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其一,先扶替代之人,徐图重建太祖旧制,将边军节制之权分拆,统兵归将军,粮饷归户部,军政归督抚。以“整饬军制”之名,削其独断专擅之势,为后继者铺路。
其二,扼其钱粮要害。兵贵三要:粮、马、人心。断其粮饷,拖其马匹,离其军心,不战而胜。祁韫可由商路入手,截断其私渠之粮。朝中亦可借“清查军饷”之由,迟滞供给,积怨成势。
其三,挑拨其党羽之情。梁李一体,最忌信裂。可暗中策动梁党中人,出使北地,以奉命之姿试探李桓山忠诚,离间双方。
其四,擒贼擒王。李桓山身在边镇,阳谋难施,只有阴计除之。或诱其入京,以事召之,一击致命。或策其部下反噬,营造“兵变杀主”之局,使其死而罪归己身,军权顺理落入新主之手。
如是四策并施,步步相扣,虽不动干戈,亦可换旗易帜,削其势、破其名、断其命。
盘算下来,须及早着手的,自是一、二策。但粗略估计,这两策若要成势,少说也需三年光景。
祁韫心知,自己年内恐怕便要亲赴北地勘察。但她也坦率告知,族中三年考核正值关键,今年或需将更多精力投于南地海局。
不过,家主之位原也为瑟若而争。若国事当前、两难兼顾,便只得将南方事务托付给承涟、承淙,自己专赴北地谋局。
瑟若闻言,却轻轻一笑,摇头道:“倒也不必操之过急。你若真去了北地又动静太大,反惹李氏疑心。与其如此,不如将拓展北地谦豫堂及粮贸生意纳入你近年版图,不动声色,更显从容,又收实利,实为一箭双雕。”
她顿了顿,又道:“若要深植粮道,还需借助皇商邵氏之力。我可为你牵线引荐,但此族心高气傲,根深辽东,与李氏盘根错节,明里是商,暗里亦通兵。你若真要借力,恐怕得设法打入其局,用间谍之法方能成事。”
不料小面首听了反而觉得有趣好玩,瑟若看她那神情,就是遇战则喜、跃跃欲试,不禁觉得,自己终归也爱极了她这一点。
说话间,二人登至城墙最高处。夜空澄澈,星汉如洗,远山如墨,群星仿佛垂挂在指尖。山风猎猎吹来,颇有些冷冽。
祁韫怕瑟若受寒,欲解外袍披上,却见她神采飞扬,竟毫无倦意,兴致勃勃地仰头指着星空,逐一讲解:那是参星,乃三台主将之象,行于中天;那是岁星,若近日偏移,便为大异,需上表祭天;此处星光暗淡,或是风起之兆……说得头头是道,仿佛钦天监附体。
祁韫听得忍俊不禁,只觉她可爱非常。她自是看得出,瑟若哪里真懂这些星象玄理?不过是出发前临时抱佛脚、苦背一通。那口吻一板一眼,八成是让钦天监照着写了篇讲词,她一字不差地默下来,今夜好来“展示才华”。反正她愿讲,她便愿听。
正说着,高福、连等人也亲来奉送贺礼,却不是金银堆砌的俗物,而是一对晶莹剔透、琉璃镂空雕成的“星灯”与“月灯”。
星灯呈穹盖状,通体以澄净琉璃雕就,灯罩上以金丝勾勒星图,镶嵌金屑与细碎宝砂,如漫天星辰洒落其间,随光摇曳流转。
月灯则仿一轮弦月,内壁嵌银丝,雕有广寒桂影、玉兔捣药,灯芯藏于月心之中,点亮时如月华凝霜,清冷温润。
烛光下灯影流动,高福原本就讨喜的脸笑意更浓:“这礼是与大爷、大奶奶商议的。他们说,这一对灯寓意‘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特献与殿下和二爷,愿二位情深不渝、岁岁安稳,恩爱如星月同辉,天长地久。”
说得二位主子相视一笑,祁韫正要取星灯,却被瑟若抢先,笑道:“你我要岁岁相望亦相闻,妾身‘愿逐月华流照君’。”
