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发髻绾得极低,只斜插一枝胭脂金镂桃花钗,鬓边落一缕碎发,添了些懒倦情态。唇上胭脂极艳,却不夺气质,只把那张素日清冷的面孔衬得愈发明艳动人。
这一身妆束虽较平日繁复数分,却并不华贵张扬,依旧温润得宜、清丽高雅,仿佛从千载风雪中走来忽而坠入十里春红,与昨日山河壮阔间的万里花开,竟也异曲同工。
她见祁韫瞧她瞧得赏心悦目,抿唇一笑,提裙轻轻转了个圈儿,既是情人爱娇,亦是美人风华不吝人观,看得祁韫几乎想给她鼓掌喝彩,爱极了她这美而自知的骄矜之态。
两人又你好我好地吃早膳,陶长恩与他们熟了些,也敢凑趣,殷殷相劝,说他这黄芪炖鸽盅是用足年头的老鸽,剔尽筋膜,文火慢炖四时,才炖出这入口即化的滋味。
那松仁百合炒芦笋清脆爽口,是选头茬嫩芦笋、冷油快炒,再点些鲜榨梨汁提甜,最养肝润肺。还有这道碧螺春蒸鲈鱼,鱼是一早江上现打的,只取两寸厚的背脊肉,以新茶代酒,轻蒸不腥,鲜香入骨。都是为了两位主子健康,吃暖和了,才能好生去湖上泛舟吹风不是?
逗得瑟若也忍不住与他玩笑几句,倒也给面子,各样菜都认真吃了。祁韫甚至还能和陶长恩讨论几句做法,那装内行的模样,竟也博了他这真内行的欢心。
其实祁韫哪里对食馔真有兴趣,不过是在老饕饭局上听来的讲究,照葫芦画瓢唬人罢了,倒也和瑟若昨日当“钦天监”一般无二。
这最后半日时光,祁韫交给殿下来定,于是选了这“夜舟听雨”虽然眼下是白天,也无雨。
行宫北麓不过半个时辰脚程,有一片几乎无人涉足的水面,原是山间几道雪融溪水汇聚成的小湖,三面环坡,水色澄澈,幽静极了。
北地三月初,深山春寒未尽,湖畔尚有薄冰未融,远山浮黛如烟,岸边柳条新绿初展,夹着几株早花的玉兰,风一吹便落下瓣瓣白雪似的香。
舟上自是一应器具玩意都全,瑟若见有根碧玉般的竹钓鱼竿,觉得好玩便说要试试。
小面首这下倒是坦诚,直言不会,说自己始终没那份闲情雅致,肯坐上几个时辰一动不动就为钓一条鱼,有这工夫,酒楼里几桶鱼都做熟吃净了,那嫌弃模样逗得瑟若乐不可支。
既然面首不会,最终只好让侍卫们上阵替殿下捉蚯蚓、挂饵,赵聿还为她细看水势,指了处“鱼窝”所在。果然不多时就有鱼咬钩,监国殿下眉开眼笑,十分满意。
连那群江湖人士更是不拘礼数,在水边撒开了打水漂、抓鱼、比谁扔石头准,还有人翻身上了浅滩较量轻功水上漂。那暗器高手更是技痒难耐,手起石落之间,竟有数条鱼应声浮出水面,他还一脸冷肃,把鱼捧到监国殿下面前,也不晓得怕。
于是中午自是要吃众人亲手捕的鱼,再配陶公公精心备下的野餐小菜。赵聿与连两帮人昨日下午切磋过后,倒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这时聚在一处烤鱼饮酒,说笑作乐。
待回行宫收拾罢,竟是人人都生出几分不舍之意。陶长恩行前本是抱着掉脑袋的心,走前却真心觉得殿下好、祁爷也好,二人是神仙玉人,只恨这世道不容她们正大光明在一处。
他私下找到祁韫,暗示册录无虞,祁韫只一笑,反温声关怀他三日辛苦。
陶长恩历经三朝,见惯宫里世事无常、腥风血雨,知其性命不过在长公主与陛下好恶一念间,前路已一眼望得到尽头,不禁暗自一叹。
眼见通晖门已至,日落西垂,瑟若在车里百般不愿再走,这回小面首不等她发话,就自觉登车与她道别。
二人温存一阵,瑟若撅着嘴望她,眸光摇动,显然是千言万语想留人不走,可也知再不能拖延。祁韫轻轻抚了抚她鬓发,笑道:“陛下要去春狩,想必殿下还有几日要忙。等这阵过了,咱们约好要看《梧桐雨》首演的,相见时日多呢。”
瑟若点点头,笑道:“你那《烟水绮记》也抓紧了,我倒要看看,比得《石头记》否?”
