庸关北隅有一军中练兵台,地势原为山间缓谷,后经多代开拓,削山平坡,辟为四方跑马地,号“破云坪”,意为云势至此为断,地势高远,风声猎猎。

  春日山花初开,雪线未尽,山岭苍莽之中,却有这一片如毯青草,场中奔马如龙时,纵驰嘶鸣之间马蹄卷风,遥见如阵云翻滚。

  两人皆着一身骑装,随从不过十余人,个个骑姿挺拔、眉目锐利,远看只似世家子弟出行,近观却分明带着军中杀伐气。

  瑟若眯眼望了一会儿那破云坪,对祁韫笑道:“光比骑术也没什么意思。我看你的侍卫长颇为英武,和我这边也差不多。不如你们两方各出几人,玩个花样比比看,输赢都不论,图个热闹。”

  她自是从去年定情之日见了祁韫和林打马球潇洒漂亮,觉得没看过瘾,这回也想真刀真枪地检验一下,这人到底是花架子,还是真本事。

  这却实在给祁韫一行设难了。马球是贵族间的风雅之戏,讲究人马合一、攻防疾驰,实则凶险非常。连等江湖人纵然身手不凡,却极少接触此项技艺。

  祁韫倒是学过,还是当年随承淙在江南士族间胡混时学来的,但她向来倚仗轻灵骑速,擅的是游走破局,绝不能做冲锋主力。以她的身形,若与人硬碰,稍有不慎便会被撞飞,轻则伤骨,重则致命。

  瑟若此行的侍卫长唤作赵聿,年纪三十上下,素来沉稳持重,绝非鲁莽之徒,哪敢真伤了殿下心头人,更不愿赢她,免得左右尴尬。何况他们是禁军出身,多是贵族世家子弟,自持身份,也不愿和祁韫手下这些市井豪杰正面对阵。

  故两边虽说比试马球,实则心照不宣地改了一项规矩:不攻不撞,改为“定球试准”。由两方各出六人,立于场中设五杆木门,每门之间距离逐级收窄,最远者距起击点二十丈,最难处门洞仅可容球身略过。每人各击三球,轮番上场,击中得分,不中则失,越远得分越高。

  如此全场不冲不撞,只凭控马稳击,考的是手力眼力,既有看头,又无风险。

  瑟若笑眯眯听他们议规时,已控马在场中潇洒巡了几圈,还拖着球杆拨弄球玩。祁韫一边参与定规,一边忍不住频频回望,只见她忽然作势挥杆击球,神态顽皮,可爱极了。

  谁知殿下竟真全力挥了一击,却偏得离谱,被侍卫们眼疾手快拦下,引得众人忍俊不禁,场中一片欢笑。

  两方约定可先出一人击三球,试试眼力手力和规则是否合理。于是宫廷是赵聿,市井是连。每人都各以一球攻一门,前三门进得尚算容易,第四门也能稳中,那第五门确实无人能进。

  正式开赛后,宫廷一方首推赵聿上场,为禁军副统,弓马娴熟。市井这边则是连领头。队中亦多江湖豪客:有力拔山兮的莽汉,也有使短兵暗器的巧手,出招虽不讲章法,但胜在变化多端、意外频出。尤其连第二球使了个假动作,竟让球打着旋绕柱而入,引得满场叫绝。

  双方你追我赶,前三门各有失中,第四门却皆中一人,一时难分高下。偏那第五门,宽窄仅容一球,众人屡试皆败,场面愈发紧张。

  瑟若对其他人都不关心,见祁韫试球时不上场,开赛后磨磨蹭蹭的也不上场,此刻还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旋着球杆玩,不由得急了,瞪眼咳了一声。

  祁韫只好笑笑,不大情愿似地拨马缓缓前行,来到起点,看前方把球放好了,这才一拍马迅如闪电地飞驰而去。

  第一球,略显惊险地命中第三门,得二十分。此乃众人普遍落点,尚不出奇。但赵聿等人已觉她骑术沉稳,控杆熟练,虽力度不足,胜在准心极好。就是奇怪她力气实在太嫌小了点,也只当是未尽全力,以求维持潇洒。

  却不想第二球仍是这样皮皮赖赖、吊儿郎当的风格。祁韫出手尤为轻缓,竟像随意一拨,众人皆以为不中,谁料那球虽慢得如散步,却偏偏稳稳穿过第四门仅一尺的窄缝,得四十分。

  第三球,祁韫明显加了不少力。球似疾风破空,闪电般穿越第四门,不知有意还是偶然,竟在一声轻响中撞上先前失败者遗落的一球。

  两球俱动,那原本无缘第五门的旧球,竟骨碌碌滚远,缓行在门前片刻,最终力竭而入!