她说着又细细摩挲那星灯,灯中光影盈盈,愈发衬得星图璀璨如真,不禁赞叹道:“果然是你们有心,雅致极了。这灯我要带回宫里好好收着。”
高福见竟能得殿下一句真心实意的赏识,立时喜得手脚无处安放,连连行礼称惭愧。
二人便各提着星灯和月灯下城墙来,回行宫时已过亥时。这次祁韫没再理事看书,洗漱休整罢就专等那密道响。
看来瑟若是真喜欢那星灯,来时手里尚提着,也听了昨晚面首大人吩咐,一应衣裳鞋袜都穿得齐整。
两人闲话几句,又取出那西洋棋下了几盘,直至近三更。祁韫见她眼皮打架、发间钗环微晃,便劝她歇下。
瑟若虽困得骨头都软了,一听却来了兴致,笑盈盈地要以“妻子之礼”替她解衣,偏还佯作正经地威胁她:“这是寿星待遇,过了这村可没这店。若推辞,那便由寿星亲自伺候我解衣了。”果然惹得小面首满脸通红。
此前祁韫哪少人服侍,晚意如此待她,她起初是坦然做戏,后来微感尴尬惭愧,久之也习惯扮演东家。可怎能让天潢贵胄伺候她更衣?故虽然二人肢体接触已经很多,瑟若的手刚伸来,祁韫仍想落荒而逃。
可已经晚了,被瑟若一把拽住腰间身份玉佩,嘴上找的理由亦无懈可击:“这玉有我一半,我来解,师出有名吧?”解腰带时,更耍赖圈住她腰,软绵绵地赖进小面首怀里,拱得她酥痒难耐。
祁韫有一桩定力极好,那便是羞过了、吓过了,反倒能瞬间转为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一旦破局,她便极少再露怯色。
于是待瑟若笑嘻嘻自以为得逞得地抬起头,就见祁韫一脸淡定地望着她,唇角挂着微微戏谑的笑:“劳殿下伺候我,实在受宠若惊。殿下虽施了晚妆,不必再净面,这钗环首饰还是要卸的。还请安坐镜前,我必服侍周全。”
瑟若一愣,回过神时,自己已顺势坐到了镜前。镜中她与祁韫对了一眼,正见小面首唇角微勾,却不言语,只垂眸动手。
她先是娴熟地取下发间那支白日挑拨得人心痒的“玉燕穿花”,又一支支拆下发簪、珠钗,解发、理顺,最后竟将长发熟稔地替她编成一股妥帖的睡辫。
她动作稍慢,似是多年未做,有几分生疏,却稳重细致,绝无旁人那种手忙脚乱的拘谨,倒像早就习惯了替人收拾夜妆。
镜中端坐之人一动不动,祁韫亦不言语,指尖在她鬓边穿梭,态度专注得几乎庄重,连点“风流倜傥”的笑都未露。
若不知晚意之事,瑟若自是要觉得心动又幸福,可真见了她对这闺阁细处如此谙熟,心里不是甜全是醋。
她多想质问她一句:“你在谁身上学得这些?”却终究顾虑是她生辰,且本也打算一瞒到底、不逼不问,故心里已难受得如针扎,却还是滴水不漏,淡然笑着受用。
祁韫见她卸了钗环后就老实了,也觉计策成功,可以安稳哄她去睡觉,笑笑便自去屏风后解袍衫。出来果见瑟若也换好了衣包提来的寝衣,已经懒洋洋笑眯眯地躺在被里,发出舒适的轻哼。
两人脸对脸说了一会儿闲话,祁韫只觉瑟若今晚格外精神,估摸着时间已快到子时,她都开始有些困倦,一晚没稍歇的柔弱殿下竟还神采奕奕。
黑暗中,耳听祁韫回话有一搭没一搭,声音也多了几分清醒时不常见的低哑缓重。瑟若拱进她怀里,她也只是顺势圈住她,手在背上轻拍了拍,像是在照顾孩童,简直一点“该有的想法”都无。
最终,大概因到了平常入睡的点儿,祁韫竟然先睡着了,呼吸十分清浅,几乎听不见声响。
瑟若猫儿般抬头,满眼怜爱地痴痴望了她许久,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辉山,你是真不懂,还是太能忍?你可知,旁人都怎样看我们了……”
