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15
本夫人不是还没说完么,咱们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才他不经批准擅自开仓,造成民心动荡,罚俸三年,还要贴出罪己书,上任后当着郡府所有大小官员的面宣读。
咱们不能把它放在那个地方太久,万一他有了民望,就不是咱们能轻易动的了的。咱们要乘着他还没成气候,就将他的双翼狠狠折下,一定不能酿成逐鹿郡那不可收拾的局面。”
“还有,你现在马上去给知府大人还有知农大人上折子,务必要将咱们从这件事中摘出去,顺便看能不能将他们拉下水。咱们可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凭什么倒霉的总是咱们”。
“夫人高见”郡守喜笑颜开,对着夫人伸出了大拇指,既将他升官,又不让他升的舒坦,果然是自己这位夫人的一贯作风。
站在县衙门口苦等三天还是未见郡府有任何动静,那城门口的守门官儿张着脖子日夜瞭望也没见一匹马进来。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良心的县令,李桥在第四天早上,摘掉头上的乌沙,亲自走向了粮仓。
灾民们听说县令大人要开仓放粮,顿时一窝蜂的涌到县衙,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手无缚鸡之力的县令被饿眼冒绿光的灾民挤得东倒西歪,维持秩序的衙役们也被挤得七零八落,大家乱哄哄的哄抢着仓库里那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一袋袋粮食。
那柔弱的妇人和衰老无力的老人,娇嫩的孩子就只有被挤到在地,仍由那些粗壮的汉子抢走属于他们的救命粮食,偏偏那些人领走了一袋还不知足,还跑回来继续抢着那本就不多的存粮。
汉子们高声喝骂着正欲上前的老人,推搡着满脸凄苦的妇人,将小孩子毫不留情的扔到一边
顿时,老人的训斥,妇人和孩子的哭泣交织在一起,成了另外一副县令大人看不懂的戏。
最后,终于在一个汉字将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一脚踢飞,抢了他手中紧紧抱着的粮袋之后,柔弱的县令再也看不下去
这个从未动过刀剑的柔弱书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拔出身边衙役的佩刀,冲上去就将那人砍翻在地
鲜血像山泉一样迸出来,淋了他满头满脸
血腥味四散开来,周围忙着哄抢粮食的灾民们不由得一呆,继而尖叫抱头乱蹿
那汉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自己胸口插进去的那把刀,然后在自己汩汩流出的鲜血中再也支持不住,轰然倒地
“啊”的一声,不知是那个妇人开口尖叫,接着乱成一片
“杀人啦,杀人啦”
“李大人杀人啦”
……
杀人者李桥不顾自己满头满脸的鲜血,望着地上这个自己亲手结束生命的人,眼中第一次涌上骇人的冷酷
在周围灾民面带畏惧的注视中,只见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一脚踩上那汉子的脑袋,拔出了插在他胸口的刀
举着还在淌血的大刀,一一划过在场众人的眼睛
“胆敢哄抢灾粮,不守次序者,斩!”
明明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此刻那满脸鲜血,踏着尸体举着大刀的模样却好似地狱的修罗,让人望而胆寒
明明是和平时一般无二的平和语气,此刻偏偏让人听出了一股肃杀的味道。
那带头尖叫的妇女,再被李大人那冷冽的眼风一扫,顿时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大家都被李大人突然的爆发吓住了,一个个开始乖乖排队,衙役们也开始维持次序
那汉子的尸体依旧放在原地,经过他的人们每看一眼都忍不住打个哆嗦
没人知道,那位杀了人的李大人,此时捏在袖子里的手抖的自己怎么都控制不住。
盘龙殿
李桥开仓放粮的消息顿时像是插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国,几乎就在第二天早朝之前,有关奏报就摆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众位爱卿怎么看”
高高在上的皇帝手里正拿着那张泉州知府昨夜快马奏上来的急报,漫不经心的敲着龙案。
大臣们自然知道皇帝问得是什么,纷纷对望一眼之后,丞相站了出来
“陛下,李县的县令私自开仓,实乃罪大恶极,现在各地灾民们成天堵在县衙或者府衙州衙,要求开仓,要是这大仓一开,疏朗的铁骑就无后方保障,到时候,万一发生战事,我疏朗可谓后继无力,后果不堪设想啊!恳请陛下严惩那李桥,以儆效尤!”