  三球四中,规则里可没说该怎么算。可既是祁韫所为,赵聿第一个鼓掌称妙,众人亦跟着喝彩,欢声雷动。

  祁韫面带微笑拨马而回,右肩却疼得离奇,那一击使力过大,这下好像真扭着了……

  那第四球原是碰碰运气,谁知这回竟真中。或许老天折磨了她十七八年,也总该赏她点好运,今年是个好年。

  经过连身边时,这丫居然幽幽来一句:“说了你该练练力气。”气得祁韫差点执杆敲他,低声骂了句脏话,逗得连捧腹不止,只觉小时候的玩伴又回来了。

  第158章 星登关城

  居庸关扼守京师北隘,城墙盘绕群山之巅,自古为兵家咽喉,重兵镇守,不容轻犯。关城高耸,临渊峭立,北望可达塞外诸部,南俯则近畿烟火。其地势既为屏障,亦为警钟,一旦失守,腹地可危。

  城墙素来严禁私登,夜间更是戒备森严。但瑟若此行挂了“巡防北地边备营务”的名头,一切皆名正言顺。

  晚饭过后,天边残霞未歇,车驾便缓缓北行登关。此时山影重重,日光斜照,天光半昧,远岭泛着一层金辉,如暮雪残阳,静穆庄严。

  瑟若手扶城垛,深吸一口高处山林草木的清气,只觉万物萌动,群鸟归巢,暮色温柔。晚风虽仍带寒,却已不割人面,反觉神清气爽。

  她侧首见祁韫也在静看天光地色,眉目带笑,便伸手牵她:“咱们先走走,看了星星再回去。”

  两人并肩顺着城墙缓步前行,说说笑笑,轻语玩闹。待夜色沉沉,星河初上,脚下也已走到此段城墙的至高点。

  俯首千山寂寥,对面便是北地草原的尽头,那些潜藏的游牧部落正隐在夜色之后,沉静而危险。

  而回身南望,关下则是万家灯火、炊烟袅袅。城中营火如列星,远处农户屋舍隐映,火光温暖,如守夜不息。

  那一刻,二人立于城上,只觉汉家山河尽在脚下,护与被护,皆在这一墙之间。

  两人静立良久,竟各自沉思起正事。

  祁韫想的是年后与几位辽东商人的交谈。

  去岁朝廷首度准讷罕、博勒图等部入境互市,果然初效显著,边民交好,摩擦大减。然好景未全,盗匪却随之而起。北地去年天时不济,收成大差,流民激增,草莽蜂起,动辄劫掠商路,边军调度不及,商贾苦不堪言。朝廷本出仁政之心,设想以利换稳,今见效果未如所愿。

  何况制度一旦运行日久,必生倦怠与弊端。如今互市甫开,尚能提振人心,然若再行三五年,不加调整,恐怕利衰而弊增。

  大晟百二十年来,虽有绍统、嘉两朝修养生息,可天下从未真安。几乎二十年一乱,已成铁律。只盼此番莫成大乱,不叫生灵涂炭,不叫瑟若日日忧劳、心血枯竭。

  而瑟若念着的却更沉重。探子连月密报,胡地不靖之兆日甚。北地水草丰盈已连三年,牧地扩张,人马骤增。自嘉三年至今,部众已增三成有余,不少部族兵练马熟,逐渐具备合围之势。三年内起兵,几可断言。