她想到宫中人对这位祁先生的态度,早就把她当长公主“专房之宠”看待,更不提她这破格的三日出宫,无论弟弟林还是芳翁,皆毫不犹豫便应了,还事事为她行得周全。那态度分明是:此人能取悦于你,自是她最大用处。若有一日你不喜欢了,再处置此人便是。
想着想着,瑟若思绪又绕回晚意身上,不敢深想祁韫十五岁起就和她同眠是什么含义,只觉满心委屈又气愤,不自觉恨恨地脱口而出:“早知担个虚名,也就打个正经主意了……”
“殿下……”忽听祁韫半梦半醒道,“怎也读这等不正经的书,还是我清言社……对家出的……”
瑟若一怔,立刻羞得脸红,见她居然把祁韫念醒了,这人正眼皮滞重却勉力抬眸,还望着她温存地笑。
她完全被那笑蛊住,脑中什么也没想,只觉一股直白的喜欢和勇气溢满心间,仰头便亲了上去。
第160章 千载相逢
如果说方才是梦中听瑟若念那《石头记》里的一句词,祁韫半醒后随口择个由头逗她羞、惹她恼,此时当然被这一吻亲得彻底醒盹儿,眼睛在黑夜里睁得老大。
只是那份如坠十里桃林的清甜与温软已将她心神尽数缠住,更不提瑟若吻着吻着,还不自觉翻身支在她上方。
先前百般克制,是因理智犹在,尚能约束种种惊涛骇浪不至溃堤,这一吻当然把什么顾忌都打破了。祁韫又怎是圣人,心动神迷之间本能地从温柔回应到急切无已,顷刻就将节奏夺了过来。
监国殿下不依不饶,唇齿间输了,就要手上找回场子,想寻祁韫的手腕扣住,却一个不留神被她揽腰顺势一带,旋转之间,早就被放倒榻上。
那股力其实不小,却极巧,将她安安稳稳放下时还往回收了寸许,仿佛怕碰疼她。至于那回勾之间越发贴近的姿势,是有意,还是无心,便也分不清了。
小面首的回吻接着便至,这一次却格外温缓,带着一份近乎虔诚的缠绵。像是在细细触碰一尊雪人,不敢太炽热,唯恐吻得稍稍用力,便将她碰化揉碎。又像是耐心轻啄一味雪中的甜蜜,不舍得一口饮尽。
无论如何,瑟若在那意乱情迷的缱绻中,忽然生出一种极深的感受。
祁韫无一言承诺,却将细致与疼惜郑重地藏进这无声的吻里,仿佛在许下千年的誓约。她吻得如此安静,哪怕情动至极,也未曾泄出半分不堪的息,只余呼吸浅浅,拂在唇边,如风过春雪,既轻,也暖。
瑟若只觉眼角极痒,泪水悄然滑落,渗进鬓发,湿意微凉。是那份沉甸甸的珍重与暖意叫她动容,想来世间除了眼前这人,再无人能够给予。再无人能够仰慕跪拜她如神明,又如此怜爱呵护她这脆弱凡身。
祁韫听见泪珠打在枕上极轻的一声响,慌得连忙止住,低声欲问,却被瑟若一手圈住颈项,迫她俯身再吻,另一手引着她伸向腰间系带。
这意味再分明不过,祁韫失控间随着她动作一扯便将带散了开,另一手早已寻到她颊上,轻抚间多了几分焦灼不耐。却是在触到那鬓边湿痕的一瞬猛然停顿,被下握着系带的手也堪堪止住。
瑟若愣愣地睁眼望她,目光中未有责怪,唯有静静的等待与微微的疑惑。
祁韫受不了这眼神,只好一把将她按在怀里不看,齿间艰难迸出几个字:“殿下,等你的……长公主府……建好……”
那一瞬,不知是被这温柔彻底击溃,还是因那横亘身份的天堑生出无力与愤恨,瑟若埋在她颈边,止不住大哭:“终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要做这殿下了!我不是殿下该多好……”
“说什么呢。”祁韫只好笑着抚顺她散落的长发,“咱们不过是多等几年,殿下总有自由之日。何况,就算你是寻常人家出身,我也不能做这等混账事啊,总要早早地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敲锣打鼓把你娶回家才行。”
