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尚宫陪音音说了一会儿话,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也就起身告辞走了。
她走了,阿连和阿竹来扶音音进屋:“钟尙宫和小姐说什么了?”
“说我将来嫁过去得用人,用人当然得用些可靠又能干的人。”
阿连最灵透,阿竹也不笨,马上问:“难道钟尚宫想荐人给小姐使唤?”
“是啊,毛遂自荐啊。”虽然这一次还没露出那个意思来,可话里话外音音还能听不明白?
虽然两个丫头没大读过书,但是跟着音音也识了不少字,阿连就很懂得毛遂自荐的意思。
“不会吧,钟尚宫可是宫里头的女官,多威风,怎么会想要跟着小姐呢?到了小姐这儿,那就是普通的奴婢,可不是女官了。”
关妈妈毕竟也有年纪了,懂得钟尚宫的心情:“就算当再大的官儿,也有告老还乡的那天。男人告老的话,有家有小,有故乡可回,这些女官们又没个家又没个孩子,只怕老家在哪儿也不知道,回哪儿去啊?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说阿连和阿竹就都明白了。
阿竹小声说:“那她们怪可怜的。”
关妈妈比她们懂得多,心说在宫里能混出头的还叫可怜?那些混不出头的可不更可怜了。
“小姐是怎么想的?”
“我和钟尚宫认得时间也不长,我这里的情形她也都知道,妈妈说她是看中我什么了?”
关妈妈笑着说:“小姐心善,又得郡王爷看重,而且家世在这儿摆着,没多少可用的人。等成了亲之后要管事要用人,可靠得用的人一时哪那么好长,钟尙宫要是来了,可不就堪当大任了?牛后不如鸡首啊。”
是这个理。
不过要不要让钟尚宫来,音音可不做这个主。
宫里人牵扯太复杂,要一个人来伺候、帮忙是简单,可如果她背后牵连着旁人,更有甚者是旁人想安插进来的眼线耳目,那问题就大了。
音音瞅着空把这事跟长帆说了,长帆摸摸下巴:“她要真想出来也不是不行。反正宗正寺总要拨人来,你这边点一下头,她那里自己就会去走门路求人把她给拨过来。她在宫里没什么根基,到了府里更得靠着你,不愁她不为你着想。”
“她背后不会牵连着别人吧?”
“不会,”长帆说:“她早年跟过一个妃子伺候着,那妃子早死了,在尚宫局她没别的靠山。”
音音再与钟尚宫说话的时候,就把意思半透半露给她,钟尚宫喜出望外,虽然没有软骨头到立刻跪在音音面前表忠心,可那态度也立刻就不同了。
花尚宫知道了这事,也没说什么,只是对钟尚宫说:“你倒是早早找好了去处了。”
钟尚宫对她是不敢得罪的:“姐姐还不知道我吗?我不比姐姐,将来也有指靠。这两年宗正寺就有风声,说要把年长的职分不紧要的人裁了去,好给新人腾位置。姐姐是不怕的,我要被裁了,拿着那点儿银子上哪儿去?咱们在宫里一辈子,到了外头两眼一抹黑怎么生活?”
花尚宫点点头:“前阵子张姐姐让人给我递信儿,她出宫之后,原来被人请了去教家的女孩儿规矩,因为生了一场病,主人家怕她病死,就把她辞了,她现在在西郊赁屋暂住,咱们这样的人出了宫的路是太艰难了。”
物伤其类,钟尚宫就是怕自己也步那些前辈的后尘,所以早早给自己找个退路。花尚宫一来和她也是多年交情,二来,她退了下去,以后更碍不着自己的前程,也犯不着给她作梗拦她的路。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花尚宫皱起眉头,钟尚宫问:“姐姐身上不舒坦?”
“也不是,”花尚宫轻声说:“听白内侍说,今年过年的时候有人又提出立太子的事了。”
这立太子可不是个好勾当,不管是对皇帝对儿子对大臣对奴婢来说,都很危险。
可是皇帝一天天老了,皇子们一天天大了,瞧荣王这样年长的儿子,连孙女都抱上了,皇帝今年过了六十圣寿,焉知还有没有明年?
不立太子,到时候诸王爷争起大位来,那就是天下大乱,朝中不少人并不是为了拥立之功,也是期盼皇帝能立个太子,将来他撒手一走,也好让新君名正言顺的登基,免了刀兵浩劫。
这事儿牵涉太深,两位尚宫都不敢再说。
静了片刻,花尚宫说:“你要是想好了,周大人那里我替你去说一说。”
钟尚宫说:“那就多谢花姐姐了。”
她不是什么要紧人物,自己愿意走,宫里不会不放人的。
看来不得人看重也有这个好处。象花尚宫,还有花尚宫上头的人,知道的太多了,也被主子倚重,就是想走也是脱不了身的。
想到这个,花尚宫嘴里有些发苦,甚至有些羡慕钟尚宫早早抽身了。虽然去了王府也难免搅进这些事情里,但风险到底比在宫里少多了。
洪姑娘婚期在即,她们也该回宫去了。钟尚宫既然有了去意,那她这几天就该找人托门路打点了。
就在第二天,何氏被接到了京城。
原来定下亲事之后,长帆就派人去太原府接何氏来京。音音虽然是半道塞给她的女儿,这女儿出嫁,嫁的又是宗室郡王,当娘的总不能不露面吧。
据派出去的人说,是因为何氏染了风寒不好上路,后来天气太冷了,大雪封路,接着又要过年,所以何氏一直到现在才能进京。但真实原因是,长帆派去的人在那儿给音音弄了一份完美的让人挑不出岔子来的身世,连她住过的闺房都布置了一间。还跟何氏套好了词儿,以免她进京后跟人说起话来会说漏。
不得不说宜郡王手下八仙过海,什么能人都有。这派去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婆子就负责天天陪何氏,以至于何氏都快要以为自己当年真的生了一个女儿,因为身体弱送到了别处去养,又不敢让她见外人。她自己都这样了,住在附近的人和亲戚们也都给洗了脑,认为洪家的确是有兄妹两个孩子。
何氏到京,音音自己心里也很忐忑。
这个母亲,如果真论起亲戚关系来说,她应该唤一声二舅母。
她从来没有见过洪家那边的亲人,本来以为是都死绝灭门了,结果在太原府还有这母子俩。
何氏到的那天,洪邦礼陪着音音迎候。
“妹妹这些日子气色不错,看来宫里的尚宫确实是有真本事啊。”
音音微微一笑。
洪邦礼小声说:“妹妹不用担忧,娘是最和气的人,很好相处的。”
音音心说天底下当娘的对着亲儿子只怕没几个不好相处的,可是对她这个外甥女儿就不好说了。
“来了。”洪邦礼一想到要见着亲娘了,连忙整了下头巾,又捋捋袖子,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