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16

　　过了春节，一晃眼就到了上元节。雪渐渐化了，春天也来了。

　　颜如锺提着糕点茶叶悄悄登了族长家几次门，提出想承包下村口的那眼池塘。如夕月所说，因为是头一遭，族长也料不到这眼池塘除了让村人洗洗衣裳和浇灌菜地外还能有旁的用处，被颜大软硬兼磨缠了几次，便爽快地答应以十两银子一年租给他。

　　十两银子确实不贵，夕月连番暗示大伯父不如把租约签长些，最好签上个三、五年，并且要白纸黑字立下契书。无奈那族长也是只老狐狸，无论颜如锺好说歹说只肯先签一年试试看。这头颜大手头银子也不宽裕，只好作罢。

　　池塘租下来，那头颜桦也与卖鱼苗的谈妥，只待再过几日天气暖和些便送上鱼苗。

　　这年过完了，夕月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厚着脸皮死赖在大伯父家，只是那几个叔伯婶娘家着实不是托身的好去处。是该主动出击的时候了，夕月下定决心，主动找大伯娘沈氏谈话。

　　“我喜欢大伯伯娘一家，我想留下来。”夕月开门见山。

　　沈氏一窒，盯着她半晌没说话，脸色当然也好看不起来。

　　“我不会白吃伯娘的饭......”夕月深吸了口气，对上沈氏凌厉的目光，“我也与伯娘签个契约，若今年内不能挣上二十两银子，我......定会主动离开大伯家！”

　　沈氏瞪着她良久，才吐了口气出来，“你一个小孩子家的，有啥法子一年挣上二十两银子？”便是颜家村的最懂犁耙最会耕种的壮汉，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年内能挣上二十两银子。

　　“养鸭。”夕月语气坚定，“大伯签下的池塘光是养鱼太浪费，正好也可用来养鸭。不是养十只几十只，而是要养上百只一大群。养上三月余，便可以陆陆续续往城里的酒肆客栈送。到时候他们觉着咱们家的鸭好，能签上长契，稳定下来也就不愁养的鸭卖不出去。”

　　“养上百只鸭子？”沈氏皱眉，“半年内若是卖不出去，岂不是还得费许多粮食养着？”

　　“一下子卖不光的话，可以把母鸭留下来生蛋，卖鸭蛋一年也少不了挣上十两银子。”夕月对自己很有信心，“入了冬，母鸭不下蛋了，就可以把剩下的鸭都宰了，做成腊鸭，卖的价也不会便宜。”

　　沈氏心下震动不已，眯着眼看了她许久，问道：“这是你自个想出的法子？”

　　“是。”夕月这回不想藏拙，既然想留下来，就要让沈氏看到自己的用处。

　　“为什么？”沈氏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没有问出口的话，其实是为什么她选择了他们这一家。

　　夕月浅浅地笑了，“我方才说过，我很喜欢大伯伯娘，也喜欢明月堂姐、桦哥哥梓哥哥还有小圆月儿。”

　　沈氏思及颜大平日里劝自己的那些话，稍稍移开了视线，良久才道：“养鸭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我不怕吃苦，再累也比每隔六天上别人家讨饭强。”夕月望向窗外，黯然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要个有点像家的地方......”还有，奢望那一点温暖。

　　沈氏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呐呐地道：“这个，我先商量你大伯再......”

　　“那我就等伯娘的消息。”夕月并不死缠烂打。

　　待夕月退出去，沈氏一个人在房里呆了近半个时辰，深深浅浅思量了许久，才按下心头的震撼。

　　夜里歇下前，沈氏正式与颜如炳提起这茬，又道：“我着实是觉着如今的夕丫头很不一般，你瞧她光是借着眼池塘，就能想出这个养鸭的法子，卖鸭、卖鸭蛋、卖腊鸭，按着时序安排的头头是道。便是咱们大人，也不一定有这个见识。这事有反常必有妖，你说，该不会是......”

　　“你瞎想啥？”颜如炳瞪了她一眼，不悦地道：“生活所迫，人方生急智。”

　　“是是是......”沈氏红了脸，呐呐地道：“那这事你看？”

　　“秀娘......”颜如炳叹了口气，温声道：“咱们收养了夕丫头吧？”

　　沈氏眉尖一蹙，冷声笑道：“你答应过我，这事由我作主。”

　　“好好好......你作主，我说过由你作主。”颜如炳放低了身段，“只是秀娘，你看那丫头既然有这么番见识，她也不一定非选择咱们家，不说五弟，二弟身家丰厚，别说上百只鸭子，便是成千上万只二弟也养得起。依我看哪，夕丫头是个记情的，她日后的出息定不可估量。趁她最困难的时候，咱们......待她多几份真心实意，那......”

　　“理是这个理。”沈氏苦笑，“我若是有二叔的身家，何必几两银子也斤斤计较？做生意少不了有风险，养几百只鸭子又何尝容易？若是不小心染上时疫，死上一半，赔了钱又找谁哭去？”

　　“你不是说过，这富贵是险中求？”颜如炳挪谕道：“想要挣大钱，当然少不了要冒风险。若是轻轻松松便能挣上银子，那这等好事岂还轮得上咱们？”

　　“一下子养上百只鸭子还是太冒险，再说咱们一时间也没这么多银子买小鸭崽子。”沈氏摇头，“还是先养上二、三十只瞅瞅，好的话再添也不迟。”

　　“这样也好。”颜如炳点头，“只不过，还得稍过俩月，等池塘里的鱼苗长得有两指宽，方能把鸭放进去。”

　　“那......”沈氏迟疑，“这俩月，还让夕丫头轮着去那几家？你也别瞪我，夕丫头打年前到现在在咱们家呆了足足有二十天了！你瞧瞧五弟妹，原本年前就轮着她家，现在可倒好，缩在她娘家不回，人家摆明了不记得这茬！”

　　“吃亏是福。”颜如炳语重心长，“秀娘，你等着瞧，夕丫头不会让咱们吃亏。咱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自然要越过越好！我只不过是......”沈氏狠狠地咬着一口银牙，“咽不下这口气！”

　　“何必去争这口气？”颜如炳劝道：“开了春，养鱼养鸭，还得种田种地，咱们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秀娘你看......”

　　“好好好，留下夕丫头还不成？”沈氏白了他一眼，“不过咱们先说好，便是要留下夕丫头，咱们也不要声张，否则老太太还有你那些兄弟几个，日后夕丫头有什么事，他们个个撒手不管，全都推给咱们！”

　　“成，依你。”颜如炳无可奈何，“可五弟回来，若是提起让夕丫头上他们家？”

　　“你放心！”沈氏一脸似笑非笑，“你那几兄弟的秉性我还不知，个个是不肯吃半点亏的主！你等着瞧，谁会主动来提这个，我沈秀娘给你磕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