四目相对间,她们不知觉又吻在一处,却是再没那些苦闷、怨怼、不甘、急迫,只有清柔的温存、宁静的心悦。前尘往事尽随流水,沉入远山暮色深处,又如桃花春雪,纷纷落入心湖,悄然融成一圈波光荡漾的涟漪。
……………………
嘉八年,对祁家而言,是无比光耀、喜乐盈门的一年。
金榜揭晓,祁韬果然名列殿试第七,最终高登探花。这却绝非因祁韫与长公主的私交,实是因祁韬学识渊博、才气纵横,尤以一纸策论仁政之道、文采与心意并重,深契陛下“开元布德”的治世新旨,赢得主考与御前一致推崇。
此一石破天惊之喜,不仅使北地宗支与江南本家齐齐欢腾,连谦豫堂各处票号、坊商、船户,也纷纷挂灯张榜,普天同庆。
经总账房定议,祁家当即宣布:“本月凡旗下谦豫堂处,银票减息半厘,米粮茶丝各门商货皆行‘折利而成’之让。”凡行号铺面,尽可凭照祁韬金榜之喜,来换“探花庆筹”福券一张,折后再减一钱,限三日内用足。
如此既与同行同庆之利,又使百姓得实惠,一时传为美谈。民间赞曰:“金榜题名千古事,探花一出为黎民。”连坊间说书先生都改了词儿,说祁家这门大商,如今“朝得人、路得名、心得天意”。
至于祁韬“走马观花”之日前夜,夫妻二人激动得几乎彻夜未眠。
天一亮,祁韫便着一身簇新衣装,牵着一匹俊马亲自上门来接。那马鬃黑如漆、四蹄雪白,分明不是寻常厩马,祁韬一见便知来历不凡。果然,祁韫含笑低声道这马实为殿下御赐,三人心知便是,切勿声张。
探花郎一时喜得手脚发软,竟差点没能上马,惹得祁韫与高祥在旁忍笑,半扶半托地将他架上马背。
街头巷尾看热闹的百姓早早围得水泄不通,锣鼓喧天、红伞开道,身披探花红的祁韬,一路骑马拜谢恩师同门、乡亲宗族,眉眼飞扬、春风得意。
祁家庆宴亦摆三天流水席,首日宗中有头有脸的长老和京中重要政商故旧皆到场,几百人的排面,使得祁韫和祁承涛这两个给祁韬挡酒的“酒篓”都顶不住,强撑着应酬罢,回家吐得一塌糊涂。
祁承涛酒量比祁韫好得多,这日却实在欢喜,也实在袒露真心,醉到扯着她在灯下倒了半宿自己这两年的苦水,言真不愿与她相争。
祁韫只醉眼迷蒙地含笑听他说,不时点头回应,心里却不计较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其实她也明白是真情居多,最终默默地想,无论终局成败,这个堂哥她不会亏待。
五月,新戏《梧桐雨》首演,此一讲述唐玄宗与杨贵妃缠绵爱情的南曲大戏,情词悱恻、音律缠绵,既有盛世繁华之美,亦有梨园旧梦之悲。一经登台,立刻红遍京畿,尤其难得是博得梁侯夫妇赞许喜爱,竟让馀音社得以在坐忘园连演三日,门庭洞开,风雅之士皆可自由入园观赏。
