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26
冬日的山林,雪地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清新冷冽的味道。
宁复不知打哪掏来了窝鸟蛋,埋在火堆里烤熟了,暂给夕月充当早餐。这又埋好火种,迫不及待地把她从火堆旁拉起,要带着她一块儿寻食物去。
夕月从前不知鸟蛋还能烤着吃,虽然那个头小得只够塞牙缝,但更是吃得意犹未尽。眼神落在那只拉着自己小手的修长的手上,想了想,没有挣脱开来。他的世界很单纯,此时脑中肯定没有世俗间与他同龄男子那般想轻薄她的意识。况且,她只要一有退缩的意思,他本就敏感多疑的心性肯定会遭受伤害。再说了,她一现代女性,脑子里根本不存在这个时代男女授授不清的礼教,被男人拉个小手就要死要活似的非要做贞节烈女。
嗯,现在这具身体本就年幼,不过十一、二岁根本还是个孩子,况且,他们还是朋友,不是么?
夕月甩了甩头,见他回过身来不知何意地看她,不由得冲他一乐,咧嘴大笑。
笑容是极具感染力的,宁复心情一好,就高兴地满地乱蹿,身子敏捷似猴儿般,上蹿下跳。一会儿悬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跟斗,一会儿又蹿到几米高有大树上去了,累得夕月心里头少不了为他捏上一把汗。那破破烂烂衣衫底下的那具劲瘦修长的身躯,仿佛隐藏着无穷无尽的精力似的,夕月瞅着那是羡慕嫉妒恨啊!
在雪地里行走本就不易,这会还得追着他跑,不一会就累得她人跟瘫了的破风箱似的,只能趴在地上呼呼地直喘气儿。
好吧,林间精灵神马的虽然很美好,但她也就别指望着这位根本未接受过文明洗礼的娃儿,能发挥点最基本的绅士精神,好歹拉她一把吧。
夕月满是怨念地瞅着那家伙的人影早蹿得没影了,就他那速度她想追上那是天方夜谈,索性趴在地上懒得动弹。
宁复走着走着就把人给丢了,这不,果然乖乖回头寻她。
“夕,阿夕……”他终于肯开口唤她的名字,声音还是显得有些嘶哑难听。
夕月趴在雪地里,装挺尸,实在是累得连半个手指头也不想动。
“夕,夕……”他声音里带了丝焦急害怕的意味,扑上来拉她。或许在他简单的潜意识里,有时候一动不动,代表的就是死亡!
夕月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对他咧嘴笑了笑,有气无力地朝他伸手,“走不动了。”
“夕!”他脸上立即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欢快地扑上来,紧紧搂住她而脸则不住地在她胸前打着欢儿磨蹭着。
夕月的脸立马绿了,如果不是了解小狗狗喜欢蹭着主人的腿表达它的欢快,说不定还会误以为这家伙想吃自个的豆腐哩!不过就目前自己这一马平川的胸部,貌似,咳,并没有豆腐可言……
“好了好了……”夕月两手捧住他的头,使劲儿把那张俊脸推离自个的胸前,当然,语气得保持温和可亲,“我没事儿,就是累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却没有松开紧搂住她的手,又重复地唤了她一声,“阿夕……”
“是夕月啦……”夕月懒洋洋地争辩,示意他把自个拉起来,又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雪,突然想起件事,不由得有些紧张地盯着他,试探性地唤道:“宁复……”
他看着她,皱了皱眉,眼中有着茫然之色。
“宁复?”夕月又重复地唤了句,见他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心下不由得打鼓,难不成与先前的猜想不一样,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自己以为的狼孩宁复?
他眉头越皱,有些焦躁地伸手来拉她,显然急于带她去寻找食物。
夕月咬了咬唇,带着几分固执地坚决按住他的手,看入他的眼里,轻声唤了句,“团哥儿……”
他的耳尖顿时一抖,握住她的手猛然用力了几分,眉头简直皱成一座山峰。
“团哥儿,团哥儿……”夕月忽略被他抓得生疼的手,坚持问道:“你就是团哥儿,对不对?”
他陡然甩开她的手,幽黑的眼眸中那抹蓝危险而急剧地跳动起来,面色一瞬间惨白又燥红,咧开嘴,朝她愤怒地尖啸。
夕月吃了惊,心里头顿时也有些恐慌,显然未料到这个名字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当年那些人强行把他从山林带回村子后,他的亲娘为了他好,不得不请人用绳子捆绑住他。兴许,宁娘子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兽性难训的亲儿不得不被人绑住,也只能心痛地流着泪,安抚性地在他耳边不断地唤他的乳名,团哥儿团哥儿……
于是,团哥儿这三个字就成了他的噩梦。
“好了好了,没事了……”夕月安抚性地朝他张开双手,语气尽量柔和,“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我并没有恶意……”
他停止愤怒的长啸,却仍焦躁不安,黑眸死死地盯住她,眼中有着警惕与戒备之意。
唉!夕月望天,欲哭无泪,哪里料到不过是团哥儿三个字,就把事给搞砸了。假如因此失了宁复这个唯一借得上力的帮手,她在这个世界的日子,只会更难捱过去。
深吸了口气,夕月竭力绽放出一个自然温柔的笑容,张开怀抱走近他,嘴里温和地说道:“我是夕月啊,我们是朋友,朋友……”
他长啸了声,紧绷着的身子疾速往后避退,只留给她最后一个警戒的眼神,‘嗖’地下瞬息就没了人影。
夕月张了张唇,又无力地闭上,怔怔地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终是低低地长叹了声,耷拉着脑袋转身往回走去。
他对自己已产生了戒心,也许从此之后,他都会远远地避开她!
