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11

　　忙完明月的婚事，又该打点颜梓入宁氏族学的事。万幸这回没有所托非人，有宁夫子肯亲自出面，中途并未出什么岔子。

　　宁夫子是个真正惜才之人，虽说不至于两袖清风，视黄白之物为粪土，但确确实实没有贪图颜如炳送上去打点的银子。这等风德令沈氏钦佩不已，真心实意地烧了桌子好菜宴请宁夫子，并请颜老太爷作陪。

　　待颜如炳与沈氏宴请完宁夫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来，这才有空去考虑鱼塘续约的事。

　　颜桦这头已是急得跳脚，他都已经与人订好了鱼苗，只等天气和暖些，便可大桶大桶地往塘里倾倒鱼苗。

　　“早点改改你这毛躁的性子！”颜如炳教训长子，“这鱼塘还有半月才到期，我明日便去找族长谈续约的事。”

　　“我这不是怕旁人家看着眼热，捷足先蹬了嘛！”颜桦挠着头，又想着鱼塘丰收后没少送鱼给族长，而族长家那婆娘可是眼都未眨就收下了，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变故。

　　次日，颜如炳与沈氏提了兜鸡蛋，登了族长家的门。

　　回来的时候，沈氏鼻子都险些气歪了。

　　颜桦心下顿觉不妙，“怎么，族长不肯续约？”

　　沈氏把提回来的那兜鸡蛋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回头又立即心疼上了，赶紧打开兜子查看，里面的鸡蛋可被磕破了壳，嘴里也没闲着，“那黑心眼的颜木头，咱们平日里可没少给他好处！这么多几斤重的肥鱼，怎么没撑死他去！”

　　颜桦见他娘嘴里骂骂咧咧没个重点，转而焦急地询问，“爹，族长那怎么说？”

　　颜如炳面色暗沉，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是好几户人家都想包这鱼塘，他不敢凭一人之言拿主意。”

　　颜桦豁地起身，“便是好几户人家想包，咱们家也该有优先承包的权利！这鱼塘里头可还有不少个头小还未打捞的鱼，凭什么白白便宜旁人家！”

　　“瞧你这急脾气！”颜如炳瞪了他一眼，“族长也没说不包给咱们家，估摸着是要多花些银子罢了。”

　　“多花多少？可别狮子大开口！”沈氏啐道：“打从前这池塘不过用来洗衣浇地，如今见着咱家包池塘养鱼挣上了钱，个个眼红眼热，就想打咱们手里头抢下这营生！真真是可恶！”

　　“别气了，这也是人之常情。”颜如炳劝慰，“咱们也不是没机会，不过是比比谁出的银子更多……”

　　“比？”沈氏越发生气，“咱们拿什么去比？明月的嫁妆可花去不少银子，还有梓儿入学也得交一大笔束修，咱们如今过得是稍宽裕些，但也没有钱多到可以拿银子去砸人！”

　　“若是没续下约就太可惜了！”颜桦一脸挫败，这鱼塘几乎花费了他一年来的全部心血，“这鱼塘头一年并不是挣大钱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打点了城里那些酒肆客栈的路子，若是就这么着断了，也太……”

　　颜如炳一家脸色灰败，然而事实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酷得多。他们这边在焦急不安地等族长的消息，还以为会来个竞拍，价高者得承包权，不想人家根本搞暗箱操作。待风声传到沈氏耳里，他们这才知道，村里早在几日前把鱼塘转包给族长的亲弟弟。

　　沈氏气急攻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当即就要去找族长评理。

　　颜如炳见她气得手直发抖，忙劝道：“你在家歇着，我与桦儿去。”又吩咐夕月与小圆月好好照顾沈氏，这才与颜桦匆匆出了门。

　　夕月趁机追了上去，拽住颜桦的袖子低声疾道：“大哥可得劝着伯父，别脾气上头不管不顾就与族长闹翻了脸。任何时候说话都要记得留有三分余地，才有转圜的机会。”

　　颜桦应付地嗯了几声，抬脚急忙追了出去。

　　夕月也只能劝到这份上，见院子里沈氏身形摇摇欲坠，忙与圆月二人扶着沈氏回屋躺下。

　　沈氏牙关紧咬，面色惨白，许久才长长地吐出口气，沉着脸问，“刚才与你大哥嘀咕些什么？”

　　“伯娘……”夕月把沈氏的被角掖了掖，尽量语气和缓地道：“只是让大哥别太冲动了，把事情闹得太僵的话……”

　　“就是该好好闹一闹！”这话沈氏可不爱听，“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闹得那颜木头没脸！”

　　“拼个鱼死网破于咱们家又有什么好处？”沈氏的脾气终是太硬了些，这些话纵是惹得这个伯娘不喜，夕月也要硬着头皮说出来，“彻底把关系闹僵，也撼动不了族长的根本，不过是出口恶气罢了。”

　　沈氏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虽是怒火攻心，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

　　“伯娘也别气，这事还有转机……”

　　“鱼塘都到了颜木头那亲弟弟手上，还有什么转机？”沈氏冷笑。

　　“这世上又不只是养鱼才能挣钱，咱们就算不养鱼，也可以干别的营生。”夕月直直地看入沈氏的眼里，“伯娘，咱们还可以承包下后山那块坡地种果树。”

　　“夕丫头……”沈氏摇头，颓然地道：“你终是年岁小，这果树长起来也得好几年的时间，咱们家总不能只出不进还拿钱去养着这么些光秃秃的果子树吧？”

　　“伯娘听我细细说来……”夕月心里头早有思虑，“趁果树长起来前，咱们可以在林地里养鸡。这些养在后山林地里的鸡，平时吃草吃虫，没事扑腾扑腾飞个树，肉质定是与家养的鸡不一般。只消往城里的酒肆客栈送几回，保管那些采买主动来要咱们的鸡。这么一来，大哥与那些刚攀上关系的采买这条线也能续上，先前打点的那些，也不算打水漂了。”

　　沈氏眼前一亮，猛地抓住她的手，“夕丫头，告诉伯娘，这些主意都是你自个琢磨出来的？”

　　夕月犹豫了片刻，遂坚定地点头。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沈氏心情好了许多，“只是，若那颜木头瞧着咱们家干养鸡的营生挣上钱，又故伎重施咋办？”

　　“所以咱们要趁着族长理亏心虚，这承包时间起码要签上十年！”

　　“十年？”沈氏惊呼。

　　夕月点头，“族长没理由拒绝，毕竟这果子树长成起码要三五年，总不能刚结果了就被村里收回去吧？”

　　“他敢！”

　　“咱们只说想种果园，万万不要透露养鸡的事。”夕月冷笑，“花几十两银子养着个果林子，几年没有收成，我看谁还会想与咱们家争。”

　　“若是……”沈氏面色凝重，“十年后，果园每年都结果子，正是挣钱的时候，又要被旁人抢了去？”

　　“到时候也不怕被人抢！”夕月沉声道：“谁要从咱们手里转包，也可以。除了他付给村里的承包费用，还得赔偿咱们一棵果树一两银子的损失。咱们也不会亏，大不了到时候拿了钱再买果树苗子重新开个果园！”

　　“这赔偿可得白纸黑字写进文书里头，看谁敢再搞鬼！”吃一堑长一智，在夕月的引导下，沈氏多了份自保意识。

　　夕月微笑，那头沈氏已在心里头盘算开了，这承包十年山林，可得要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