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王手。”*
站在活动室的房门之外,千野幸轻而易举地听见到了房间里那一阵阵嘈杂聒噪的争吵声。
他离开时,活动室里一派风平浪静,此刻等他再回来时,一切却好像陷入了一场令人发笑的荒诞默剧之中似的。
“是那条蛇、绝对是那条蛇搞的鬼!!”
刺耳到几乎不似人声的尖锐女音从房间里炸响,千野幸努力分辨了一阵,最终从对方带着哭腔的尾音里分辨出那是一丸里绘的声音。
哎呀呀……
青紫色的眸子轻轻弯起,千野幸险险收住了准备推门的手。
仅仅只是一门之隔,但活动室里传出的楚楚可怜的啜泣声,却仿佛就在千野幸的耳边响起一样,显得那样清晰又滑稽。
“一定是蛇神回来了……”
可怜的女人几乎开始有些神经质地喃喃低语:“是蛇神回来了……是它吃掉了我的琉生……”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原研二的声音。
他似乎是在尝试安抚对方。
“一丸小姐,您先不要激动、请先坐下。这件事就目前现有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与超自然力量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
不等原研二的话音落地,几乎就在下一秒,一丸里绘就尖声咆哮了起来,那副声嘶力竭的模样,听上去像是要把声带都彻底撕裂一样。
“我们到的时候、门是从里面反锁了的,还是这个人强行把门拆开你们才能进得去的!而且,除了这个门之外,整个房间里甚至就连哪怕一扇窗户都没有,除了蛇类能从通风口爬进来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赶在你们拆门之前进入储物室杀死琉生这件事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狭窄而静默的房间里,一丸里绘的尖叫声显得格外刺耳。
“不管是琉生那副像是被蛇吞进肚子里、消化了一半又吐出来的可怕样子,还是地上那些蛇鳞一样的血渍……甚至于琉生之所以会慌不择路地躲入这个房间、反锁房门,也有可能是为了躲避蛇神的追猎……”
听着房间里喋喋不休的喧闹声,千野幸弯了弯眼眸。
一丸小姐,知道的还真清楚啊~
急则变,慌则误。
眼下……
这起光怪陆离的蛇神食人案,似乎正在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呢~
就在千野幸思绪飞转的同时,门内的乱象却是仍然还在继续。
“你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给我好好坐下!”
松田阵平略微有些烦躁和冷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他似乎已经很不耐烦了,但又不得不竭力忍耐。
“就算你是死者的家属也一样,如果你再继续用这种怪力乱神的荒诞说辞阻碍调查的话,我恐怕就要对你采取一定的隔离措施了!”
松田阵平的语气很严厉。
“而且,我和hagi已经向你解释过很多次了这件事以目前的证据链来看、根本就不可能以蛇神杀人案来告终!你有任何疑问都没必要来向我们诉说,等箱根警方来了之后你可以向他们提交证词,不管你编得多么天花乱坠,我想他们都会认真参考你给出的口供的。”
“昨天晚上那道有九个脑袋的蛇神影子、你们几个也都看到了不是吗?!还有昨天温泉水里的出现的乱流”
笃笃
清脆的叩击声,自房间大门处传来。
神情各异、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的众人齐齐回头,下一秒,视线就对上了一张含笑的俊美面容。
“打扰一下~”
披散着一头黑白混色长发的青年眉眼弯弯,发梢似乎还在滴着水,整个人看上去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一样。
“一丸小姐,”眸光流转,千野幸笑吟吟地望向身形骤然僵硬在原地的一丸里绘,青紫色的眸子弯成了一轮好看的上弦月,“您刚才所说的「九头蛇神的影子」……指的是这个吗?”
众目睽睽之下,千野幸抬起手,冲面色骤然惨白的一丸里绘摇晃了一下握在手里的、那支几人都略微有些眼熟的手电筒,以及捏在手里的几枚碎纸片。
“还有这个~”
话音落地,千野幸背在背后的右手也同时抬了起来。
“呼为了把这支水枪从汤色深黄浑浊的硫磺泉底打捞上来,我可是费了一番不小的周折。”
甩了甩手里还在滴水的长杆水枪,千野幸歪头望向一丸里绘,笑吟吟地道。
“明明已经大学毕业了这么多年、却还是喜欢玩水枪……一丸小姐还真是童心未泯呢~”
第383章
话音落地, 一室静寂。
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之下,千野幸温柔地笑着,轻轻歪了一下头:“开心一点嘛, 一丸小姐我可是替你把丢失的东西都找回来了哦~?”
环顾四周, 在那一道道或震悚、或惶然的目光注视之下,千野幸面上的笑意不仅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深更愉悦了一些。
“重要的东西一定要记得贴身保管呢~”
像是善意提醒、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心照不宣的隐秘, 千野幸笑眼弯弯,柔声继续道:“如果就这样随意抛弃的话,要是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捡走了、说不定会给警官们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哦?”
至于所谓的麻烦是什么嘛……
抬手轻轻捋了一把黏附在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千野幸有些不太舒服地晃了晃脑袋瓜,像是毛发不小心被水沾湿的小动物、试图借此抖落身上多余的水珠似的,努力抖了抖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发。
抬手挡在脸前,松田阵平有些无语地抹掉某人甩飞到自己脸上的水珠:“喂喂、干什么我说,你别甩了啊!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你怎么跟零酱一样手动甩干啊?好好拿毛巾擦擦不行吗?!”
