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20
爱玩夏至日,爱眠冬至夜。
今儿是夏至节,按惯例是要帝后同游延福宫三日,百官休假三天。因为当朝天子还没有立后,所以太皇太后就许了我们新进宫的内命妇们一起陪同皇上前往延福宫。这延福宫修在宫城之外的北边儿,里面有许多亭台楼阁、奇珍异草,景点儿众多,却没有一处重样儿的。其中各种别致、各种华丽真真是令我们这些第一次来的人们咂舌,真不愧是专供皇家贵族游玩的地方啊!
到了延福宫,各人择了院子,便向皇上请了辞,先去梳洗整理一番。毕竟天热了起来,又在路上颠簸了一阵儿,大家这会儿都有些乏了。
我回到院落,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就得了旨意,说太皇太后于申时驾临延福宫,让所有的内命妇申时之前到昆玉殿候驾。我只好重新挑了衣服,简单梳了个发髻,便带了云锦往昆玉殿去。
“唷,这不是孟婕妤吗?近来身子可好啊?您这旧疾一发就不见好的,可是跟我们姐妹少了好些亲近呢!有些个妹妹都不曾见过您的玉容呢!”一进昆玉殿,刘婕妤身边的一个妖娆女子就拦住我的去路。这个女子,我在每天早上例行的,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碰到过几次。好像姓姚,是个四品美人。
我不想理她,往旁边让了让,可她却跟过来不依不饶,“跟我们少了亲近倒没什么,要是皇上都记不得您的花容月貌了,您就整好儿直接搬去辰星楼的更西边儿住咯!呵呵呵呵~~~”
她的话,引了阵阵轻笑。谁都知道辰星楼再往西边是冷宫的地界,姚美人这样说就相当于咒我早日进冷宫。按规矩,姚美人要比我低一个品阶,是万万不可这样诅咒我的。可谁叫我看起来柔弱不堪,又被太皇太后所不喜,在这个弱肉食强的后宫里,我算是最微小的存在了。要不是顾忌孟太尉的权势,加上我自己一直都深居简出、小心翼翼的,估计早就被她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姚美人,论身份,我家婕妤比您高一品。您刚刚的这番话,足以治‘犯上’罪,轻则掌嘴,重则凌迟!”我正准备再次不予理会时,云锦气不过,开口冷声说道。
“哪里来的贱蹄子,跟我讲身份品阶?我看到底是谁该掌嘴!”姚美人说完,就伸手打了云锦一耳光。
“呀――”没想到姚美人会动手,我不禁惊呼出声。看着云锦脸上清晰的五指印,我气得浑身发抖。
“啪!”我使尽全力,狠狠甩了那个姚美人一巴掌,说:“姚美人不仅在这里搬弄皇上是非,还对宫人乱用私刑。我这个正三品婕妤,可还教训得你?!”
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她们怎么都没想到,弱小如我,竟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呵,我想我那怡然自得的小日子,算是到头儿了。今天这一巴掌,不知会让我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我原以为只要不显山不露水,就能保证平安;可没想到,在这个处处危机的地方,根本就由不得你去躲避。再不具威胁的弱者,也会有人想要除去。罢了,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既然想平平安安的不行,那就干脆放手一搏吧!
正在我准备寻个地方坐下时,被打懵了的姚美人缓过了神,冲到我的面前,想要还我一巴掌。
“够了!时辰就快到了,姚美人是想要太皇太后也看看你的威风么?”一声娇叱,姚美人只得悻悻放下已扬起的手。
我看向说话的人,原来是文婕妤。这个文婕妤,是文右相的孙女,自小饱读诗书、博学多才,十岁便以“汴京第一才女”之名,闻名天下。文婕妤不仅才情了得,长相更是仙姿玉貌。更难得的是,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并不像一般的千金小姐那样骄纵蛮横。文兰心,人如其名,蕙质兰心、知书达理,这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不过,偶尔听小宫女们讲闲话的时候得知,许是因为文人特有的清高,文婕妤待人虽有礼有节,却透着些许疏离,让人感觉冷淡,不好接触。也许是因着这一点,皇上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冰玉佳人;反倒是太皇太后,极喜爱才华横溢、高雅端庄的文婕妤。甚至差人请了文婕妤搬到她老人家慈康宫的偏殿,只为了能早晚能找文婕妤说说话儿、解解闷儿。
“谁又有文婕妤您威风呢?不要仗着太皇太后的疼爱,就拿自己当这整个儿后宫的主人。这后位是谁的,还不一定呢!”刘清菁见身边的人被教训了,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刘清菁说完后,文兰心理都懒理,径自寻了靠着主位的一个位子,坐了下来。文兰心的不理睬,让刘清菁极度难堪,气得刘清菁用手指着文兰心,全身发抖。
“后位?你还惦记着后位了?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哼!”一直和刘清菁不合的谢漫舞,转身轻蔑地打掉她的手,便也寻了个靠着主位的位子坐下。
“你们...你们......别欺人太甚!我们走着瞧!”刘清菁嘴里愤恨的说着,手却轻轻地抚上了还不明显的肚子。然后就满脸得意的寻着靠前的位坐了。
几位闹腾的主儿都坐下了,旁的人也都无趣的散了,各自寻了位子坐下,小声和身边熟识的姐妹议论着刚刚的那出闹剧。
申时刚到,太皇太后和皇上就到了昆玉殿,一同过来的竟然还有申王。随着一声唱喏,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内命妇们也都规规矩矩的低着头立在座位旁。
对太皇太后和皇上行了大礼,给申王福了万福后,大家都归了自己的位子。
“清菁,来坐到朕的身边!”刚一落座,皇上就不顾太皇太后的喜恶,指明要刘清菁上座。
刘清菁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胯下脸来,泫然欲泣。只见她提了裙摆,徐徐踱到大殿正中,跪下,道:“皇上,臣妾先谢过皇上胜眷。只是臣妾身份低微,万不敢乱了规矩,居了上位。望皇上赎罪!”
