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吃了些糕点,肚里一饱足了,人也从紧绷的状态中慢慢放松下来了。
今天一天的折腾,陌生的环境,这些都让她很紧张。
尤其让她紧张的是,今天晚上还要洞房。
两辈子加起来的头一次,怎么可能不紧张。
幸好还有钟妈妈能陪她说说话,告诉她一些荣王府里的事,要不然让她一个人枯坐着她更紧张。
“荣王妃听说原本不是京城人。”
钟妈妈点头:“荣王妃原来是是京城人,父亲做过应州知府,荣王妃一直跟着父母在外任上头,亲事也耽误了,王爷要续弦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一了。”
二十一,在现代才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呢,可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属于大龄剩女了。
不过钟妈妈肯定还有什么话没说。就算父母一直在外任,以这个年代姑娘们从过了十岁家里就开始相婆家的习惯看,十年时间怎么相不中一门亲事?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以前音音可不是这么八卦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不再是无关紧要的旁人的事情,从这些看似八卦的小道消息中,她可以细细的去推敲去筛选,也许从中可以找出对方行事的因由,或者她的弱点。
就目前来看,荣王妃应该算是她一大对手了。因为钟妈妈听说,荣王妃贺氏的侄女儿和外甥女儿都还留在荣王府没走呢。
难道她们就缺这么一口喜酒喝吗?
当然不是,她们是指望着能从新郎身上揩下油来,郡王虽然没有侧妃的编制,可只要能得到宠爱,生下儿子,在这府里站稳脚跟,荣王妃贺氏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大半。
她究竟干了什么,难道她有被害妄想症吗?京城里老夫人是继室的多了去了,没见哪家冒天下之大不违把继母怎么样的。她到底怕什么?
肯定不是。
钟妈妈继续往下说:“王妃身边有两个得用的妈妈,一个姓崔,一个姓戴。崔妈妈管着府里的事情,戴妈妈管着王妃的铺子和出门的事。内院有一个大厨房,当然主院是有个小厨房的,大爷那院儿是在大夫人怀孕的时候也设了个厨房。”
“咱们这院子呢?”
钟妈妈笑着说:“后面也有两间灶房,我去看过了,现在还只能烧烧水,不过里面东西家什都齐备,只要有米粮菜蔬,再派两个懂厨活儿的婆子,马上就能用上。”
这是个好消息,每日三餐,要吃要喝,入口的东西当然必须谨慎再谨慎。
钟妈妈小声又告诉了她另一个好消息:“咱们院子出去,夹道那边是花园子,还有个两层的戏楼。可能是为了方便,戏楼后头出去的夹墙那里有道角门,出去后是条”
这就更方便了。
钟妈妈虽然没亲眼看到那扇门,但是以她在宫中混迹多年经验来推断,这扇门宜郡王肯定没少用。他如果在不想惊动王府其他人的情况下出去办点什么事,完全不用走前面大门。以钟妈妈看,宜郡王可不是个安份的人物,他需要私下里办的事肯定不少。在他还没有郡王头衔,没有太多行动自由的时候,他住在这个院子对他偷偷出门可是非常方便的。当然他现在腰杆硬了,行事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可这扇门的存在,却给他们提供了方便。起码身在内院,出一趟门很多人盯着,自己屋子后面就有扇门那可不一样了。送个信买个东西都方便。
钟妈妈接着说起了大夫人黎氏。
黎氏的出身教养都无可挑剔,如果她丈夫顺顺当当的成了世子,她也绝对当得起王妃一职。大家闺秀从小接受的教养就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优秀的女主人。她不但要懂得打理家务,更要懂得交际应酬,甚至她需要成为他丈夫的政治伙伴,承担起很重要的职责。
就这一点上来说,荣王妃不如她,音音当然也不如她。这种东西不是天生就会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成的。
但是这样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却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挽回的障碍。
长帆的哥哥,荣王的长子萧靖宇他残废了。就在他坠马的时候,正怀有身孕的黎氏也受了惊吓,险些小产。最后孩子是保住了,但是生下的儿子身体虚弱,长年与药为伍,旁人都说这孩子先天不足,得精心的养着。换言之,这孩子后不大好长大,就算长大了,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从那以后萧靖宇和黎氏再没有孩子,他的两个通房肚子也不见动静,有传言说他当年受伤的不止是腿。
当然,也有说法是黎氏当年生产时伤了身子,她自己不能生,也不情愿让别人生下孩子来威胁她儿子的地位。
传言总是五花八门的。
对黎氏,钟妈妈也所知不多。和荣王妃贺氏不一样,这位大夫人黎氏为人低调端庄,没什么可供别人谈论的地方。
然后就要说到这府里的另一个主子了,贺氏生的女儿萧,现在虚岁已经二十了。堂堂王府郡主,居然步了她亲娘的后尘,成了个大龄剩女。据说郡主院子的差事是最不好当的,郡主对什么事都挑剔,天天都在不顺心,不是嫌吃的不合口就是嫌穿的不合意,甚至有一回还让人把枝头开的花一朵不拉的全给揪了,理由是花粉呛着她了。可是底下人都说,这不是简单的娇纵和任性,是老姑娘恨嫁,所以除非她嫁出去,不然绝对没有顺心的时候。
贺氏把女儿教得满京城都听说了她的名声,一等人家当然不愿意娶这么个闹心的儿媳妇,二三等的贺氏和女儿都看不上眼。不但看门第,还要挑人品。据说以前几次议亲,萧靖然都嫌对方长得不行给推了。
以貌取人……行事还这么嚣张,这样的姑娘不滞销才怪呢。
这样嫁不出去的姑娘留在家中当然是家里的麻烦,她跟黎氏听说关系就很不好,当然,一个家里不可能明斗,暗斗也好使绊子也好她都不是黎氏的对手,在黎氏面前她顶多也就算是一个乱蹦的跳蚤,不时的恶心一下添点小麻烦。
音音和这个小姑子估计也不可能和平相处。
这么放眼一看,整个后院里她竟然连一个同盟者都找不到,个个都是有利害冲突的人。
怪不得红楼里头三姑娘探春感叹说,一家子跟乌眼鸡一样,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音音看红楼的时候年纪还不大,再说她家境普通,完全体会不到三姑娘探春那话的意思。
现在她就明白了。
穷苦人家为生计奔忙,富贵人家为财势利益争斗。很难说哪一种生活更糟糕,但是人们都觉得物质丰富的生活更幸福,不用吃了上顿愁下顿,不用担心下场雪就会断炊挨饿挨冻。
现代姑娘们不是也信奉一句要在宝马车里哭泣的至理名言吗?
音音现在待的这个小跨院其实也并不算很小,三间正房,两间耳房,东西各有厢房。院子东北角上就是钟妈妈说的灶房,仆妇丫鬟们住的四间下房也还凑凑和和能算宽敞。她嫁妆箱子已经陆续从前院儿搬了进来,暂时来不及分类,就都堆在后院儿的储物间里。
这样宽敞奢侈的住宅条件,还有今天这样豪华热闹的结婚排场,都是权势带来的好处。
既然享受了好处,当然要承担随之而来的义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