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路程对于快马而言,眨眼即到。冯忠抬眼望去,这一带连营错落有致,军容整齐端庄,士兵们举手投足无不透着精壮彪悍,冯忠艳羡地对李茂名赞道:“李大哥真神人也,竟能整训这样一只铁骑。当年我若也有此等雄兵,必能挽大厦之将倾。唉,可恨牧文远荒唐败国竟然将你赶出华夏,可气、可恼、可悲啊。”
说到了牧文远,李茂名双目凶光毕露,恨恨地骂道:“还好老天有眼,牧贼就是死在这只铁骑的兵困之下。”说着,李茂名萧索一声叹息,悠悠说道:“可惜这只精兵不是我的兵马。”
冯忠听得一愣,问道:“李大哥何出此言?”
李茂名答道:“这些兵马既不是我的,也不是明金王朝的,他们是教廷从祖龙帝国借调协助明金王朝打仗用的,名为黑骑兵。根据战前协议,这批兵马也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原来是这样。”冯忠若有所思,缓缓说道:“黑骑兵归祖龙叶家所控,难道叶雪也在这里?”
李茂名答道:“三国助力明金王朝,言明借兵不借将,所以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将军不在其内,这批军马由教廷特使指挥。走吧,你我兵演的军队可不是黑骑兵,这些兵将,我无权调动。”说罢,引领冯忠和牧清小心谨慎地穿过这片营地,又走了一段距离,这才到了目的地。
牧清嘴里含着碎布头,心中虽有万千疑惑,无奈不能发问,但他默默记下黑骑兵,誓言日后若有机缘,定将这只部队连根除去。到了李茂名营地内的教军场以后,牧清呜呜地央求冯忠为自己除去嘴里的烂布条,但是冯忠置之不理。
教军场火把层层燃烧,亮如白昼。场内已有两片步军排列整齐,南北对峙,每边各有五百人,看军容和气度,明显北面那一片人更加精壮,应该是归于李茂名的。
冯忠在自己的队伍前挨个看了一番,不禁眉头直皱,分给他的士兵,不能说老弱病残,但是从感官上比对,已是败军之师了。冯忠禁不住回头望了望牧清,牧清心说,傻了吧,早就提醒你了,李茂名这家伙不是好鸟,他这是报复你,成心要杀一杀你的锐气。
李茂名走到冯忠身边,自信地说道:“冯忠兄弟,兵法战阵,都以旗语为号。夜间治军,最难地就是军令传达,目下虽然灯火通明,但是黑白并不分明,你要如何操练?这一阵,恐怕不用比了。”
冯忠皱着眉,沉沉答道:“这倒是个难题,请李大哥容我想一想。”片刻沉吟之后,冯忠说道:“李大哥,兵器选择可有限制?”
“刀枪剑戟,任你挑选;不用担心伤亡,枪尖换成了包布的木头,还沾了白灰,若是白灰在身者,即为死亡,应该自动退出军演,你看此法可好?”
“如此甚好,哪么我选盾牌兵一百,长枪兵一百,长弓兵一百,弩机兵一百,共计四百人。”
“共计四百人?!”李茂名以为自己听错了,悬疑再问:“剩下一百人作何用处?预备军么。”
“剩下一百人赠与李大哥调用。”
“赠予我?”李茂名拧眉而问,脸上泱泱不快,冷哼一声说道:“四百人对六百人,冯忠,你太狂妄了。”
冯忠拱手抱拳,言辞凿凿地回应:“行军打仗不同于宫内夜巡,你身上肩负的,是万千性命,兄弟今日斗胆点醒李大哥,望你好自为..”
“够了!”李茂名面如霜降,冯忠如此轻慢,让他胸中早有块垒,冷冷地说:“三阵定输赢,你先攻还是我先攻?”
冯忠沉稳说道:“我方只守不攻,四百对六百,三阵之后,李大哥若能破我圆阵,方显男儿本色!”
