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娘归骂娘，牢骚归牢骚，问题还是需要解决的。

　　女人狠起来，谁都挡不住。关于这一点，梓霓在面前这两个女人纠缠不休的斗志中就能领悟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原本那飞刀划过的时候，梓霓惊恐之极，而后梓霜的出现，又让她惶惶不安，郎氏再一现身，原本一对一变成一对二的局面之后，可不知怎的，梓霓竟然小小的释然了几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穿鞋的不怕穿靴的。

　　梓霜自认为除了王谦，自己已经一无所有。而梓霓貌似一无所有，实际上应有尽有。至于郎氏，别的不说，光光一个九皇子庶福晋，就够人喝一壶了，虽然是庶的。

　　所以明面上来讲，这三个女人谁光脚，谁穿鞋，谁穿靴已经是明摆着了。

　　再所以，梓霜和郎氏联盟，显然起不到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更别说大于二了，至于能不能达到一点五，或者是一，甚至是正一、负一，正负相抵以致杀伤力为零，全看梓霓后面如何周旋了。

　　梓霜显然看不明白梓霓此时露出的莫名微笑了，只以为是她死到临头的自嘲而已，怒吼着：“你竟还笑得出来，我早就说过，不会让你好过。不过，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笑了！”她越发的加快了步子，眼中夹杂着畅快的杀气扑面而来。

　　“等等！”梓霓喊住她，眼下只能先分散一下她们这蠢蠢欲动的杀心了，“你们就算是要杀我，总得给个杀我的理由吧。”她一脸肃然的看着梓霜，“就说你吧，我压根就没想过要抢走你的王谦。”又转向郎氏，“还有你，我要是想跟九爷，你拦得住吗？还用等到现在吗？”

　　梓霜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甚至越发的杀气四溢：“就算你不想，可架不住谦哥惦念，我想过了，只要没有你，他必定会对我一心一意。”

　　“噢，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梓霓依着她的话继续说着，“万一，我是说万一，王谦要一时想不开，也跟着寻了短见怎么办？”

　　梓霜哼笑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王家就他这一脉香火，他绝不会死的。”

　　“噢，那你就更不能杀我了，你想想，”梓霓四下扫了一眼，“你若杀了我，官府查到你头上，将你治罪，谁替王家延续香火？”

　　“哼！”梓霜又一次哼笑，“别指望了，这巷子没有人会来，更没有人会知道。”

　　“别和她废话！”另一侧的郎氏高喊着，“你不会是顾念姐妹之情了吧。”

　　“我和她早就恩断义绝！”梓霜厉声厉色反唇相击，“这么多年来，父亲疼着梓雯，又捧着这死丫头，全然不当我是长女，若说梓霜还算替父亲分忧解愁，可这死丫头除了整天叽叽喳喳还会什么，既然会让父亲连带着府中上下当菩萨一样供着！”

　　这番话，梓霓还是第一听到，也是第一次真正的明白梓霜为什么对自己那么的嫉恨，原来并非只因为她失去清白之身后的性情大变，也不单单因为王谦。

　　“原来，你根本从小就恨我？”梓霓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处处与自己为敌的女子。

　　“所以，你消失了，我的恨世界就太平了。”梓霜忽地从高声的咆哮变成低声细语，但言词间的阴冷之气更甚，仿佛那靡靡之音是从地狱里传出的一般。

　　梓霓收起那一丝的悲悯，义正言辞道：“杀人是犯法的。”她知道梓霜已经走火入魔了，没有办法挽救了，只得转身朝向郎氏，露出一副苦口婆心的神态，“你是堂堂九皇子的人，难道也要跟着她一起疯，你要知道，八阿哥九阿哥这段时间可并不得万岁爷的宠，若这个当空再被你连累了，那别说你的死活了，就是整个九爷府怕都要遭殃了。”

　　梓霓的话显然击中要害，郎氏握着火枪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扬起的手臂不如刚才那般笔直有力了。脸上的杀气也随之消去大半，流露出些微的怯懦。

　　很好。梓霓暗想着，梓霜已经是半疯癫状态了，道理是没法儿讲的。可这个郎氏也还是个正常人，还懂得害怕，懂得分轻重。

　　“你别听她说！”梓霜吼道，“难道你忘了，是她一手把秋草送进府的，你看吧，她迟早会让你们没好果子吃。”

　　梓霓看向郎氏：“你想清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小心连累了九爷。”

　　“我不陪着你疯了！”郎氏丢掉手里的火枪，逃到一边，贴到墙壁上，匍匐喘息。

　　“拿命来！”梓霜却我行我素的朝梓霓刺了过来。情急之下，梓霓将酒坛扔了过去，但没有砸中，这越发的让梓霜肆无忌惮的一步步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梓霓捡起地上的火枪，扣动扳手，随着“嘭”的一声，便见一股鲜血从她胸前迸发出来。

　　梓霓的身上又一次乍出了冷汗，瞪大眼睛看着两步之外的梓霜。那种错愕、惊慌、难以置信、欲罢不能的眼神，还有她依然紧握着匕首扬起的手臂，撑着最后一点气力希望前进一步的双腿，以及面颜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恨……一切的一切，都在梓霓的眼中定格，而后缓缓落下。

　　她倒在地上，粉色的缎子被鲜红的血液晕染着，逐渐扩散开来，很快便失去了挣扎的气息。

　　“杀人啦，杀人啦！”

　　郎氏惊恐亢奋的尖叫在一侧响起，梓霓猛然朝她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由被害者变成了行凶者。

　　不，确切的说，这叫正当防卫。

　　“陈梓霓，你杀了你大姐！”

　　“不，不，是她想要杀我，我只不过……”梓霓有些语无伦次，显然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镇定得了。

　　毕竟是杀人，不是偷菜。

　　“这是正当防卫。”梓霓用上了如此高端和标准的术语来辩解，但郎氏依然喋喋不休的“你杀人了，你杀人了……”梓霓忽地想到了某种关键要点，贴到到郎氏跟前，肃然道：“你要替我作证，是她要杀我的。”

　　“我，我，”郎氏依然是一脸惊恐的模样，颤巍巍的身子贴在巷壁上，努力的定了定神。片刻之后，约莫是调整好了心绪，摆出一副超然的态势：“我为什么要帮你？想我帮你，休想！”

　　梓霓冷静的凝视着她，忽而一笑：“你不帮我也行，如今这巷子就你我二人，如果我一口咬定，是你杀了我姐姐，只怕更可信吧，何况那火枪还是你的呢。”眼见郎氏的气焰又掉了下来，她又安抚道：“如今，我不想做这颠倒是非之人，无非也是想着你并不是个大恶之人。”

　　郎氏无奈的横了她一眼：“算你狠。”

　　梓霓气定神闲：“彼此彼此。”

　　再朝地上的梓霜看去，梓霓虔诚的作了个揖，但愿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不要再做姐妹了，这样，你不会再恨我了吧。

　　抬头放眼巷中的一片狼藉，她暗暗做了一个深呼吸，瞥见那木柱子上深深的刀痕，心中疑惑骤起，从那把刀飞来的角度、尺度、力度来看，怎会出自梓霜和郎氏之手？

　　她一时间又困惑了，却已经无力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