梁侯动静之大,惹得监国殿下都不高兴了:“偏他要压过我们清言社首演的风头,免费叫人都看罢了,后续还怎么卖戏?”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祁韫听得心里却酥软得一塌糊涂,这语气,用流昭的话来说,分明是实打实拿自己当“老板娘”了。
不过,梁述素为天下风雅之宗,他一语认可本就是最好的招牌。《梧桐雨》越发一票难求,哪怕馀音社大半年拼命练戏,早备了三班分社轮番登场,仍是人手紧张,累得流昭、秦允诚等人每日团团转,台前幕后忙得脚不沾地,连夜改排加演。
今年瑟若的生辰却是宫里操办,虽二十二岁不算什么整寿,却是长公主七年来首次重新过回生日。林宣布此日为“玄英节”,比照天家“千秋节”体例,以示尊崇。
节日设为普天同庆之礼,自北地至江南,州府张彩、庙门施粥,赠药济贫。京中则由礼部设庆宴、翰林修《玄英盛典》,由书坊刊行,宫中赐百官桃花金钗、梅花胭脂盒,皆以长公主素喜之物为式样,号召百姓女儿亦可自为芳节。
宫中庆贺隆重异常,内务府设“玉梅大宴”于千春殿,四司女官各献巧思,青鸾司彩绘缂丝图《暗香浮动》,宋芳亲选罗锦二十匹作新衣所用,戚宴之送来珊瑚钿盒,形如海舶重器。
林则亲书一幅梅图为贺,画中一枝腊梅挺立寒雪之巅,题款曰:“安其心者香自永,立于高者风不移”,随画赐一方由先帝旧藏所出、雕梅为纹的“玄玉如意”,取“事事如意”,亦寓“玄英”安宁久长。
晚宴最后,梁述更是亲率乐班,于天章台下为殿下奏新曲《罗浮吟》,此曲以梅花为魂,罗浮为意,清音若雪、余韵绕梁,恍若千树寒香随风而动,世间俗虑皆沉于外。
曲终之际,夜幕中惊起数百白鹤,皆洁羽舒展、姿态清奇,自是取“梅妻鹤子”逍遥之意。其翅羽缀有淡蓝光丝,飞舞间宛如星辉洒落,盘旋于夜空之中,引得满殿惊呼,众人心醉神迷,连天上星宿也似为之动容。
面首大人自是应邀入宫,混迹在青鸾司诸人之间。眼见梁述如此会讨瑟若欢心,祁韫头一回皱眉不甘,暗自较劲,已开始默默筹策明年赠她什么。
今年她在端午这日陪瑟若提前过了生辰,两人共看龙舟竞渡,又拈五彩丝线结香囊、采艾草菖蒲挂门驱邪,傍晚还一同饮了雄黄酒,瑟若笑说自幼从未过这习俗,如今总算补上。
礼物是祁韫亲赴和阗昆仑,在溪中泡了四日才拣出两枚温润石胚,精心琢磨成一对素雅玉镯。瑟若戴上后爱不释手,笑道:“好极了,正缺一件日日贴身相伴的首饰,可慰相思之情。”
祁韫本是想着,两人既已心许,不必事事铺张,反倒这般寻常温柔,更是细水长流里的笃定。不料她未发力,梁述却旁若无人地炫技献殷勤,怎能不生攀比之意?