李茂名听后,脸上全是霜冷,同时还有意无意地向教场西侧瞭望塔上瞥了几眼。牧清循着李茂名视线望去,瞭望塔上似乎站着一个人,背负双手,正在盯视教场上的一举一动,牧清心中有问:“难道李茂名执行地是上面那人的命令?什么来头。”
此时李茂名袍袖一甩,气哼哼地走上位于己方战阵之后的指挥台上。而冯忠则原地不动,他从队伍里剔除一百人,命令说道:“以我为中心,盾牌兵左手举盾,右手执刀,圆形队列排在最前面;长枪手列其后,弓手弩手居其中,听我号令。”
一声呼喝之后,四百人的队伍呼啦啦散开、呼啦啦聚拢,围城一个大大的圆圈,最外层是盾牌,把整个队列包裹起来,好似罩了一层铠甲;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长长地伸出来,又使得这个圆阵看上去像个刺猬;最里层是两百人的弓箭手,冯忠站在最中央调度全局,大喊:“李将军,请来破阵!”
李茂名再次望一望塔上人,冷冷地回应冯忠:“四百对六百,你好大的口气。”说罢,命令百人为一个基数队列,两列长枪队走在最前,余下四列均为重步兵,共计六列六百人,他们踏着整齐划一地步点,阔步直冲冯忠的圆阵。
李茂名竟然如此破阵,冯忠见之只是笑笑,呼喊道:“盾落地,枪平举,圆阵敞开二十步阵口,长弓手满弓,引而不发,弩机手待命。”一声号令之后,圆阵外侧的盾牌兵和长枪兵呼啦啦向左向右散开,圆阵散开一个缺口,缺口处露出长弓手,二十人为一组,共计五组,弯弓搭箭,引而不发。
李茂名暗笑一声‘噱头’,直接命令前两列长枪兵去冲击圆阵,只要短兵相接,后续四百名重步兵就能砍瓜切菜一般破了冯忠引以为傲的圆阵。
头两列长枪兵一路狂奔地直冲过来,待到距离圆阵还有两百步距离,冯忠疾声下令:“长弓五组,满弓抛射,轮次齐射突前的长枪兵。”五组长弓手嘣嘣一阵羽箭,两轮齐射之后,冲在头里的两列长枪兵纷纷中箭,所剩不过十余人。
李茂名不以为意,虽然损耗已有两百之数,但是他兵多,余下四列重步兵距离圆阵不过百步距离,若是近了身,重步兵的威力就能显现,他仍有九成胜算。
冯忠不急于下达命令,瞄着李茂名的阵型,等到重步兵距离自己圆阵还有三十步距离之后,大声下令:“弓手退后,弩机居前,五组轮次齐射,放弩!”弩箭射程较短,杀伤力却大,对付重步兵最好用,此刻李茂名冒冒失失地挥军直冲圆阵,正中了冯忠计策,五轮弩箭接力射击,重步兵纷纷中箭,所剩已经不足三百。
李茂名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六百人的队伍,一轮弓箭、一轮弩箭,死了一多半儿。但他仍觉稳操胜券,因为重步兵已经与圆阵接上了火,虽然人数相比之前要少,但是冯忠队伍里的近战士兵只有一百长枪兵,一百盾牌兵,余下弓弩等同于无,李茂名双手环抱胸前,自信地看着战局。
此时,冯忠急速布阵:“弓弩退回阵中,盾平举,枪出盾,关阵!刺!”一声令下之后,刚刚还有一个缺口的圆阵立刻围成圆圈,按照顺时针方向像皮球一样不停地滚动,在圆阵转动过程中,长枪从方盾的缝隙中一枪一枪的向外猛刺,每一次穿刺,都有一名冲上来的重步兵中枪退出兵演,若是没有刺中的,盾牌后面的人又会补一刀。转瞬之间,李茂名的重步兵只剩百余人,而冯忠则是一兵未失。
此时,李茂名脸上挂不住了,自信也不见了,一眼紧似一眼的往西侧瞭望塔上瞟,豆大的汗珠子扑簌簌直往下滴,暴怒大喊:“一群废物,六百对四百,还还打成这个模样,冲,都往上冲!!!”
