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邦礼的表情很逗,他看见车来,先是笑容满面,接着马上想起来,今天可不是叙什么哥俩好的日子,他得拿出大舅哥的款来,不能让长帆觉得他太好说话了。
然后音音就见他硬把一张笑脸板成棺材脸,那样子别提多滑稽了。
这人性子真是太单纯了,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也不知道他将来当了官是不是还是这样,那可不成的啊。嘴尖心黑脸皮厚才是做官儿的不二法门,象他这样满脸写着我很好骗快来骗我的人当真不行。
就算是做学问,做散官,那一样有人事争斗,要同人应酬相处的。
何氏也等得心焦了,可她又不能到大门口去迎接,好不容易等着音音进来了,和长帆两人跪下给她行了礼,何氏眼圈儿发红,忙说:“快,快起来。”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给长帆的红包。
长帆接红包接得十分坦然,叫太太也叫得格外利索主动。就是看见洪邦礼的时候,长帆觉得有点儿别扭。
这小子一身酸气,比他年纪还小好几岁,现在却成了他的大舅哥了。
洪邦礼笑着,本来想学以前同窗的样子去拍拍长帆的肩膀,可是一抬头看见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再对比了一下两人悬殊的身高和体格,已经伸出来的手中途又拐了方向,放弃了想拍拍妹婿肩膀示好的打算。
他斜睨着长帆,真是,怎么长这么大个儿?
长帆则在肚里嘀咕,小样的,真是给几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还要在爷的面前充大哥。
可就算不服气,他也不能表露出来。
两人怎么较劲,何氏可不关心,她把音音叫了去,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音音穿着一身艳红,衣裳华贵复丽自不必说,难得的是这样华彩夺目的打扮并没把她的人给压住。音音看起来气色很好,眼睛明亮,面颊红润,整个人都透着神采奕奕。
看样子她是过得不错,何氏顿时放下一大半心事,拉着她的手坐下,一五一十的问她。
“姑爷待你好不好?”
这个好字问得让人难以回答。
音音小声说:“挺好的。”
因为体贴她身子受不了,所以除了洞房那天,这两天他们只同床,没有再亲热。这不代表长帆不想,事实上他太想了,想得整个人都热得烫人。但是他能克制得住,没因为一时的冲动就伤到她。
男人愿意为女人冲冠一怒,未必就是真的因为爱,说不定是因为面子,因为其他的原因。但是肯为她忍耐,这音音相信他对自己绝对是真心的。
“好好好,”何氏笑着说:“那就好。”
她又问:“在王府过得可习惯吗?你公公婆婆、嫂子、小姑她们都好相处吗?”
音音并没有笼统的说都好,就算说了她知道何氏也不会相信,更不会放心的。
“王爷看着很威严,并不亲近。”
何氏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当公公和儿媳妇就得保持距离,要是亲近了,反而不对了。她又问:“王妃呢?”
这才是重点。婆婆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有得是折腾儿媳妇的办法。
“长帆说,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不用把她当回事儿,说到底她不是亲娘,在王府里威信也不算高,不必怕她。”
何氏点点头,还是疑虑。不过宜郡王说得有理,贺氏只是填房,自己又没儿子,已经不年轻美貌了,在王爷心里肯定也没多少份量。现在世人多重嫡妻元配,继妻填房说起来也就比妾好一些,在儿媳妇面前,确实没有亲生的婆婆那么有底气。
“你那个嫂子,听说可是从前大学士家的闺女,好不好相处?”
“这个还不知道,除了认亲那天见了一面,这两天饭都分开用的,更没有说过话。听说除了王爷在府里的日子,阖府的人才会在一块儿用一回晚饭,平时都是各个院子里分别用饭,想必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多。”
何氏摇摇头:“你别想得太容易了。这世上的事,总得分出个高低大小来。她既占了长,出身又好,难免是要强的。要是她有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千万别当面就发作。你是新媳妇,头两年总得温柔恭顺一些,可别坏了名声,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以后倘若遇见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多和身边的人商量商量。如果要你们两房一起办的,就多问问你那嫂子。如果是旁的哪,就多问问府里的老人,多想一想,别太冲动了,总不会有坏处的。”
何氏的嘱咐都是为她好,音音一一都应了。
何氏又小声教她些夫妻相处的道理,音音听着难免红了脸。
音音同何氏说了长帆的安排。
“钟妈妈她们三个远离京城我实在舍不得,安置在京城外头,她们用不着背井离乡,有什么事情我还能照应得到。”
何氏想了想:“既然郡王这样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她本来是打算带着关妈妈三人回太原府的。京城虽好,可是她来过了,心愿也算了,还是回家乡去得好。一来住得惯,二来,在故乡心里踏实。在京城她举目无亲,天天住在这大宅子里,听这里的说得一口熟练的官话,总是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家,客居的日子总不能过一辈子。
音音先是劝她多住些日子,听了她的解释之后,也不再勉强了,还笑着说:“您这样怀恋故土,要是将来哥哥外放做官,接了您去任上享福,那您也住不惯可怎么办?”
何氏点头说:“是啊,我正想着,他要真有那个做官的福份,我可没有当老太太享福的命啊。”
看何氏居然这么认真的现在就为这件事发愁,音音忍着笑,她总算知道洪邦礼那样的性子是从哪儿来的,这简直跟何氏一模一样啊。遗传这种东西真是奇妙。
大门前头,李平彦翻身下马,顺手把缰绳递给了门上的仆役。水生跟在他后头,一双眼警惕的总往街口那边看。
李平彦摸摸他的头:“你看什么?”
水生不说话。
李平彦已经猜着了:“你怕那家伙再来是不是?放心吧,他自顾不暇,才没空来给咱们添乱呢。”
他们嘴里说的那个人,正是慕郡王世子萧锦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