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17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雷响过后,颜家村的农户们便开始忙于浸谷种、犁耕地。颜如炳从老太太手里拿回属于自家的十来亩地,只是从城里回得匆忙,不论是耕牛还是耕作农具一应都得向自家兄弟借用。
而这头颜如炳租下村口池塘一事,亦沸沸扬扬地传开了,各种议论褒贬不一。待颜大父子往池塘内投放几桶鱼苗那一日,更是引得村民们全体出动,驻足观看。颜老太事后才闻着风声,生了场闷气,少不了把颜如炳叫过去训斥一番。
沈氏气得眼眶通红,“你们祖母,就是见不得咱们家好!”
明月见状,只好带着弟弟妹妹各方劝慰。所幸劳作繁重,沈氏很快将委屈丢开,每日忙于翻地、播种和安排家务。
就在颜大一家子各个鼓足了劲,投入风风火火的劳作中去,颜老太爷却告诉他们一个不幸的消息,颜梓怕是入宁氏族学无望。
沈氏受不了打击,气得当场与老太太闹翻,犟着脖子要他们把打点的银子吐出来。
老太太气得差点昏厥,跳着脚到处找藤条,大骂沈氏不孝,又说他们‘有银子往池塘里扔,却为了十两银子要与长辈拼了性命,这是什么道理?’颜老太也是个撒泼厉害的,放下话要请族长来评理,断颜大沈氏一个不孝。
慌得颜如炳两头安抚,好说歹说才把沈氏拉回家去。
沈氏不得不吃了这个哑巴亏,气得心口直疼,还要打起精神来,给颜梓准备行囊,择日送他进镇上的私塾。
颜梓却是个有血性的,反过来安慰沈氏,“娘且放宽心,只要肯用功,在哪不是念书。待儿子早日考个秀才的功名,入宁家的族学也容易些。”
沈氏笑中带泪,“娘信!娘便等着咱梓儿有出息!”
挑了个好日子,颜如炳雇了辆牛车,与颜桦一道送颜梓进镇里求学。
颜桦离开数日,看管鱼塘的责任就落到夕月身上。大池塘里的水葫芦还未长起,需要去野地里割青草挖草根喂鱼。养鸭的事要暂时推后两个月,夕月未雨筹谋,趁割草挖草根的时候,每日都要捉几罐子蚯蚓,带回家去拿废弃的大瓦缸养着。
明月头一回见着这满罐子黑呼呼软腻腻团团蠕动的蚯蚓,骇得面色青白,连连呕吐。
沈氏近日心情一直都不大好,责怪夕月多事。
夕月耐着性子解释,“这蚯蚓用肥土养着,过俩月用来喂鸭,最是催肥。”
沈氏与颜老太闹僵后,发了狠要挣大钱出口狠气,便由着她去折腾。
颜如炳将颜梓安顿好后,与颜桦一块归家。沈氏每日忙于田事及家务,但免不了时时牵挂独自一人在外求学的二儿子,夜里垂泪,对老太太的恨意自是不提。夕月也没闲着,每日跟着颜大沈氏下地。沈氏是个心大的,几亩的沙土地,全都种上西瓜与花生。
芒种,插秧莳田累了个人仰马翻,所幸农忙过后,便暂时可清闲些。颜如炳领着颜桦一道,在偌大的院子里搭起个简陋的鸭舍,连着又辟了鸡舍,猪圈和牛舍。
沈氏手头并不宽裕,又担心夕月养鸭没有经验,考虑再三决定先定先添置的是二十只鸭仔,一脸郑重地将二十只鸭崽子交到夕月手里。一道还买了十只小鸡仔子,那些个鸡鸭都是刚出壳不久,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小圆月儿也来凑热闹,吵着要养那十只小鸡。沈氏无奈,也存在让儿女们早日学会担当二字,便将小鸡交由明月圆月二人看管。
这些小鸡小鸭看着可爱,但最是娇弱难饲养。第二日就死了只小鸡仔子,小圆月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小鸡仔子早已僵硬的尸体埋在院子里的桃树下。夕月陪着小圆月儿难过,却忍不住暗暗庆幸,她手里头的鸭崽子无事,否则死上几只还真不好与沈氏交差。但因此对那二十只小鸭子更是上心,就差晚上睡在鸭舍了,不到一月下来,人已瘦了一圈。
与之相反的,是那二十只日益健壮起来每日雄纠纠气昂昂在鸭舍里踱步的小鸭。小鸭们已褪下黄色的绒毛,换上身青灰的衣裳。夕月养了月余的蚯蚓,便开始派上用场。
小圆月儿兴致勃勃,拿来小铲子掘蚯蚓,抢着喂食她手里幸存的那九只小鸡。整条的蚯蚓挖出来时活蹦乱跳的,引得小鸡争相啄食。刚满月的小鸡个头还小,而缸里的蚯蚓又养得太肥,险些没把小鸡们呛得翻白眼,急得沈氏连忙拿刀来,教她们把蚯蚓剁成几截再来喂食。
明月见不得这场面,小圆月儿还小不能使刀,剁蚯蚓的活儿自然就落到夕月头上。饶是夕月胆不小,但也被那剁成一截截血肉翻飞还不焦地蠕动着的黑段子恶心得吃不下饭,但架不住小鸡小鸭们吃得香,且在蚯蚓的滋养下,一日日膘肥体壮。
沈氏比量着那些小鸭的个头,发了话,可以下水了。
彼时,池塘里的水葫芦也长满了半片水浦。不知不觉,春天已经过去了一半。夕月全副心神都在那二十只小鸭身上,错过了春光,连开得漫山遍野姹紫嫣红的花儿也无心去采,只记得院子里那株桃树打了包骨朵,开了满树桃花,又落了一地花瓣,结了毛毛的小小个头的青桃。
待夕月换上一袭由明月的旧衣裳改小的薄衫,每日清晨熟练地赶着一群鸭子入水,夏天已经悄悄地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