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日子音音觉得过得特别快,还没什么感觉,就到了她回门的日子。
这可是个大日子,仅次于成亲。
成亲的话,是男方的热闹,回门则是女方的热闹了。有的人家简直把所有能请来的亲朋好友都请来了壮声势做脸面,好让女婿看看,我们娘家也是有人,可不是好欺负的。你要敢不好好待我们家闺女,肯定不和你善罢甘休。
但事实情况是,洪家这边是不怎么热闹的。
本来洪家就没什么亲人了,又有些不能明说的理由,外客也不好多请。可是这不妨碍洪邦礼和何氏对音音回门的期待。
他们是不怀疑宜郡王会不会对音音好。一直以来宜郡王替音音做的事,点点滴滴他们都看在眼里。成亲可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了。他们也打听过了,荣王府里人不算多,可事不算少,和继母的婆媳关系,和长嫂的妯娌关系,和郡主的姑嫂关系,这都是麻烦事。
一早洪邦礼就起身了,他看着摆开的几件衣裳,一时不知道穿哪件好了。
这件显得素了,那件又有点太花,看起来会显得不庄重。
“你说哪件好?”他问旁边的书僮。
那个僮儿笑着说:“公子穿哪件都好看。”
他伺候洪邦礼这些日子,早知道这个主子是个好脾气心肠软的书生,因此跟他说话也不象一开始那么小心翼翼十分拘束。
洪邦礼横他一眼:“别说好听的,说点儿有用的。”
书僮歪着头看看:“今天可是姑奶奶回门的好日子,得穿得喜庆点儿吧?我觉得左边那件公子要是出门拜客,见座师穿挺大方的,今天这样的日子,还是右边这件吧。”
洪邦礼一想可不是么,道理很简单,就是他脑子乱了没想到。
看他拿定了主意,书僮就过来伺候他更衣。
何氏也是一早就醒了,她本来就觉浅,现在心里想着这件大事,更不可能睡得着。起来梳洗的时候,就问了三回什么时辰了。伺候的人笑着说:“看太太您急的,这都在京里边儿,两边儿离的这么近,郡王爷郡王妃起了身,用了早饭辞了那边王爷王妃就会出门动身,这还早着呢。”
何氏点点头:“是我太心急了。”
“哪儿的话,太太这是关心则乱啊。”
何氏心里很赞同这话。都说女儿要高嫁,可是这嫁出去的女儿真象泼出去的水了,娘家和婆家差距这样大,她就算受了委屈,娘家也没有办法替她出头。
现在郡王对她是好,百依百顺无微不至,可是现在他们都是年轻人,热情如火的,当然看起来什么都好。可一旦音音红颜不再了,宜郡王对她的热恋也消褪了,音音该怎么办呢?
何氏想,等下她一定要告诉音音,应该趁两人都年轻,正要好的时候,赶紧生两个儿子。丈夫也许会有靠不住的一天,但儿子是只属于她的,是这个世上和她最亲的人,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
音音和长帆起得也早,穿戴梳洗好,简单用了早饭,去向荣王、荣王妃辞行,其实这些步骤都是走过场,荣王当然要交待儿子两句,无非是让他对舅兄、岳母要有礼,不要贪杯这种话。荣王妃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有可能是晚上没有睡好,话也懒得说。
不过等他们出了门,长帆骑马,音音上车,钟妈妈已经神通广大的打听来了消息。
“今天是您回门的好日子,按礼肯定要去王爷王妃那里辞行的。一般来说,既然今天有正事,王爷晚上应该歇在王妃院子里……”
然后一早起来好扮妆演戏,父慈子孝,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说白了这依礼而行就是演戏给自己,给别人看的。
钟妈妈接着说:“结果昨天晚上王爷去了梨花院。”
“梨花院?”
钟妈妈连尽快解释:“不是外面的地方,就是府里的院子,靠西院儿的后头,里面据说安置了一位姑娘,刚进府不久。到底是客人还是姨娘,一时还说不清。”
音音想到了长帆说的那个“红颜知己”。
可是如果王爷昨天晚上真在梨花院过了夜,那这姑娘肯定不能算客人了。
都已经抱上孙子了,荣王还如此风流倜傥,宝刀不老,着实令人佩服啊。
“王妃昨天晚上只怕一夜都难合眼,听茶房的人说,可能早上王爷禾妃还吵了几句嘴,王爷昨天去梨花院,太不给王妃面子,王妃要抱怨几句也不奇怪,但是王爷好象生了气,还摔了个茶盅。茶房的人收拾器皿的时候说,那一套梅花香萼的杯子共有五只,现在打了一只,就凑不齐了。谁家的梅花也不能只有四个瓣儿吧?为这事儿茶房的人还好一通发愁。”
钟妈妈的消息真灵通,着实是个手眼通天的厉害人物。
音音想起以前长帆对她的评价,说她是个聪明人。
当时两位尚宫来教她规矩礼仪,花尚宫和钟尚宫两个人里,花尚宫的品阶高,职司也是比较重要的,钟尚宫显然逊她一筹。
但是现在看来,钟尚宫不是没有那个能力爬上去,那她为什么会屈居花尚宫之下呢?
她从宫里出来,从女官变成了寻常仆妇。用她的话说是想退休了,但是她才三十多不到四十,要退休的话四十多五十岁再找退路也不晚。
她为什么要从宫里出来呢?难道宫里有什么麻烦是她宁可不要尚宫品阶也要赶紧躲开的吗?
马车走得很稳当,音音和钟妈妈说着话,车子转过了街口,钟妈妈朝外看了一眼,说:“前在就是了。”
这么快就到了?音音透过车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果然已经能看到大门了。
大门是开着的,洪邦礼穿着一身簇新的黄底儿墨彩折枝花样的锦绣长衫在门口迎着他们。
可能穿不大惯这样的衣裳,他看见车来了,还紧张的拽了两下袖子和前襟,这才迎上前来。
音音看见他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心情一路往上扬。
这个有点傻气的书生,就是她的兄长了,在这个世上她也是有亲人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