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12
颜家大房失了鱼塘,但以一个很合理的价格,租下了村子后山的一片无主坡地。沈氏原也动过买下这片坡地的想法,但无奈族长那老狐狸不肯松口,再加上自家手头也没这么多余钱,只好作罢。
为防鱼塘事件重演,颜如炳与沈氏可是软硬兼磨,堵得族长大人烦不胜烦,不得已给他们签了十年的期限。
颜桦退了订好的鱼苗,又四处去打探果苗。
沈氏手头又重新拮据起来,也无钱去雇人种树,一家人只好夜以继日地挖树洞。夕月自然也不例外,手掌被磨出血泡,血泡破了缠上布条继续打洞,受了伤的手一碰上铁锹锄头就钻心似的疼,那段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但一家人齐心协力,总算在三月结束前把果树都种上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较轻松些,颜如炳沿着自家那片果园边缘,点了圈荆棘树的种子,过个几年,就成了堵天然的围墙,能省下不少银子哩。
沈氏不敢懈怠,又催促着颜家父子把山地上原留的几丛竹子伐了,在果园当中盖了几间竹舍,围了个竹篱笆,倒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颜梓入了宁氏族学,白日进学,晚上还是宿在家中。
沈氏对他事无巨细极是关注,每日干完活都精疲力竭,也打起精神从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次子嘴里打探学堂里的事。于是,颜大家这几日晚饭桌上,提得最多的是一个叫宁远的名字。
据说这个宁远,是宁氏族长的嫡亲孙子,原本跟随父亲一直在外任上,今年开春后仅带着个小厮回了村子,入了宁氏族学。
“宁族长的嫡孙?”沈氏皱眉,一脸好奇,“宁家哪房的?”
颜如炳略略思索片刻,“三房的罢?长房的听说是在京为官。”
颜梓点头,“宁三老爷是在山东任上,四品同知。”
“山东再怎么说也是省府,宁氏族学再好,也好不过省府里的名师。”沈氏满脸诧异,“那位宁远少爷,怎么着就回村子了?”
颜梓咳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回道:“儿子也不知,只是听说……宁六的亲母过世得早,宁三老爷府上,当家的是继室太太……”
“原来如此。”沈氏一脸了然,视线有意无意地瞥了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夕月一眼,“这么说来,那位宁六少爷,倒也是个可怜的。”
“有什么可怜的!”颜桦嗤了声,“有书读有小厮伺候,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像咱们般风里来雨里去,再怎么着都是位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大哥是羡慕那位宁六少爷嘛?”小圆月儿笑嘻嘻地道。
“呸,我才不羡慕他!”颜桦一脸不屑,“我有亲娘疼惜,又有你们这些亲兄弟姐妹,一家子过得和和美美,纵是日子贫苦些,也过得舒心。”
“你咋知人家宁六少爷日子就过得不舒心?”小圆月撇了撇嘴。
“继母当家,日子能舒心到哪去?”颜桦哼了声,“看看你四姐姐那个后娘你就知道了。”
“你这孩子!”沈氏一巴掌拍过去,“没事提这茬,口没遮拦的!夕丫头,别把你大哥的话放心上!”
“啊?”夕月一脸茫然,回过神来忙低头哦了声。说实话,这段日子以来,她还真没把钱寡妇当一回事。
“瞧我这张嘴!”颜桦抽了自个一嘴巴子,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夕月妹妹莫怪,其实你与咱们才是一家人哩。”
“对呀对呀……”小圆月儿搂着她的手臂撒娇,“四姐姐干脆也像咱们一样喊爹娘嘛?”
夕月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眼神却不留痕迹地望向沈氏。
沈氏瞪大着眼,神情有些发怔。
颜如炳看了看沈氏,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一家子都有些不自在,倒是小圆月儿这个始作俑者毫不知情,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珠子望着沈氏,“娘,你说好不好嘛?”
沈氏猛地回过神,瞪了她一眼,“小孩儿家家莫乱说话,你四姐姐有亲爹!虽说你四叔父……不在了,但他泉下有知,定然不愿你四姐姐喊别人作爹。”
“这个呀……”小圆月儿吐了吐舌头,一脸做错事的样子。
夕月垂着头,不好吭声。身份尴尬,多说多错,不如保持缄默。
沈氏见夕月这个模样,心下倒有些过意不去。这些时日这个侄女为家里的营生出谋划策,干脏活累活也从来不喊一声苦,她再硬的一颗心也软化了,可要是让夕月改口喊自己娘亲,总有些……
夕月也不强求这些,毕竟她亲生的爸妈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要对着别人喊爹娘,她也怕自己喊不出。
小果树苗种下去后,还要细心看护。沈氏又陆陆续续买了几窝鸡回来,准备养大些再转移到竹舍里。失了水塘,鸭却是不能养了,也没法卖鸭蛋。失了这个营生,必得少挣不少银子,沈氏想想又觉着挺糟心。
好在农忙时节转眼又来了,犁田插秧,每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让人除了找个地方躺下去就不用再起来,啥也不愿意多想。
家家户户种田忙,倒也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