“丞相大人未免多虑了,现在边关风平浪静,就是有战事咱们也有十年的备用粮草,何需担心。倒是现在持续干旱,天灾作怪,百姓们民不聊生,有些地方甚至颗粒无收,这正是咱们救百姓于水火的时候,这时候不开仓放粮,只怕会激起民变,陛下应当重赏李桥,以安天下民心”。
丞相话一说完,另外一位大人就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
大臣们没想到还有和丞相公开唱反调的,顿时纷纷转头看了过去,就连皇帝也颇为诧异的看了那个站在角落的年轻人两眼。
“你是何人?”皇帝发现这是张生面孔,能够站在这盘龙殿的都是些老头子,这般年轻的倒是不多见。
“臣,户部书吏人离未,叩见陛下”刚才出声的那位小官跪倒在地,声音不卑不亢。
“哦,书吏人……你叫离未,朕记得最近好像没有举行科举……”皇帝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子,眼神却是飘向了前面的吏部尚书成大人。
成大人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站出来道“陛下,这离未是刚推举的孝廉,户部最近缺人缺的厉害,臣就将他调往户部任职”。
皇帝这些年一直不举行科举,也不任用任何新的官员,现在各部都差人差的一个人当几个人使,就等着每三年各地推举的孝廉、孝子来顶缺,可是孝廉孝子本就不多,还要有才学有本事的那就更少了。
本来这个离未他是准备留给自己的,奈何户部那个老东西成天在他面前哭丧着脸,这才将他给了户部。
“孝廉,也罢,那里说说要怎样赏那个李桥啊”皇帝满脸兴趣的看向跪着的离未,也不叫他起来。
“陛下不可……”
“让他说”。
皇帝不耐烦的挥挥手,丞相大人乖乖的闭上了嘴。
底下的大臣们心里纷纷打起了鼓,皇帝居然挡了三朝老臣丞相大人的嘴,却听一个上任没几天的黄口小儿的话,难道这朝堂的风向要变了?
“回陛下,这李桥私自开仓虽然是为了百姓,但是情节手段使用不当,若是只讲功不论过,恐怕会引起官员们的不满,也会给他人起到一个不好的典范,臣私下认为既要赏功,也要罚过。这样,陛下恩威并施,才会让人心服口服。”
“好一个心服口服,你可知道,光这私自开仓一条,那李桥就该斩首,还不论他亲手杀了抢粮的灾民。这要是赏了他,你要那冤死的灾民如何心服口服啊”。
皇帝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喜怒,多年的谨慎已经让他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也就更加显得帝心难测。
离未却已经知道,皇帝准备接受自己的意见了。
“陛下,事从紧急,当审时度势,当机立断,要不是那李桥挥刀斩下作乱的灾民,任由事态发展,恐怕死的就不止他一个。本来一个善事就会酿成祸事,还望陛下饶李桥不死”
说罢,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大臣们和皇帝都沉默了,他们虽然心里认为李桥没什么错,但是就是看不惯一个下级官员胆敢挑战自己的权威。
“那就这样,下令革除李县县令李桥县令之职,发回原籍,不得入仕。另外朕再赏他黄金百两,奖他体恤百姓,临危不乱之功。”
“谢陛下隆恩”。
离未又一次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总算没有辜负自己这位兄弟
别的先不管,保住小命再说吧!
