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姓捕快想了想:“行吧。”
江怀贞这才赶忙去调马车,将老太太和萍儿安抚了几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县城方向去。
白水村的村民在背后见状,指指点点。
先前没能选去做磨喝乐绣活的几户人家都纷纷跳出来,风凉话一句接着一句。
村正一时候也茫然了,他们全家人出动,从前天开始割,到了今天一共割了七八亩,要是不下雨,那真的是要闹笑话。
只得大手一挥道:“先停一停,把割下来的那些晒了,等两天再说。”
其他村民见村正家停了,也都纷纷停下来。
只有村尾的张麦娘家,母子二人还在地里忙活。
有人见了忍不住道:“我说张寡妇,那姓林的妄自散播发大水的谣言,人都已经被衙门给带走了,你还忙活着什么呐,让稻子再多长几天再割吧。”
张麦娘摇头:“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割稻子,菜头也干不了多少,四亩地,光我一个人割得五六天,万一真下起雨来,我可忙活不过来,还不如早点割早安心。”
“有啥不安心的,又不下雨,慢慢割就是了。”
张麦娘没再理那人,低着头挥着镰刀继续干活。
那人自讨没趣地走了。
菜头这才问道:“娘,霜姑姑会不会弄错了?”
张麦娘道:“她是个聪明人,没事怎么会造这个谣。就算弄错了,咱们早割几天,最多也就损个十来斤。可要是真下雨,到时候这一片稻谷全都要不了了。”
菜头嗯了一声,弯下腰,把母亲割下来的稻子给绑起来,堆到田边。
马车上,江怀贞一边驾着马,一边转头安抚着车里的林霜道:“你别担心,我把你送过去后,就立刻去找青叔,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林霜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将脑袋抵在她的背上,“你会不会怨我惹了这么个大麻烦。我那时要是不跟旁人说,咱家自己悄摸地割了自家的稻,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江怀贞感受着后背热乎乎的气息,回道:“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预测几日后会下大雨会发大水,但我知道,要是没有依据,你不会鲁莽。而且你这么做,又没能从中获取什么利益,也不过是想帮助乡亲们减少损失。要是明知有大难临头却眼睁睁看着乡亲们受苦而不提醒,换作是我,将来也会心里难安。”
林霜听她这么说,觉得身前同样身为女子的人此刻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般,沉稳而又厚重,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闷闷笑出声:“那你早点来救我。”
江怀贞应了一声好。
等到了衙门,两人下了马车,曾捕快看着江怀贞,叹了口去道:“你要找卢捕头就快些去,我也不知道后边是要怎么弄,回头她要是受了委屈你可怨不得我。”
面对两个同样俊俏的女子,江怀贞也算是他的同僚,二人又与卢青交好,他到底也不愿把事情做绝。
江怀贞感激道:“多谢。”
说完便将马车车厢解下来,放到衙门外,骑着马就往卢青家的方向飞奔去。
前天她特意前来告知要抢收稻子,卢青和胡桂英这几天都请假在家忙农活,卢二巧和王芝妹两人也是连饼子都不卖了,两家子这会儿全在地里边。
他们村子的人见有人提前收割,也被影响到,好几家都已经在抢收了。
卢青见到江怀贞急匆匆而来,听了事情的原委后,和妻子交代一句,跑回家拿了点东西立即上马,同她一起直奔衙门。
林霜这事还没有到升堂的地步,只是告发人直接到达县尉,这才劳师动众。
卢青到的时候,案子还没提审。
刘主事见他来,愣了一下:“你不是休假了吗?怎么又来了?”
卢青才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下。
刘主事瞟了一眼立在外头的江怀贞,嘶了一声道:“还有这么层关系,关键是何大人亲自交代下来,我们多少得走一下流程。”
卢青回道:“这个我明白,主事可知何大人为何对此事这般上心了?”
林霜的这件事,影响范围相对较小,按理说,大人们是不屑理会这样的小事。
刘主事道:“说是有人来衙门告发,具体什么人,我也不清楚。”
“那……这事要如何处理?”