  眼下她虽从王党手中夺回户部,梁党也退守一隅,与她分掌财政。可兵部尚由梁、鄢两家把持,调度难行,革制尤难。

  譬如行之两年的火器新策与开海大略,原欲借先进军械之利,震慑边患,断其战心。然兵部内权重掣肘,保守派处处阻挠,虽徐常吉主持火器研制颇见锐意,民间资本亦鼎力相助,最终军备仅成六成之数,仍未能成压倒之势。

  瑟若在心中默默推演局势。如今谷廷岳率兵南剿倭寇匪患,正值攻坚之际,朝廷财政倾力策援,尚算勉强支撑。可若北方真起大战,需细算胜负形势,最棘手的仍是实打实的钱粮调度。

  一旦再逢天灾、西南土司作乱,或内地贼寇乘虚而起,便是多线作战,一线崩塌,便可能引发全局动荡,国家将至倾覆边缘。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于道:“辉山,你可知,梁党为何长青不倒?”

  祁韫微微一震,目光沉静地望她,却并未即刻回答。

  瑟若面上含笑,语气却极其郑重:“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我之最后使命,也只此一项,今后要仰仗于你。还望辉山不必顾虑,言无不尽。”

  这并非一次寻常的政事议对,祁韫罕见地沉思片刻,才道:“我所见有限,只能从一隅之局略述,尚望殿下明断。”

  “其一,梁侯其人,天赋极高,才具超群。自光熙初年扶上新君,二十载间历任户部、刑部、兵部中枢要职,亦掌过地方军政,凡所历职,皆为能臣之政,留下制度之基。今朝政之所以尚能运行稳妥,许多根本之策都出自其手,其与先帝配合所成仁政,也深得人心。”

  “但以一人之力,也难支久。梁侯最可畏者,在于知人善任、驭人有方。麾下核心如鄢世绥、褚郁平、周子衡、唐逵、范钟、张铎等人,皆为朝中柱石,三品以上者过半,几成半部之势。地方上,如我昔年在福建行商时遇见的巡抚冯观澜,锐意进取,才干卓著,果然三年即升布政使,亦出其门下。”

  “若强行剪除梁党,虽可一时肃清,但朝中骨干将伤元气。更关键的是,梁侯若退,这群才具极盛之人必争雄位,一旦失其节制,彼此掣肘,各自为政,群龙无首,反成内乱之源。”

  “其二。”祁韫接着道,“梁侯近年虽鲜少亲政,实则行‘垂拱而治’之法,落子精准,只掌兵、户、吏三部之要津,反比王党尾大不掉、棋布星罗而杂乱无章来得更为高效。凡有大事决断,政令自上而下,莫不齐整,远胜常义案中王党那种昏招频出、众口杂沓的乱象。”

  说到此处,她轻笑一声:“这法子,倒与我恩师茂叔相类。茂叔掌江南实权,却只握我祁家总账房与谦豫堂在杭、宁、扬三处,其余茶丝粮船之事,皆分利于人,不事事亲理。”

  “但谦豫堂控银根命脉,旁支诸事也难脱其枷,众人虽得实利,却仍要看他颜色。故而他每日只半日理事,余下饮茶赏花,倒是我管这一点事,便已日日奔波、不得安寝。”

  瑟若闻言一笑:“前辈的手笔与格局,自非咱们十年二十年的道行可比。其实我们忙有时也是装忙,不找点事干,总觉对不起祖宗。”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眨眼道:“我这半年放下许多,倒也觉轻松不少。你也该保重些才是。否则等我们归隐田园,你已忙坏了身体,连我也抱不动,还得假手于人,可怎么好呢?”

  祁韫前半段还含笑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神色微僵,只能闷闷地说:“殿下嫌我了,我只好明日起蹲马步、举石锁,考个武举人再见殿下。届时真变做粗汉,殿下可没处反悔。”

  瑟若听了笑个不停,又赶紧哄她说现在这样最潇洒最俊,“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把那《登徒子好色赋》背了一半,还伸着手臂要她抱自己。

  祁韫心道这一趟生日过得好,回去右边膀子真得废了,面上哪肯示弱,抱她转了几圈逗她开心了,才又说回正事。

  “这便引出其三。”祁韫缓声道,“梁侯虽垂拱而治,实则在分利之间有意为之。王党虽为政敌,却也成其布局一环。”

