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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硬气

锦绣田园 忍冬深衣 3194 2026-08-06 10:53

  更新时间:2012-05-27

  钱寡妇满是横肉的脸上狰狞地笑着,手里拿着根鸡毛掸子,抽得老旧的桌案劈啪作响,抽一下,脸上的肥肉就跟着抖动一下,“跑啊!看你会逞能耐啊!有本事离了这个家,就不要回!”

  钱雪花生怕钱寡妇闹得太大,忙朝夕月使眼色,又故意装腔作势地喝道:“还不跪下!赶紧着向我娘磕三个响头,真心认错,说你从此后会乖乖听话,我娘就不打你!”

  跪下?让自己给这万恶的钱寡妇下跪?

  夕月冷笑,女儿膝下也有黄金,跪天跪地,她连前世亲生的父母也未跪过,凭什么给这什么也不是的钱寡妇下跪!

  “哎呀反了你!”钱寡妇见夕月死犟着不动,气得手中的鸡毛掸子狠狠地往她身上招呼了过去!

  “住手!”突然一声清喝,一只细瘦的手掌,用力地握住抽过来的鸡毛掸子,夕月抬起头,眼眸中跳动着危险的怒火。

  钱寡妇满脸错愕,意识到往常只会逆来顺受的傻妞儿居然敢还手,更是怒不可遏,仗着肥硕的身形,几个蛮力重新夺回对鸡毛掸子的掌控权,挥着粗壮的胳膊更是狠狠地抽了过去,嘴里直叫嚷,“抽不死你丫的,敢给老娘叫板!仗着有人给你撑腰,胆儿肥了呀你……”

  夕月不躲不避,那鸡毛掸子抽在身上仿佛不疼似地,反而迎头上去,死死地盯住钱寡妇,眼中有着一个人被逼入绝境而拿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声音平静却是冷冽地道:“打,你打!今天你最好打死我!否则,就算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明天我爬也要爬出去!让颜家村的人都来看看,让颜家村的村长和族长来评评理!就算颜家村这地儿没有人给我主持公道,还有知县知州知府大人,这个世道终有天理存在!姓钱的,我告诉你,不仅杀人要偿命,虐待继女,同样逃不掉天理王法!”

  一番义正言辞,如惊雷炸响!

  钱寡妇惊叫了声,手中的鸡毛掸子一下子没拿稳,与同样震惊的钱雪花母女俩那是面面相嘘,显然未料到一向呆傻的夕月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一时间,万赖俱静。

  好一晌,钱寡妇才缓过神来,弯腰拾起掉落的鸡毛掸子,咬牙切齿地狞笑,“不要以为那死娼*妇教了你两句话,老娘就会被你给吓着!”

  顿了顿,又挥着掸子喝道:“今儿老娘就让你知道知道,在颜家村!在这个家!老娘我就是王法!”

  “是么?”夕月面上毫无惧色,仰脸迎上去,“那你就来吧!狠狠地打!往死里打!来呀,我不过是死而已!你打杀了人,也逃不过死的下场!一命博一命,谁怕谁!”

  “好!好!好!”钱寡妇连喝了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胆敢威胁老娘!到底是有人指教点拨过的!老娘就让你瞧瞧,我钱春芳怕谁!”

  “娘娘娘,别冲动!”眼见着被激怒了的钱寡妇挥着鸡毛掸子似只浑身炸了毛的老母鸡般冲上去,钱雪花忙奔过去,环抱住老娘的肥壮的腰身边拦边高声劝道:“娘,咱冷静冷静,别着了小人的道!有人就等着看您看咱家的笑话哩!”

  钱寡妇脑子顷刻间清醒了一半,狠命地握住手中的鸡毛掸子,那死鱼一样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住夕月,“说,那死娼*妇还教了你什么!”

  既然钱寡妇母女二人一径认定是自己是受她那个便宜二伯娘的教唆,夕月也无心解释,抿了抿唇,冷冷地道:“我今天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死,我是不怕的!以后再想欺负我,心里头先掂量掂量清楚再动手!”

  那双愤怒而沉静的眼眸,令钱寡妇母女二人几乎有一种错觉,仿佛面前的夕月,是个比她们自己还正常理智的人!

  那抹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表情平静,全身却散发着危险的怒意。就像一根细瘦的劲竹,迎风直立。

  钱雪花揉了把眼睛,定了定神再看过去,不得不承认此刻夕月的话,她果真是不怕死的!那真的,是一副置生死于不顾的架势!

  “好,老娘就来瞧瞧,你是不是果真不怕死!”

  眼见钱寡妇又有狂躁的倾向,钱雪花不得不大呼着颜小宝过来,姐弟二人齐力才将钱寡妇拉住。

  “死傻子,还不快滚出去!”颜小宝满脸嫌恶地喝道:“别以为咱们怕了你,惹恼了小爷照样揍你!”