“你是朕最宠爱的婕妤,谁敢说你身份低微?”皇上大声说道。
见有皇上撑腰,刘清菁变愈发哭得梨花带雨:“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刚刚姐妹们在大殿之中候驾之时,臣妾的好姐妹姚美人见许久不露面的孟婕妤来了,便上前去问候孟婕妤的病情。可不知是姚妹妹哪句话得罪了姐姐,孟姐姐竟打了姚妹妹一巴掌。我见不过,就帮着姚妹妹说了几句话,就惹得谢姐姐生了气,数落臣妾出身卑微,没资格说话。皇上,臣妾自知出身卑微,一直以来都对姐姐们礼遇有加,从不做逾矩的事情,可姐姐们还是无法接受我。皇上,这上位,臣妾是万万不敢坐了啊!”
好一个刘清菁,把责任撇的一干二净不说,还把矛头对准柔弱无势的我,和一向不和的谢漫舞。她自知还不是有太皇太后撑腰的文兰心的对手,就想借此机会,先给我和谢漫舞一个下马威。她这番期期艾艾,自然会引得皇上一心相护。要是皇上追究起来,我和谢漫舞自然少不了一番责罚。
果不其然,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受了委屈,皇上大怒;猛得一拍桌子,喝道:“孟婕妤,你好大的胆子,朕的美人你也敢打?看来你的病是好彻底了,宫里规矩倒是全忘了吧?好,朕就先赏你二十板子,让你长长记性!”
这个皇上倒是不傻,知道谢将军兵权在握,不好对付,便不去为难他的掌上明珠,只是责罚我这个体弱宵小。我理了理衣衫,抑制住心中的不满和不耐,朝殿中走去。临起时,我偷偷用手猛掐了一下大腿,疼得我顿时,热泪盈眶。
“皇上,臣妾自知有错,甘愿受罚!只是皇上,请容臣妾禀报一下,刘婕妤没有说到的事实。皇上,姚美人是来关心臣妾身体情况,没错。可是后来她却出言诅咒皇上要去冷宫之中探望臣妾。皇上,臣妾是病体残容,也不计较什么冷宫不冷宫;可皇上您是真龙天子,怎可以被人诅咒进冷宫呢?臣妾体虚,一时气急不知该如何辩驳,就差臣妾的贴身宫人奉劝了姚美人几句,却不承想被恼羞成怒的姚美人打了一个大耳刮。臣妾自小养在深闺,从没见过这样凶狠的女子;当时又急又怕,旧疾复发,情急之下,才错手打了姚美人一巴掌。谁知姚美人不依不饶,被文姐姐训斥了一顿,才作罢。刘婕妤不满,找文姐姐理论,才被谢姐姐规劝说不要失了身份,落下话柄。皇上,臣妾说的句句属实,请皇上明鉴!”说完,我又偷偷掐了一下大腿,瞬间眼泪珠儿全都滚落了下来;在外人看来,还真真是委屈可怜的紧呢。刘清菁,没想到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想整我?没那么容易!我可不是什么善茬!不过刘清菁,我真要感谢你,没想到这招“我见犹怜”这么好用啊!
“兰心,漫舞,孟婕妤说得可是实话?”还没等皇上开口,太皇太后就发问了。
“回太皇太后,孟婕妤句句属实。”文兰心仍是面无表情,一派漠然。
“那这么说来这整件事都是姚美人挑起来的咯!而且还诅咒天子?来人啊,姚美人祸乱后宫、诅咒天子;撤了她的品阶,贬为宫娥,打入冷宫!孟婕妤嘛,虽错手打了姚美人,但毕竟是担忧皇上;就罚孟婕妤在辰星楼静思半月,不得外出,不得见客吧!至于刘婕妤,不分是非,颠倒黑白,简直就是市井泼妇的行为,也跟孟婕妤一样,静思半个月吧!皇上觉得这样可还好?”