戚宴之见她面色森寒、闷头喝酒,笑得不行,带着青鸾司诸女官趁机灌她,不料都低估了祁韫的深浅,最后还能和她对战不倒的,也就武功高强的戚令一人……
第162章 郢王案
京中夏日悠长,至八月中秋过后,仍暑气未消,热风如焚,仿佛秋意被困在天尽头迟迟不至。
鄢世绥应召入宫,在允中殿侧厢稍候了两刻钟,皇帝近侍太监李庆便前来传旨引路。
皇帝身着浅金织锦圆领纱袍,衣料轻薄,仍是夏制。鄢世绥入殿一望,只见那少年天子端坐御案之后,眸光沉定、神情不疾不徐,举止间全然是英主之姿。
这将近一年来,皇帝执政日益纯熟。春初大江水涨,他下旨调拨南粮北运、设仓赈济,灾未成祸。西北小乱,调兵遣将果断止战。吏部清吏、工部裁冗,亦皆裁得恰如其分。
更不提早年起便在长公主引导下布局的开海与纲盐改革,虽有波折,仍在稳步推进。
鄢世绥位列阁臣,看得格外清楚:眼下政务日常虽归皇帝亲决,大政方略却仍在长公主掌握之中。奇就奇在梁述的态度,非但不加阻挠,反在诸多关键处暗中助力,使事半功倍。
他身为梁党骨干,夜间复盘朝局,心知殿下所领的清议一派,势头已逼近梁党鼎盛时。
更不提,若谷廷岳等归顺于长公主的王党旧部真能于东南战局中建功立业、加官进爵,三五年间,朝局易势,亦是迟早之事。
“朕听闻鄢卿近日身子违和,唤你入宫,倒是劳烦了。”皇帝含笑一句寒暄,使鄢世绥从思绪中回神。
“今日临时召你入殿,想必鄢卿心中已有几分明白。”皇帝语声平和,落指轻敲御案,“昨日首辅陆卿请奏,欲以谋逆之罪镇压郢地宗室内乱,调湖广兵力讨伐。卿掌兵部,朕先要听听你的看法。”
皇帝口中的“郢宗室内乱”,实则起于今年三月底一宗荒诞而棘手的风波。
当时,封地在湖广的郢国宗人林晏阳忽上奏疏,直指现任郢王林并非先王亲子,实系冒名顶替。事涉宗室血脉,非同小可。皇帝即命礼部查核。
原礼部尚书胡因党争败落已被斩首,新任尚书章景容老成持重,办事周密,将案移交湖广,由巡抚与巡按御史会同勘问。虽对郢王府百余名官役严加拷讯,终未得确证否定林血统。
林与瑟若皆厌恶怪谈浮说,不愿轻信空穴来风。地方查毕,所报结果如实入朝,林又令六部大臣及有司复审,不曾轻下断语。
却因涉宗议政,再引梁党与清流群起交锋,互相借题攻击,朝局大起波澜。最终由皇帝亲自裁定,谕此案为“子虚乌有”,贬林晏阳为庶人,维持现任郢王之位不变。
岂料朝廷方定论未久,郢地却已生乱。宗室诸支竟聚众攻破王府,焚掠资财。虽郢王林得以逃生,然其子在乱中重伤,恐终身残疾。
此事一经奏入京中,群情震动。首辅陆简贞遂请严定“谋逆”之名,主张即调湖广劲旅进剿,以正宗法、肃王纲。
陆简贞此人,才干固然不俗,却守成心重、手脚拘谨。鄢世绥向来不将其放在眼里,不过是长公主的应声虫一枚罢了,断非他鄢某人的对手。
前番借常义案斗倒王,鄢世绥原意是趁势斩草除根,一鼓作气将王敬修一并送上刑台。谁料爱女宛棠自东厂探得密报,皇帝早已察觉他布局背后的杀机。
这冒险一搏,让他再度与首辅之位失之交臂。鄢世绥却并不急,因他心知肚明,就算没有这场试探,长公主也绝不会容他这个梁党干将登上中枢。
而当时皇帝派人周折婉转提醒于他,是明显的笼络之举。今日突召觐见,亦是同理。
陆简贞请旨以“谋逆”治郢宗之乱,其实不过是照长公主的路数来走。她素来治政严苛,尤其在宗亲事务上,从不肯落人口实。
可今非昔比,皇帝亲政在即,早已不能用他和长公主二人一体的旧眼光来度量。正如皇帝今日遣人召他面询,口中说的却是“宗室内乱”而非“谋逆”,意图再明显不过:不愿事态扩大,不欲兵戈扰民。
