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10
明儿就是中秋节了,宫里到处都是忙着准备中秋宴的宫人。宫里头到处都是摆的菊花,挂的灯笼,结的彩绫,整个皇宫都焕然一新,充斥着节日的喜庆。中秋宴是宫里头极重视的一场家宴,在这一天,各地的藩王们都得回到京城,进宫吃个阖家团圆的筵宴。
当朝天子尚未及冠,先皇的其他皇子也尚年少,所以除了被太皇太后强行赶去封地的端王,其他的王爷们都尚未封地,居于汴梁城内。前些日子端王就已经回了宫,其他王爷又不用提早往宫里赶,以至于到了今日也不见一辆风尘仆仆往宫里赶的马车。这让皇宫反而少了一丝家的味道。
以前随母亲住在城东小院儿里,院子虽简朴,可每年中秋我和母亲还有奶娘,再加上左邻右舍的来串门子的,也是让小院儿热闹非凡,无比温馨的。现在进了宫,虽然各处都是琼楼玉宇,各处都在张灯结彩,可人和人之间,再也找不回宫外的那种纯粹亲密了。
我望着窗外没几盆花草的院子,心里有一丝惆怅。可更让我难过的是,少了母亲的中秋节,在我心里已经没了团圆的寓意;可是往后每一年,我都会过这么一个不完整的团圆节。想着母亲,心中压抑,一下子没控制住,我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看到我情绪不对,云锦拿帕子帮我拭了泪,说:“婕妤,咱们出去走走吧!待在这屋里怪憋得慌。”
也好,去外面串串门子,总好过一个人在屋里落泪。有两天没去看若伊了,也不知道她的脸好彻底了没;再说若伊这丫头乐观,多少会减些我的愁绪。我便拿了披帛,和云锦往伊人阁去。
到了伊人阁,正好儿碰见若伊正在确定明天的发髻,一见到我,立马儿就拿着画片儿让我帮她定夺。
“哎呀,若伊,你还是等姚姐姐把衣服拿来了,你再选吧!光看着这些个画片,可怎么选的出来啊!”我搁下那堆让人眼花的画片,劝说道。
若伊听了,撅起小嘴儿,嘟哝着:“也不知道姚姐姐把衣服做好了没?”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放心吧,前些日子姚姐姐就写了信说你的衣服就快完成了,明儿啊你肯定能穿上。”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正说着,一个小宫娥就跑进来报,姚姐姐正在门外等候。
“快快快,快扶姚姐姐进来。”若伊正说着,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姚姐姐一进院儿门,若伊就挎着姚姐姐的胳膊,撒娇道:“姚姐姐,你可来了,这衣服都等得我要疯了。姚姐姐近来身子可还好?”
我也扶了姚姐姐另一边儿胳膊,问道:“姚姐姐,怎么自己来了?这衣服要樱红送过来就好了啊!这大老远的走来,你也不怕损着身子。”
姚姐姐边走边安慰我们道:“不碍事、不碍事,难得太皇太后恩准我可在中秋期间,出瑶华宫过节,我当然要来看看你们了。再说有你们两个的照拂,我现在的身子可比以前要好多了,走动走动也没多大事的,你们就放心吧!”
一进屋,姚姐姐就扶上若伊的脸,急切的问道:“若伊,你没事儿吧?上次听绒儿说你被谢婕妤打得都变了样儿了,可把我急坏了。怎奈我不能出瑶华宫,只能天天向天尊祈求能保你平安。”
若伊嘻嘻一笑,说:“姚姐姐,你看我已经全好了,一点儿疤痕都没留下。这啊,多亏了汐瑶的神药。我用了之后,五天就全好了。只是我一直忙着练舞,忘了告诉姚姐姐,害姚姐姐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汐瑶,你这药果然神奇啊,若伊脸上没留疤,甚至比之前还要嫩滑些呢!”姚姐姐赞道。
要说木风这白玉膏,确实是祛疤养颜的圣品啊!之前我每天过来看若伊,亲眼看到了若伊的变化,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儿,越变越漂亮!不仅脸上的疤没了,而且皮肤比之前更水灵。弄得我都想找木风再要一瓶,自己用呢!
“只可惜啊,”若伊长叹一口气,“皇上问我的脸怎么好的那么快时,不能说是汐瑶给了我白玉膏,我只好把功劳都让给了刘太医。皇上高兴地赏了刘太医好些银子。真是便宜那个老糊涂了!”