  “那你就来呀!”夕月有些疯狂地大笑,“颜小宝,你可别忘记,你和我的身体里,都流着爹的血!”

  “臭女人,谁才跟你流着相同的血!”颜小宝挥着拳头,“你给……”

  “都给我闭嘴!”钱雪花厉喝,“都给我少说两句,是不是非得闹得鸡飞狗跳家无宁日你们才高兴!”

  “是谁要闹得鸡飞狗跳家无宁日?”夕月往前逼上一步,“姓钱的,摸摸你们的良心!记住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我爹尸骨未寒,魂魄憋着口恶气还在这人世间游荡着,你们可别激得他老人家哪天夜里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们索命!”

  丢下话,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一阵阴寒的雪风穿堂而入,屋里站立的三人浑身顿时一哆嗦,刹那间俱在对方眼里看到几分惊恐与害怕。

  “嘁……”钱寡妇冷嗤了声,最先回过神来,“别听她胡诌!那坏心眼的死丫头是吓唬你们的!来,宝儿,来娘这儿……”

  “烦不烦啊!”颜小宝不耐地推开钱寡妇的手,“赶紧着升火造饭去,小爷饿死了!别老整那些有的没的!”

  “成成成,宝儿饿了,娘这就造饭去。”钱寡妇推了把还怔愣着的钱雪花,“死丫头,还愣着干啥,烧火去!”

  “不对劲……”钱雪花抬起头来,口气阴凉地道:“娘,你没觉着哪不对劲么?”

  “什么什么不对劲!”钱寡妇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那臭丫头想诈咱们来着,瞎想啥!”

  “娘,你也不想想……”钱雪花有时候也挺恨钱寡妇严重偏心那个宝贝弟弟,此时语气里不由得带了几分隐隐的幸灾乐祸,“那傻丫头平常连说句话都不利索,就算潘青莲那女人再怎么一句话一句话的教她说,她也记不利索这么大段话吧?”

  “那,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钱寡妇狠狠地瞪了亲女一眼,语气里有着连自己也难以查觉的犹疑。

  “娘……”钱雪花颤着声,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钱寡妇,“刚才那样子的夕月,就跟另一个人似的,别不是……”

  “别不是什么!”钱寡妇陡然拔高了音量厉声喝道:“那死丫头装神弄鬼,净吓唬你呢!再敢拿这种话,吓着宝儿,看我不削你!”

  钱雪花缩了缩脖子,趁钱寡妇不备的时候,有些愤恨地撇了撇嘴。

  这厢钱寡妇母女俩默默无言地去了厨房时,夕月正窝在她那破棚子里呲牙咧嘴,痛得直呼冷气还得咬紧牙关干忍着。她这纯属打肿脸充胖子,在钱寡妇面前摆酷,英雄果然不是那么好当滴!

  钱寡妇气得跟只盛怒中的公鸡那会,真是没头没脸地往她身上招呼,冬日穿着衣服厚,就尽往她头上脸上抽了,估摸着这会她的脸已经肿得跟个猪头似的。可惜没镜子,否则还能瞅瞅自个现在这副鬼样子。

  身上痛脸上更痛,肚子还一阵儿一阵儿地唱着空城计。钱寡妇对家里的粮食把得极严实,但凡那点能填饱肚皮的,都锁她那屋里去了,这家里就连厨房里头都养不活耗子!

  等风儿捎来了饭菜的香味,夕月站起身来,脚步浮软却是坚定地往厨房走去。

  钱寡妇母子刚霸占住饭桌,就见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飘进来,各有心事的三人乍一见着张因青紫肿*胀而带出几分狰狞的面目而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起来。

  夕月径自去碗橱里翻了只碗出来,拿水冲了冲就去饭锅里盛饭,偌大的搪瓷大海碗装了个平实,又继续往桌边飘去,打两只菜碗里头各自扒拉出小半碗菜,这才端着装着满满的饭菜飘出了厨房。

  直到那个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虚虚实实的人影飘出去老远,钱雪花眨了眨眼,仿佛才回过神来似地揉了把眼睛,犹自心惊地道:“这个,我刚才没看花眼吧?”

  钱寡妇霍地从饭桌前站起来,就在钱雪花以为自个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娘会冲去出教训那傻丫头一顿时,没想到,她却是黑着脸点了盏豆油灯转回来。

  “娘……”钱雪花瞅了瞅外头的天色,有些不安地唤道。往常再怎么说,也要比这个点晚上一个多时辰,她老娘才会舍得掌会灯,就催促他们姐弟两个早点上床歇下,免得费灯油。

  “赶紧吃自个的饭!”钱寡妇阴沉沉地扫了她一眼,“吃完了,早点歇着!”

  一阵阴寒的冷风打着旋儿从未掩的木门外刮进来,吹得一点豆大的灯光微弱地摇曳着,就在人以为那点微光就会被吹灭时,又猛地蹿亮了几分,朦胧且不安份地跳动着,映照得墙壁上三人的影子,张牙舞爪有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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