何况,比起肃宗纲,少年天子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钱。
郢地自古富庶,地近荆楚水陆通达,又为盐铁转运要地,郢王一支更世代经营,自成王府以来,所占田地已逾二十万亩,佃户过万,良田、漕仓、山场、湖圩俱全,几与半省之财力等齐。
这等巨族,一旦问罪,必牵动九方。若只一味强攻,惹得宗人议政之争再起,必成乱局。
但若能既“平乱”,又名正言顺地将郢地王田、盐税、舟粮诸项逐一抄清归并于国,无刀兵之扰,又可为朝廷充盈岁储,还可于朦胧中动摇长公主党羽根基。
前者是老成,后者才是妙手。要叫皇帝看得清,他鄢世绥不是只会攻讦权臣,而是真能解局、能筹财、能安天下的能臣。
于是鄢世绥立刻开言:“臣以为,此事当定为宗室内乱,不可妄下‘谋逆’之罪。祸起宗人与郢王之间旧怨,虽乱及王府,实未有犯上弑逆之迹。若轻言谋逆,则法理动摇、宗族离心,动兵兴戎,恐贻朝廷大患。”
“若定其谋逆,彼既亡、我亦失。若定其内乱,则彼俯首、我得权。若再借其乱以收其田,则既无刀兵、又丰国储。陛下若真欲知臣之计,愿从此三策观之。”
他见皇帝神情淡淡,但并不阻止,于是一气呵成:
“一策,臣请遣兵部右侍郎高景荃赴郢专理善后。此人乃作乱宗支首领旧幕僚,又与湖广巡抚、按察御史皆为同年至交,有其从中调停,可使祸端速止,不动一兵一卒。”
“二策,虽非谋逆,然郢地官仓被毁、民户受惊,终属失责。臣请诏郢王‘解资赎乱’,上贡银十万、仓粮三万石、漕舟百艘,名为悔过,实补国损。另移交王府所控良田一万五千亩,归户部暂管,以供东南转运、赈边军需。”
“三策,以‘便民通漕’之名,令王府出资新设漕仓两座、舟埠一处,归朝廷调度,仍署‘王府奉营’之名,以安郢人之心。”
他说到此处,低头拱手作收束:“如此一来,不动刀兵而乱平,不废爵位而权归朝,不抄府库而岁储充盈。内安宗室,外强国计,亦不违陛下‘不嗜刑威、但求长治’之志。”
林不动声色听着,心道果如他和皇姐共同定计所料。
带头作乱的宗支首领林晏崧,本属梁党一脉。而鄢世绥所举荐的兵部右侍郎高景荃,既是梁党中坚,更是鄢自己心腹亲信。
此举看似出面平乱,实则将一场朝廷讨逆之事,悄然转化为梁党内的私下分赃与调停。
郢王若想保位保家,弃财示顺是唯一出路,既能向天子表忠,又能安抚作乱宗支。而于朝廷而言,此策不费兵戈,便能削夺郢地财权、削弱宗王势力,堪称三方得利。
鄢世绥此人,善度势、识进退。如今肯自陈此策,无疑是明白了林此前遣戚宴之暗中相告真意。今日应对可谓顺势表忠,愿受天子驱策。
如此徐徐图之,终有一日,鄢世绥势成而心变,必会自梁党中抽身,倒向帝室。届时他与梁述势必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兵部不复铁板一块,梁党也将由此开裂。而鄢世绥一旦出手,定是兵部中直插梁述要害的那一刀。
……………………
中秋过后,祁韫启程赴闽,与郑复年共同亲筹南海通洋大策收尾阶段。
此为集祁韫可以调动的资本之力,与皇商郑家丝茶销路、海贸基业相合,于半年内新辟海上航线七条,延伸至南洋、西番诸地,更有意试探远洋直通吕宋、马六甲、锡兰之路。
此策一旦成行,可开五口通市之局,三月一船,一船盈金数万,岁内追及祁承涛两年积累,几可奠定胜局。
彼时福建兴泉沿海,自去岁开放海禁后,商贾辐辏,洋舶云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