千野幸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
“晾一晾,一会儿自己就干了~”
“所以呢?你就为了去捞这么个蠢到家的玩具、于是就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一副落汤鸡的模样?”接过千野幸手里的长杆水枪, 松田阵平拎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干什么用的?在温泉汤池里打水仗、滋别人一脸硫磺味的温泉水?还是准备抽一管子箱根的温泉水打包带回家啊?”
“千野酱不知道哦~”
在松田警官面无表情的死亡凝视之下,千野幸还没完全发射出去的wink, 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短暂沉默了一阵之后,他揉了揉自己略微有些僵硬的脸蛋,在飞速上涨的求生欲的驱动下、乖乖改口道:“虽然我个人不太清楚它的具体用途, 不过……或许可以问一下水枪的主人呢?既然是它的持有者的话,关于打算用它来做点什么的这件事, 对方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你说是吗,身为受害人的家属、目前正因为丈夫的惨死而哭得柔肠寸断的……一丸里绘小姐?”
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微勾起, 千野幸歪头打量着跪坐在原地,双手掩面、肩膀不断颤抖的黑裙女人。
冷不丁的,他忽然开口。
“你听说过黑寡妇蜘蛛吗?”
一丸里绘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是那样低垂着头颅、一动不动地僵坐在地板上,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出神、还是根本就没有在留意千野幸的话语。
没有得到回应,千野幸倒也不在意。
“虽说在现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都会把「黑寡妇」看作是对于性格狠毒冷酷的女性的代名词,但我却不这样认为。”
青紫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一丸里绘,望着对方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千野幸弯了弯唇,继续道:“通常来说,黑寡妇雌蛛都会在完成**之后、将与自己共同繁衍后代的雄蛛活活吞吃,以啃食露水夫君的尸体为代价、来为孕育自己的后代积攒足够多的养分。”
他像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自然小百科似的,语调轻快而柔和,整个人的姿态看上去也格外放松。
“你知道吗,一丸小姐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和黑寡妇雌蛛还挺像的~”
“……”
“……”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半晌之后,就在千野幸以为自己的这番话也将得不到任何回应之际,猝不及防地,他听见了一道微微有些沙哑的女声、在桌角位置轻轻响起。
“……为什么?”
一丸里绘没有抬头,也没有去看千野幸,只是依旧平稳镇定地端坐在桌角的位置,一动不动。
“这位先生,你是想说……我就像一只会残忍地杀死自己的丈夫黑寡妇蜘蛛一样狠毒吗?”她哑声询问,“可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可能是杀害琉生的凶手,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没办法在你们赶到之前杀死我的丈夫,之后再从那间与密室无异的地下室里脱身,与你们一起打开那扇门,最后再亲眼目睹我的丈夫的死亡现场的……”
不知道是不是眼泪已经流干的关系,一丸里绘并没有再继续哭泣,而是用那种与心如死灰无二的冷漠语气,十分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苦难困境。
“我能理解你们作为警察对于快速侦破案件的迫切需求,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把矛头指向我这个受害者毕竟,因为琉生的突然死亡,我现在已经非常痛苦了,请不要再让我这个刚刚丧偶的寡妇更加雪上加霜……好吗?”
作为被这番话矛头所指的对象,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并没有立刻开口辩解些什么,而是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了千野幸的身上。
“小千野?”
不等原研二再多说些什么,下一秒,千野幸就冲着两位警官先生露出了安抚式的浅笑。
原研二于是就知道了好友不会让自己失望。
永远不会。
事实也正如原研二所想。
随意地将拎在手里的手电筒、以及那几枚被撕碎的纸片摆到桌面上,千野幸往后撸了一把湿漉漉的额发,将那双雾霭朦胧的神秘青紫色凤眸露了出来。
“方才妄言您像「黑寡妇蜘蛛」、其实并不是在指责您过分冷酷无情的意思。”千野幸弯了弯眼角,“事实上,在我的观念中,黑寡妇雌蛛,是一种母性非常强的、可敬又可爱的小动物呢~”
望着一丸里绘垂落的发丝间露出的半张麻木侧脸,千野幸笑了一下:“你不这样觉得吗?为了卵能健康发育、而选择牺牲掉自己的丈夫什么的一丸小姐难道不觉得,黑寡妇雌蛛的母性非常之伟大吗?”
一丸里绘:“……”
短暂沉默了一阵之后,憔悴清秀的女人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轻轻觑了千野幸一眼:“……所以呢?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吗?”
修长冰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颈侧,在又一次习惯性的动作摸了个空后、千野幸的指节微顿,随后很快就将指尖的落点转移到了颈侧的暗红色碎宝石上。
感受着指腹处传来的棱角分明的坚硬触感,千野幸轻笑了一声:“我是在夸赞你呀,一丸小姐怯懦的绵羊为了替早夭的爱子复仇,决意杀死强壮而残忍的黑熊、以血来祭奠爱子的亡魂什么的……这该是一出多么可歌可泣、令人叹惋的优秀演出啊~”
一阵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无言多时的一丸里绘忽然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原本如小鹿一般清澈纯净的眸子里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狰狞红血丝。
“演出?”
苍白如纸的女人几乎有些神经质地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
“哈……你说这是演出……你居然说这是那些夸张又可笑的、像是什么脑筋不正常的人才会做出来的行为艺术?”
“嗯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