“一切听从太皇太后安排。”见没有严惩自己心爱之人,只是损了一个小小的美人,皇上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这样的惩罚于我是再好不过,刚刚还在头疼该怎样去应付以后的“访客”,这就得了半个月的清闲,真是好极了!我忙谢了恩,回到了座位上。
转身看看姚美人,就没我那么幸运了。本来是想打击打击我,好讨着刘清菁的欢心,可没想到我不是个软柿子,任由她们拿捏;弄得她没吃到羊肉,反而惹得一身膻。从太皇太后一开始说出惩罚她就开始哭天抢地的求太皇太后开恩,这会子已经哭晕了过去,被宫人们抬进了偏殿休息的厅房。太皇太后不好做的太绝情,就差了太医给她诊治。看着姚美人的空位,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唉,不过这惩罚对她来说,还真是太过于严重了啊!
“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姚美人有喜了,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只是胎位极不稳,需好生静养着安胎啊!”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为姚美人求情,刘太医就从厅房里出来了。刘太医一出来,就像皇上和太皇太后道喜。
“什么?她有喜了?”刘清菁和谢漫舞这对死对头,这时倒是异口同声的惊呼了起来,而且两人脸上都是同一种不可置信和愤愤不平。
再看看别的人,太皇太后和皇上自是一脸惊喜,文兰心仍然面上无波看不出情绪,眼神却稍微暗了暗;其他人的眼里有嫉妒的、有不屑的、有羡慕的,却没一个真心开心的。不过此时,大家还是“默契”的一同戴上高兴的“面具”,向皇上和太皇太后道着喜,说着吉祥话儿!呵呵,这就是后宫,可以是敌人,可以是盟友,甚至可以是陌生人,却不可能是真心的朋友!
厌了这些虚假的脸,我就把目光转向别处。谁知刚好对上了申王看向我,似笑非笑充满戏谑和探究的眼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想看看我有什么反应嘛!可是我本来就对后宫争宠之类的没兴趣。我争,是为了保平安,而不是为了更多的权力和财富;所以对于姚美人怀孕的消息,我就如局外人一般,真正无任何反应。可申王就好像非要探个究竟,一直盯着我不放。真是的,也不怕皇上抠下你这冒犯的眼珠子。见躲不过他的目光,我就恶狠狠的回瞪了他一眼。只见他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视线,嘴边的笑容却更深了。这人真是,被人瞪还这么开心,真有毛病!
“皇上、太皇太后,既然姚妹妹怀了龙种,您就饶了她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刘清菁就立马帮着姚美人说好话。她自是知道此时皇上和太皇太后根本就不会再去追究姚美人的过错了;她这么一提,即是给了皇上和太皇太后一个台阶,同时也是帮着自己笼络了人心。且不说姚美人醒后会对她怎样的千恩万谢,就是这昆玉殿里的一些出生非世家的小家碧玉们,也会觉得她有情有义,当她是后宫里自己以后的靠山了。
“既然你为她求情,那就饶了她吧!这怀了孕,也就不晋封了,恢复姚美人四品美人的品阶,也算是功过相抵了!”顺着刘清菁铺的台阶,皇上算是下了个彻底。
入夜,我和云锦回到自己住的小轩,收拾行李。我被太皇太后罚静思,自然要先他们一步,明早就回宫里的辰星楼。
“云锦,你的脸还疼吗?那个姚美人真真可恶至极,那么大的力,到现在你脸上都还泛着红呢!”看着云锦白皙的小脸儿上的红印子,我真是的心疼极了。
听出我的关心,云锦无以为然的说:“婕妤,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啊!脸上早不疼了,您别担心。要说力大,婕妤今天倒是让我开了眼界呢!你没注意,姚美人的脸整个都肿啦!活像个猪头,呵呵!”
“你还取笑我!下午看你被打了,我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不过云锦,你放心,以后我绝不让人再欺负了你!”
“婕妤,奴婢知道您心疼奴婢,可这后宫险恶,奴婢真不忍心让您涉险去和她们争一片天。”
“云锦,你还没发现吗?就算我不争不抢,还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的。我世家的身份,于一些人就是最大的障碍!该来的总会来,躲着藏着总不会安宁一辈子。唯一的方法儿,就是必须迎面相对。我不去害人,别人也休想来害我!伤害我身边在乎的人,更是休想!”
“婕妤,真是难为您了,还未及笄就......”
“嘘!云锦,我已及笄,只是体弱,看着不像。”
“对!以后,您就是云锦的孟家大小姐!”云锦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坚定的说着。我知道,从此我和云锦心中,再无任何隔阂。
戌时三刻,笛声又准时响起。这个女子还真是执着啊!只是,自古帝王多薄情,她的这份痴情,能否换来皇上的青睐?罢了,别人的事与我何关,安安稳稳的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