“怎么处理你不比我熟?”刘主事瞪了他一眼,“看看你们认不认罚,认罚,交了罚金就走。不认,先关押两天,冷审不行就只能升堂。”
卢青道:“不瞒你说,我也是听一个老道人说要下雨的事,这两天才问假赶紧回去割稻子。”
刘主事愣了一下。
“你可想清楚了,作伪证串供是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
“这个当然。”
“既然源头是道人,你听了没传出去,她却到处乱传,这就是她的不是了。”
“我明白,我先跟家属商量一下。”卢青说完,便出了门外,把情况和江怀贞说一遍。
江怀贞自然不舍得林霜被关押起来,她是刽子手,行刑之前都要先去监狱里探过死囚,她知道监狱里是什么一个情况。
她不可能让林霜关在那儿。
别说一天不行,半天、一个时辰都不行。
“交罚金吧。”
“我也是这么个意思,那就交罚金。”
卢青说完,又进了厢房内,表示家属愿意交罚金。
“行吧,去找典史过一下案子,交了罚金就拿批条领人回去。”刘主事道。
“多谢主事。”
卢青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茶叶道:“我小舅子又托人捎来一些,我一个粗人,喝了就是暴殄天物,还是得给识货的人品鉴才行。”
“你啊你”刘主事一副无奈的口吻。
江怀贞站在外头,自是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待卢青出来后,赶忙迎了去。
“交二两的罚金,交完过一下案子签字画押就回去。”
要是一般人家,去哪里要二两银子来交罚金,要是拿不出银子,那就关押走流程发配做苦役。
江怀贞舒了一口气。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她提出来。”
江怀贞忙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塞给他:“罚金你帮我一起交了。”
卢青又把一两还回来:“说二两就二两。”
“那茶叶也不便宜。”江怀贞轻声道。
“那个上次办事剩的,不碍事,行了,我过去了。”
江怀贞抿着唇,看他消失在回廊后边。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卢青领着林霜出来了。
江怀贞快步走上前,朝她伸出手。
林霜顺势倚到她身边,江怀贞揽住她的肩膀。
她比林霜高出半个头,这个动作仿佛把人搂在怀里一般。
卢青道:“行了,回吧,我也得赶回去收稻谷。”
林霜却是笑道:“经过这一遭了,青叔怎的还信那云游道人的话?”
卢青笑道:“信,别人的话可以不信,仙长的话可不能不信。”
三人相视而笑,出了衙门,各自上马。
第62章 下大雨了
江怀贞拉着林霜回了村子,村民少不了一番指指点点。
马桂花和郝婆子逢人便说:“衙门都押去问话了,还有什么真不真的?看你们以后还听这种人胡说八道。”
“可也就是去问话,这不又回来了嘛。”
“有钱能使鬼推磨,人家有钱,交个罚金就成了。”
村民一时半信半疑,也不知道该信哪个。
不过这些都不在林霜在意的范围之内,她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问心无愧。至于别人怎么看待她,那是别人的事。
事实上,被带走的时候她并没有慌。
如今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遇事六神无主的十六岁的小姑娘,她的内里,是二十九岁经历过几次生死的女人,就这么件小事就能吓到她,那她真的白活儿两辈子。
但她愿意看到江怀贞为她担心,为她前前后后地打点。
这时候,她就会感觉得到江怀贞在意她。
从衙门出来,她会紧紧牵着她,扶着她的腰送上马车。到家的时候,如不是老太太和萍儿出来迎接,她说不定还会把她抱下车。
老太太特意拿了个破锅子放在门口,烧了火。
萍儿喊道:“姑姑,跨过来跨过萍儿这里来”
林霜看着火盆子对面一老一幼笑意盈盈的脸,放开江怀贞的手,一个跨步跨过去。
老太太嘴里念叨道:“火神护佑,邪祟退散”
林霜笑眯眯道:“一火两断,百无禁忌,诸事顺利”
此后两天,几人都没有出谷,林霜和江怀贞把稻谷脱粒,晾晒,旱地里的粮食能收就收,不能收就暂时放着。
直到预言过后的第五天。
晌午。
天上突然乌云密布,雷声轰隆隆地响。
原本还在家里躺着睡大觉的人瞬间被雷声惊醒,从家中跑了出来,仰头看着天上。
“怎么这么大的雷声?”
“早上还好好的,一点云都不见,咋的这会儿这么多黑云?”
“不会是要下雨了吧?庄稼马上就能收了,这个时候下雨是真的要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