这个想法让夕月有点沮丧,虽然不可否认,结交好宁复是存了某些私心,因为这个古怪又强大的人能带给她食物,能让她不饿肚皮,还能保护她远离危险!她对他,其中不乏存在利用的成分,但是……
但是他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变成傻夕月后,唯一一个不用在他面前装傻,敢敞开心扉以真面目相对的人!她与他,应该是朋友啊……
失去一个朋友,无可避免的会让人心里有点难受。
夕月自我安慰着,得了,从现在起,得开始学会自己去觅食了!凡事,都要学会靠自己去面对,不能老想着依赖于他人!面对困境,她要自强不息,要像打不死的小强!握拳!
就算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变着法儿自我鼓励,也不代表这雪地里的食物就这么好找。夕月拖着疲惫的身子,寻了半天,终是无所获,不得不恹恹地回到老地方。
幸好之前宁复埋下的火种还未完全熄灭,夕月又寻了些半干的柴禾,小心翼翼地将火重新烧旺了,一屁股在火堆前坐下,疲惫地脱下脚上被雪浸得湿透的鞋子,搁在火边烤着。
不久前吃下的那几只鸟蛋早被消化得没影儿了,这会子还真是……又累又饿啊!
夕月把脸埋在膝头,无力地叹了会气,伸手往饿得咕噜直响的肚皮上摸了摸,拔出手来时往上摸到几个硬物,这才想起,昨儿的山核桃还留了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几个山核桃,不多,但好待能暂时安抚下正在强烈抗议中的肠胃。
只是吃着山核桃的时候,看见那个早已被捏开的口子,心情还是不由得郁闷起来。想起昨日那个欢快地捧给她一大把山核桃的人,还有那张真诚的笑脸,这无一不在提醒着自己,她刚刚失去了一个朋友,一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朋友。是朋友!
再是珍惜,几个山核桃也很快吃完了。夕月舔舔干巴巴的唇,探身往树底下抓了把瞅着还算洁净的雪往嘴里塞,缓缓地咽下。
在火堆边坐了很久,宁复并没有回过头来寻自己。
夕月提醒自己该绝了那个念头,从火堆旁挣扎着站起身子,重新开始她艰难的搜寻食物之旅。早晨那窝鸟蛋也不知宁复那家伙打哪掏来的,她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往树上瞄去,地面上的食物被大雪掩盖不好找,兴许,她应该把眼光从地面往上拔高几米?
林子里大多是松树,还有些年头不是很长的小樟树,但个头也不小,三、四米高是少不了的。这些树虽会落叶,但一年四季常青,就算此时裹着银妆,也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夕月脖子都仰酸了,眼睛也眯花了,也没寻到半个鸟窝的样子。不过,倒是瞅到好些干巴巴地挂在树干上绽开了口子的松球,浑身落满了雪花,一个个瞅着倒似个冰琪凌球,最好是香草味的,好想咬上一口……
夕月暗笑自己是想食物想疯了,不过,超市里那些卖得贼贵的松子,此时不正包裹在这些松球里头?好吧好吧,虽然个头小嗑起来又费事,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呀!
制定作战计划,摘松球。瞧着宁复那厮猴儿似的嗖嗖嗖几下子就爬到了树顶上,夕月就以为,这树很好爬,但实际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往上没挪到两下,就跌落下来。再试,两手抱住树干,左脚踏住离地面几步高的树干,右脚往上费力地挪动,没两下,又失力地滚落下来。
她就不信了,这树有这么难爬!她这具瞅着瘦不啦叽的身子还算灵巧呀,怎么会这么没有运动细胞!
夕月往手上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拿出副势必要把树顶爬穿的架势来。功夫不敌有心人,终于……她又往上挪动了两步之遥!结果……
有句话是说,爬得越高,跌得越惨!实验证明,这句话果然很有道理!
夕月挣扎着起身,揉着几乎摔成两瓣的屁股,呲牙咧嘴地瞅着悠然自得地挂在枝头的松球,满是怨念。
计划失败,她犯不着为了几颗连肚皮都填不饱的松球赔了夫人又折兵。收工,回家!
漫漫下山路,忍不住时时回过头。
宁复这小子,还是没有来寻她!成,绝交就绝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