  “两党犬牙交错,一旦风浪骤起,进则联手共拒,势力翻倍;退则祸水东引,推王党替罪,己方即便不能全身而退,也不过舍几子小卒。只要鄢、褚等骨干无恙,梁氏体系便永续不倒。”

  瑟若闻言微一点头,神色无虚无饰,直言道:“你所言确是大局所系,见识入微。我在朝中所观亦然。”

  “其实这盘棋,若说破解并非无法。要挤破脓疮,自是要痛上一痛。梁述若除,短期必有群龙无首、掣肘争功之乱象,但若能因势利导、权力重整,未必不能消弭祸患,重建新秩。”

  她顿了顿,神色转冷:“真正令执政者投鼠忌器、举步维艰者,其实不在梁党文臣,而在兵部一端。”

  “其一,鄢世绥。其二,李桓山。”

  祁韫立时懂了。

  李桓山,北镇名将,镇守边关二十载,出身寒素,却英毅骁健,大有将才,得梁述青眼而发迹。他本人骁勇权重、治军严整,不仅镇得住北境诸部,更令敌虏闻之色变。

  若说谷廷岳及霍孝斌、梁绍祖是扫平倭患、靖南除乱的不世名臣武将,李桓山便是实实在在的“北障铁骑”,护卫咽喉、震慑夷狄。而他一家所效忠的,从始至终都非帝室,而是梁述。

  梁、李两家不仅有联姻之谊,李桓山本人更深受梁述提携,心折其才,忠之如兄如父。光熙、绍统两朝得以顺利更替,不少底气便系于李氏兵威之上,也只因李桓山认的是梁侯所选之人。

  “此人一日未除,梁述便坐卧无虞。若他真起异心、受梁述一声召唤,不排除其南下铁骑、以‘清君侧’之名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可能。”瑟若语声极缓,却寒意四起。

  “而若真至此步,我等再有远图,再善权谋,也只怕迟了。”

  两人说罢,又许久不语。祁韫心道,那么鄢、李二人,便是下一步欲拔除的祸患。

  鄢世绥或可不必动刀兵。此人虽掌兵部,实乃典型文臣干吏,更宜以文官体系应对之。观近年几桩大案,其与梁述未必同心,只是表面恭顺,实则伺机取而代之。

  若有足够利益牵引,未尝不能反噬其主。常义一案中,他正是斗倒王党的实际执行者,事后功成,瑟若却只允其重归内阁,而不授以首辅之位,便是留下一口肥肉,将来适时抛出,可收奇效。

  李桓山则不得不除。李氏在北地威望极盛,甚至边民“只知有李,不知有皇”。贸然倾覆其族,虽会震荡边关、折损民望,但放任不管,后患无穷。历观边镇权大者,终难善终,只看何人引弦、以何契机罢了。

  第159章 愿逐月华

  瑟若心中却在拉扯。一方面,她想派祁韫亲赴北地边境,抢在大战爆发前实地察考,提前筹划粮道,布局民间商贾之力,为战事蓄势。若真有兵事,便可昼夜之间即刻启用。若能趁机寻得李氏破绽,更是妙手一着。

  她当然明白,祁韫虽出身资本,却远非只擅逐利。南平盐场开发已证其才,那次委派既是信任,也有意以实务磨其锋芒。北境粮道如此重要之事,唯有她能凭商路之广、人脉之密、调度之敏,补足官府系统之弊,令她心安。

  可若真遣她前往那等险地,所行又与李氏利益正面冲突,一着不慎,她这小面首恐有去无回。汪贵纵横不过乱匪一众,李氏却是能倾国的军权之主,其险不啻于虎口夺食。

  瑟若心底叹息:今日是辉山生辰,不该以重担扰她。却见祁韫正静静沉思,眉眼之间反透出几分思索时特有的愉悦神情,不禁莞尔一笑:我这小面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羊羔。真逼急了,说不定李家这头猛虎,也得栽在她这兔儿牙口里原来祁韫正是属兔。

  两人于是坦诚无间,将心中筹划一一厘清,计共四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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