李茂名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抄起一把刀,嗖地从点将台上跳下来,直扑圆阵,就在此时,瞭望塔上传来一声高喊:“李茂名,你想让我看的就是你的死皮赖脸么?哼,再给你一千人也是输,后两阵不用比了。”话音未落,瞭望台上‘嘣’的一声巨响,然后传出一阵割裂空气的‘哧’响,紧接着一根羽箭啪地射在校场正中央,直没箭羽。
冯忠见到这支羽箭,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手脚竟也止不住地抖动起来;牧清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一箭藏着什么玄机。
这时,塔台上有人高声说话:“阵法用的不错,以懂圆阵神韵,可惜不达精髓,未能做到方圆变化,不过这也算是难能可贵了。李茂名,让他来见我。”说罢,塔上人兔起鹘落,没入夜色之中没了踪迹。
牧清赶紧跑到冯忠身边,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央求冯忠给自己解绑,冯忠此时仍在错愕中,半响才发觉牧清求他,犹豫一下还是给牧清松了绑。
布条刚从嘴里拔除,牧清马上发问:“那人是谁?”
“怎又碰到这个魔王。”冯忠叹息一声,惶然说道:“天底下能射出这种力道的,还有第二人么?唉,三木小兄弟啊,我现在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骂你,悔不该跟你上了这条船。”
“喂喂,你说得明白点,我怎听不明白呢。”牧清挠挠头,催问:“我说冯大哥,好歹你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怎能让人一箭射成这个衰样。一根破箭而已,有何稀奇的。”
“有何稀奇?你去拔一拔就知道了,你若能将羽箭从土里拔出来,我做你的奴狗。”冯忠摇摇头,气馁地继续说道:“我这套圆阵还是偷师于他,我在战场上曾和他激战三次,三战皆墨,而且是全军覆没。此人了不得,是教廷右执事帐下三大将之一,人称神箭大将。”
“什么他妈的狗屁大将,我偏不信邪。”牧清不知深浅,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一溜烟跑过去,两手揪住那根羽箭,用足吃奶的力气,奋力向上提,可是那根羽箭就好似在土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此时,李茂名一脸颓然而又恨中带怒地走过来对冯忠冷嘲热讽:“冯忠,你好强的心机。”
冯忠连连摆手,说道:“李大哥,我绝无它意,咱们有言在先,我若侥幸得胜,你不能怪..”
“哼,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今夜之事,我记下了。”李茂名冷哼哼地回应。
牧清抽冷子插一句:“切,这你怨得谁来,想要人前显圣,结果闪了蛋,活该。”话音刚落,李茂名暴怒地抬起手,啪地把牧清扇出一丈多远,李茂名紧接着飞奔过来,薅住牧清脖领子,小声地威胁说道:“牧家小贼子,别以为我认不出你,咱俩的帐还没算呢。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的身份透露给冯忠那个王八羔子,他一准儿刀劈了你。”
此时若是妥协,李茂名肯定就有了十足的证据,眼下只能死不认账,牧清捂着涨疼涨疼的脸,混不吝的豪赌说道:“你说我是我就是啊,证据呢。切,那你告诉冯忠去呗,看他会不会杀了我,要不然你把我推到刚才那个神么箭哪里去也行,让他评判一下更好不过。”
一句话没有唬住,李茂名气哼哼地松开手,骂道:“小王八蛋,半月之内,练不成幽兰白药,我指定宰了你。走着看吧。”
就在这时,冯忠跑过来,劝解说:“李大哥,他还是个孩子,放他一马。还有,我无意跟你争权,刚才那位大人还在么,我陪你去解释。”
“也好,你做的孽,你去解释,随我来。”李茂名接着两指连点,封了牧清穴道,吩咐手下人说道:“来两个人,把他给我绑起来。”接着拉起冯忠,朝着黑骑兵的营地走去,最终消失在夜色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