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29
家宴摆在颜家祖屋,但上至鸡鸭鱼肉,热盘冷盘,茶叶果品,下至一颗花生一粒瓜子儿,皆由颜家大房掏腰包。且那客人大老远的请过来,一住下可不是一两日的功夫,怎么着也得十天半月。
这十天半月里都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可真真应证了一句话,辛辛苦苦大半年,一场家宴回到解放前。
“太狠了太狠了……”沈氏回去一算帐,想着这大半年辛苦几乎全白干了,不禁悲从中来,委屈得眼泪都飙出来了,顾不得孩子几个都在场,恨得就去揪颜如炳的耳朵,“你娘太狠了!这一刀杀人不见血,可不是要活生生地逼死我!”
别说夕月,便是明月颜桦几个也还是头一回见着沈氏如此失态,当众撒泼似的,不由得一个个睁圆了眼睛,怔愣当场。
颜如炳长辈形象尽失,又对沈氏打不得骂不得,尴尬得连连闪避,那模样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就连颜桦也是愣了好一会才醒过神来,上前去劝架,“娘,没有那么糟糕。他有张良计,咱有过墙梯!请的都是老太太那边的客人,又是在祖屋摆宴,这柴米油盐,茶叶瓜果就不需去备了。您尽管把脸皮放厚些,到时候拿不出,老太太还能在自个的老姐妹面前丢这个脸?还有青菜干菜,也都尽着老太太园里坛里拿,老太太仓里可丰实着哩。咱们只负责肉菜,鱼咱家鱼塘里还有,鸡鸭嘛,反正入了秋后都不大下蛋了,大不了咱尽宰了供着那些尊大佛。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年让夕月小圆月儿再多养些,不就回来了?这般算下来,咱只要花些银钱买肉便成。”
眼见着沈氏渐渐平息下来,颜桦眨了眨眼,翘了翘嘴角,熟识他的人就知道这小子又在心里头打什么鬼主意,“还有这肉嘛,要是咱爹能舍得下这张脸,连买肉的银子也尽可省下。”
夕月当即就明白过来了,觉得这大堂兄可真是个活宝。
“你说的这叫什么鬼话?”沈氏哼道:“你爹那张脸脸面再大,也不够刮下几两肉来待客!”
颜如炳的脸就更黑了。
小圆月儿见夕月忍着笑,又不明白自家大哥打的什么哑迷,心急之下也就嚷嚷了出来,“四姐姐,你笑啥呀?”
“咳……”被抓了个现形,夕月有些尴尬,怕沈氏不悦,忙道:“伯娘,大哥的话可是尽情又尽理。祖父今日里不是才说嘛,兄弟们齐心协力,咱们颜家才会兴旺。”
“你这鬼丫头……”沈氏这才回过味来,不由得好气又好笑,“看你们兄妹俩,整的啥鬼主意?别说你们二叔如何,就单单你们二婶那个秉性,就是个雁过拔毛的主,还想打她手里头揩油?”
“娘不会借力打力嘛!”颜桦搂着沈氏,无视自家父亲一张黑脸,“二婶娘再厉害,关键大事还得听二叔父的,二叔父再怎么着,也不敢太不把老太太老太爷的话不当一回事。爹去老太太跟前哭哭穷,让二叔父也出点力,宰上头猪,可不就万事大吉了?”
“你这臭小子!”颜如炳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满肚子坏水,也不怕带坏了你弟弟妹妹!”
“什么叫满肚子坏水?”沈氏可不依了,“老太太那,你说不说去?”
“说,说……”颜如炳焉了,“我去说还不成?”
待颜如炳出了门,沈氏望着一屋子子女,长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想撒泼耍赖,当老太太的话是个屁!”又直勾勾地望着明月,神情黯然,“可你们大姐过些时日就要出嫁,这离了家,可就是旁人家的人了,纵是受了委屈,咱们做父母的,鞭长莫及……到时候啊,可不得仰仗着你们姑母多看顾一二。”
“娘……”明月眼眶当即就红了,这对母女俩自宁二太太上门来闹那场之后,无形之中就一直有些隔阂,“您别顾忌那些!这日子可不是自个过出来的,纵是亲姑母,又能帮衬多少?”
“你这个傻丫头……”沈氏摇头,“娘这辈子可就因这个吃尽了苦头!你们外祖母过得早,外祖父眼中从来只有你们那个舅舅,偏你们舅舅又是个窝囊的,舅母又精明厉害。我自嫁到颜家,娘家没个肯撑腰的人,受了多少委屈……”
“娘……”明月抹了把眼泪,“便是要娘家人撑腰,到时候真正能指望上的,也只有大弟二弟……”
“可不是,你们姑母家再殷实,平日里也不见她肯帮衬咱们家一二。也就老太太老太爷这做父母的能近着她点好处,这回肯给你说这门亲事,可算是发大善心了。”沈氏长舒了口气,目光殷切地望着一双儿子,“你们大姐说得对,桦儿梓儿,好好长出息!日后,你们姊妹几个嫁到旁人家,也有得势的兄弟撑腰,才不会被人欺负!”
颜桦哭笑不得地抓了把头,拍拍颜梓的肩膀,“二弟,任重而道远……”
颜梓一脸严肃地点头,“大哥,共勉之。”
沈氏及明月姐妹几个扑哧乐了,先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夕月觉着表面瞧着木讷忠厚的大伯父也颇有点子腹黑的潜质,那日也不知大伯父在老太太跟前咋说的,总之结果是老太太与老太爷齐联手,强压着二伯父家贡献出一头猪来。
当然,二伯父颜如铭家后院因此起火,崔氏成日里闹得鸡飞狗跳自是不在话下。
在颜家祖屋摆正宴招待远客的那一天,颜如铭顶着一脸的抓痕还得跟满屋子客人陪着笑打哈哈,“猫挠的,猫挠的……”
崔氏气得牙痒,偏又发作不得。
夕月瞧着便觉着这场面很可乐。一切如大堂兄颜桦所算计的,自家就出了鱼与鸡鸭,虽然也是笔大开支,拿出去卖也能换不少银子。但沈氏也想开了,怎么说也是给自个儿子长脸面。
颜家祖孙三代齐聚一堂,颜家的祖屋里难得如此热热闹闹,厨房里头更是忙得热火朝天,便是钱寡妇这个想打秋风的,也别想着白吃,可不得出力?
钱寡妇与这个继女还是不对付,二人对上就跟那乌眼鸡似的。夕月才懒得与她一般见识,干完分派给自个的活扭身便出了厨房。
堂屋里满是客人,欢声笑语传得老远。夕月知道自个不招老太太待见,就没去厅堂里呆着碍眼,而是径自去了后园子。
颜家的祖屋后一大片园子,足有近十亩来地,种满了果蔬。
入秋,正是桔子成熟的季节。满园桔树,满树的红灯笼,夕月看着看着,不由得就迷了眼。
手才探向就近沉甸甸的树枝,猛然就听着个娇滴滴的声音,“淮哥哥,等等我……”
夕月猛地一惊,忙缩回手隐到树后,只见一片天青色的衫角从泛着青苔的墙角边飘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