她说得一本正经,偏又故作轻松地续道:“只是,殿下若真是民间女子,这等风姿才情,也是极高门第才养得出的。我这样的小商小贾,如何攀得上?到头来,怕只能打点细软,连夜私奔罢了。”
听她故意胡诌逗她笑,瑟若忍不住笑了两声,可笑意未散,愧疚更深,眼泪落得更急更凶了。
二人都心知,哪怕能出宫建府,又该如何步步筹算、瞒天过海,才能把她这真正的驸马迎进门去?今日这一刻,不过是逼至绝境的冲动,不想再顾前思后罢了。
祁韫不料越是低声劝哄,怀中人反倒哭得愈发厉害。
她知瑟若如情绪起伏过重,翌日便容易头疼,这些年伴她左右,早已摸得分明。只得将人轻轻从怀中扶起,一面替她拭泪,一面轻声宽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逗她:“真不要提什么对不起,我眼下比十个楚襄王、五个柳梦梅、三个天蓬元帅都幸福,简直像是拣了月宫嫦娥下来养在怀里……”
听她越说越不正经,瑟若只好破涕为笑,捶她一下:“嘴上倒是大胆,你倒是,你倒是……”话到一半,理智回转,脸便红了,终究羞得说不下去。
见心爱的殿下终于平静了些,祁韫这才察觉方才这一通哭,竟把她衣襟都湿透,此刻肌肤一片冰凉,可见殿下是真的伤心。于是先将她安稳放回枕上,又取来帕替她擦净脸上泪痕。
瑟若情绪好些了,又娇娇软软地将脸卧在祁韫掌心蹭,一抽一抽地轻轻吸着鼻子,可爱极了。
纵使黑夜深沉,窗外仍渗进一点澄澈星光,隐约可见彼此晶亮的眼眸。祁韫不自觉笑着看了她好一会儿,又担心她哭得这样凶,明日眼睛肿了惹人惊疑非议可如何是好?翻身下床欲寻个冰凉之物替她敷着消肿,瑟若当然慌了,勾住她不让走。
面首大人只好解释一句,监国殿下也回神觉出双眼肿得快睁不开,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她走。可惜无法光明正大唤守夜宫人寻些冰来,她在房中看了一圈,只得勉强取了冷水浸帕,轻轻敷在瑟若眼上。
这下瑟若只能老老实实平躺着,祁韫于是又故意跟她胡扯,装作板起脸抱怨她那句“早知担个虚名”,说:“殿下看闲书也罢了,为何要看我清言社对家的?我们马上要出一部《烟水绮记》,故事虽有差别,格调也是不输的。你见了这个,管保把那《石头记》抛了。”
瑟若又气又羞,真不料她听了那句不合身份的话,还不依不饶拿来问她。急了半天,竟决定不跟她玩笑拌嘴回去,真心道:“只是想让你知,我什么都愿意的……”
这句话里的诚恳坦率,让祁韫心头一痛,勉强笑道:“我知道。我也愿意。”话是说了,那股钝痛却越发清晰,只好撑着玩笑,又添一句:“所以日后殿下可要当心了。”
瑟若嗤她一声,虽闭着眼,抬手就要打她,却是笑靥如花,被小面首轻巧捉住手,笑盈盈地捻了捻,才给她放回被里,又重新把缝隙掖严实。
那一捻虽看似轻松寻常,却别有一种缓慢缠绵深意,自是与往日清风明月、彬彬有礼的轻触截然不同。何况出自那样一只修长漂亮又柔韧有力的手,只这一招,就让瑟若心跳大乱,咬唇不敢出声。
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这人年纪轻轻,到底为什么这样时时处处游刃有余?一时又醋又恨,最终只能闷闷地想:管它前因后果,总之现在是我受用。
若祁韫知道她这心思,肯定要大呼冤枉,疼惜心爱之人自是无师自通,哪需人教?