“好了好了,被皇上知道了,我可就是犯了‘偷藏宫外药品’的罪了。那些掉脑袋的银子,我可不敢要!”我无所谓的笑了笑。
“所以,我才替你叫屈嘛!什么破宫规?有功都不能领赏,汐瑶真真儿是可怜!”若伊还是愤愤不平。
“哎哟,你小声点儿,”姚姐姐忙嚷道,“让别人听去了还得了?轻则掌嘴八十,你这小脸儿,还想不想要了?好了,汐瑶说得对,犯不着为了赏赐去掉脑袋。汐瑶心地善良,天尊自会保佑她的。你啊,以后说话,可不能这么没遮没拦的。来,看看姐姐给你做的舞衣!”说着姚姐姐就让樱红都打开了手里的包袱。
若伊从包袱里抱出两套纯白的褂子,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套。
这套是用一等的蚕丝绸做成的窄袖长袍。猛地一看这件长袍与普通的无异。细看下,才发现,长袍背后的腰线处,被姚姐姐细细缝了一些褶儿。再看袖子,左右袖口都用绉纱缝了一圈儿;在离袖口三指宽的地方,姚姐姐都装饰上了银色的丝带。长袍的衣领和裙底,是姚姐姐用银丝绣成的,之前选好的花纹儿。而整件长袍上,则被星星点点的绣上乳白色的梨花。
本来在衣服上绣花,没什么称奇的。可姚姐姐做得这件衣服,最奇的还得数这些绣在衣服上的梨花。这些梨花不仅形态栩栩如生,而且这些花儿还凸出了长袍表面;更觉得是,姚姐姐在一些恰当的地方用灰色的丝线仔细绣了阴影,让人近看远观都好似真的梨花洒落在这白袍上。这样的技巧,我想那天上的织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正当若伊欣喜若狂的要打开另一件儿,姚姐姐却轻轻一拦,说:“若伊,这件是褙子,你还是把这件换上了,再出来穿上吧!”
若伊连忙点头,拿了衣服兴冲冲地往里间走。过了会儿,若伊穿着那件白袍出来了。
“哇――”我和云锦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声。穿上白袍的若伊,清丽无比。姚姐姐的好眼法儿,让这件长袍非常契合若伊的身材,不长不短,正好儿盖住若伊的小脚儿。腰后的那些褶皱,让若伊不系腰带也能显出她纤细的腰身。还有袖口,姚姐姐帮若伊把银丝带系好后,那袖口的绉纱就好像朵苏醒的花儿,盛开在若伊的手腕处。一身的梨花,更是让若伊仿佛刚刚踏园归来的娇俏女儿。
“好看吗?好看吗?”若伊迫不及待的问我们。
“好看,好看极了!快试试另外一件儿!”我迫不及待的催促着若伊。
若伊慌忙打开另外一件。这是一件褙子,古香缎儿的质地,光滑而厚实。缎面儿上的暗纹,随着光线的照射,还有一些流光在闪动。这褙子是对开的,宽身阔袖,衣襟和袖口上都用金银丝交错着,绣了些小小的盘纹排列着。这些还不算什么,整个褙子的后摆长长的,拖地足有六尺。整件褙子穿在若伊身上,说不出的大气高贵。只是这纯白的颜色,却让这份大气高贵,多了些落寞孤寂。这就好似这后宫里的命妇们,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那份期盼君王心的闺怨,又有谁懂?姚姐姐为若伊做这两件儿衣服时,还真真是用了情的;也许这件衣服里,也包含了她自己的一份苦楚吧?!
若伊换下姚姐姐给她做得衣裳,郑重地拜谢姚姐姐:“姚姐姐,若伊在这里谢过姐姐!这是若伊会跳舞以来,穿过最漂亮的舞衣,若伊一辈子都铭记于心!这些日子定让姐姐受了不少劳累,若伊对不住姐姐了!”
若伊说得不错,这两件儿衣裳工艺都很复杂,尤其是里面那件“梨花衫”,那袍子上的梨花,估计是费了大工夫的。虽说姚姐姐在瑶华宫的闲暇很多,可她一个人要完成这么两件衣裳,肯定得夜以继日的制衣,才能赶在中秋前完成。姚姐姐体虚、胎不稳,这么费神的事,很容易让姚姐姐的身子得了损。看来,我还得偷偷制些固胎丸给姚姐姐送去。
姚姐姐扶起若伊,轻松道:“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你做舞衣,也是为我自己打发时间了,你别过意不去。好妹妹,只要你喜欢,以后姐姐给你做更漂亮的舞衣!”
若伊看着姚姐姐,眼泪直掉:“姚姐姐,汐瑶,能认识你们,定是我上辈子烧了高香。谢谢你们让我得到了珍贵的友谊,谢谢你们让我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宫里,感受到了温暖。谢谢你们!”
若伊的一番话,让我也感慨万千。我拉着她俩的手,郑重的说:“我们姐妹仨,永远不分开!”
姚姐姐和若伊,也紧紧回握了我的手:“嗯!永远不分开!”
此时看着她们的笑脸,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竟是我们三人,最后的一次亲密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