她在应酬场上名声不好是真,可那都是敌手抹黑、看热闹的风传起哄,何况无论江南还是北地商圈都知她祁二男女皆不近,要献媚讨好,千万别自找苦吃大丢脸面,关切到利益的这一面之词才是真相。
小面首是怀抱佳人、平心静气,不一会儿竟又睡着了,恨得瑟若摘下那敷在眼睛上的湿帕,幽怨地看了她许久,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才闭眼思绪纷纷地胡乱睡去。
朦胧间不过睡了三个时辰,瑟若醒来时,生平第一次浮起不愿太阳升起的怨念。
祁韫将将着装完毕,一身清朗,正随手理着外袍下未展平的中衣的衣袖,见她醒了,笑着回身走至榻边,俯身在她额角落下轻吻。
瑟若羞得将被拉过头顶,又舍不得不看她,最终露出两只眼来眨着,只觉她方才那模样好看极了,尤其是无意间露出的细腕和拈袖的手,确如玉雕一般。
忆起昨夜事,她更没脸细想细看,心里恨自己不争气,学不来这人老神在在若无其事的做派,最终气到狠狠踢了一下被角。
看得祁韫忍不住笑出声,抵拳咳了一声,才如常道:“殿下要不要简单洗漱了再回?可惜你的发式一向太难,我是不会了。”
就见瑟若从被里探出头来,凶蛮霸道地问:“你跟谁学的梳头卸妆?”
祁韫不料她这样拷问,一头雾水地说:“跟我母亲啊……”回过味来,才明白她是大大误会了,指不定从昨夜就寝前就心里存疑,至此不过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她一时慌乱,却又明白这是瑟若头一次露出不讲理的独占和强烈在意,心里其实还挺高兴,只好坐下来柔声解释:“你知我出身,小时阁中匀不出梳头娘子给我母亲,忙不及时,都是我帮她打理。夜里她委屈哭了、累了,坐着不愿动,也是我踩着凳替她卸妆。”
这真相却是瑟若千机玲珑也万万想不到的,听她说得平静淡然,面上也无苦意,可还是替她心口剧痛。
原来她这样会照顾人、事事熟练又小心翼翼,只因见多了深夜里,最爱的母亲独自流泪的悲哀之态。
瑟若坐起身就扑向她抱住,祁韫只好给她把被子在背后裹好,抱着她如一捧胖乎乎的云朵。她心疼惭愧得说不出话来,祁韫却笑道:“我是极贱之人,竟得殿下极贵之身垂怜,必是修了十世善业才得来这殊胜果报。”
那极贵之身却拧住她的嘴,气得瞪她:“日后再敢提什么贵贱,我就立刻给你封官加爵,这一次再不准你推给父兄了!”
若寻常威仪时说也就罢了,偏偏晚妆残褪、发丝凌乱地坐在这圆滚滚的被里说,那气势便不是龙凤之姿,而是娇蛮如猫。祁韫忍笑老实应是,干脆给她连被一气抱下床,放在镜边,伺候她洗脸。
进密道前,瑟若回身又和她轻轻吻了一下,终于恢复了常态,笑嘻嘻道:“回见。”
第161章 玄英
这一“回见”不过隔了两刻钟,祁韫在殿中等瑟若同用早膳,见她一改往日素淡装束,淡粉梅花织锦、水红薄纱曳地,裙摆繁枝缀蕊,行间仿若桃李铺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