“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咱们疏朗现在内忧外患,天灾作怪,各位大臣想想法子,怎样让百姓们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皇帝很快翻过了这一页,这不过是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中的一件小事情而已,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想办法。
大臣们很快又开始讨论起其他的问题。
李县流觞河
此刻的流觞河上还没有结冰,小河因为干旱,水位已经下降不少,引来了不少的河鸟聚集在岸边专等着那卡在浅水窝子里的小鱼小虾。
不过,找得到小鱼小虾的几率不大,大多数都已经被饿的快死的饥民们给淘光了。它们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捞点残羹剩饭,解解馋。
此刻天还未晓,朝阳只是在地平线上堪堪露出一点光晕,天上飞扬着染上橘黄的云朵,远处甚至还能瞧的几颗若隐若现的星辰。
岸边的码头上系着一叶正待出发的扁舟,船夫冲岸上等着的人叫了两声,得到回应后边缩回自己的船舱
一阵初冬的冷风刮过,带着点点初雪的味道直往人的脖子里钻,李桥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袍,跺了跺脚。望着空无一人的江岸,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自己冒死开仓救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会念自己的好,自己要走了,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回头看见码头上提着包袱等待自己的老仆,叹息一声,抬脚准备走进船舱
罢了罢了,就当他做一回好人,只是这人心啊……哎……
对面望着自家小主子一脸失望不解,老仆人心里也是默默流泪
这世道人心,哪里是少爷你这富家子能参的透的,那据说最能了解人心的人,此刻正在青灯古佛旁,从此不问红尘事了。
“开船吧”
船夫得了吩咐,一只竹篙往码头上一点,小船就驶离了岸边,然后劈开平静的河水,缓缓向前,越来越小
就在小船驶到河心的时候,一人一骑正飞快的往码头的方向赶,马儿被狠狠抽了几鞭子,飞扬的蹄子卷起身后滚滚黄尘“吁”马儿扬起高高的蹄子,还没等它站稳,身上就飞下来一个人影
穿着白袍的人影几步追到码头上,看着河心那只小船,懊悔的跺了几脚
想想又不甘心,便张手做喇叭状冲着小船大喊“李兄,离未来送你了,一路走好”
也不管人听不听得见,只顾着张着嘴巴大喊,直喊得茫茫河中再也看不到那小船的身影。
坐在船中的李桥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但旋即自嘲的笑了几声,那里会有什么人来送自己呢
不过终究捺不住心中好奇,而且那声音似乎一直未停,便忍不住钻出船舱向那码头方向眺望,可惜,此时河心正在起雾,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白纱,看不十分真切
而离未穿的又是一身白衣,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团雾气。那马倒是黑马,可惜它的主人忘了将它拴住,得了自由的马儿就撒欢到一边去啃草去了
所以李桥张着眼睛看了半天,只模糊看到一团雾气上蹿下跳
再后来,船越行越远,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李桥终于放弃,满心失望的回到了船舱。
而岸边的离未喊了半天嗓子也差不多喊哑了,这下扶着腰,喘着气儿看着河中的小船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你们两个辛苦了”望着一脸菜色的蓝重楼和赵老头,云江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那个男人果真睚眦必报,真真小气得很。
“江儿你没事吧,那个男人……”蓝重楼不放心的将云江上下左右都瞧了一遍
“她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咱们好不好”赵老头心里一肚子火,自己堂堂医仙大人,居然被人关在柴房饿肚子,传出去自己还要不要混了。
“待会儿我去做几个菜给您赔罪可好”云江笑眯眯的看着一脸口不对心的老头子
“别,老头子我可消受不起”赵老头吓得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做的菜,那简直就是噩梦。自己吃了几颗避毒丸,还是拉了几回肚子,可见那菜是多么的恐怖了
怀着对过往记忆的恐惧,赵老头子第一时间冲出房门,找厨房去了。
“听说你准备在这里住着,那个男人答应帮咱们了么”蓝重楼还是比较关心这件事,毕竟他们之前做了那么多工作就是为了得到那个男人的一句承诺。
“嗯,他答应帮我,前提就是我必须时刻呆在他身边”。
“那你……岂不是……”蓝重楼小心翼翼的问出自己的问题,却又怕听到答案。
云江听到这句话之后静默了片刻,脸上泛起了苦涩的笑容
“你……你竟然,你太让我失望了”蓝重楼已然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答案,顿时就站了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兀自不动的女子。
如果此时云江抬起头来,就能看到蓝重楼暴怒的脸上闪过的失望还有痛楚,那是将自己心爱之物拱手让出却无可奈何的痛苦。
“我还能怎么办”面对男子的质问,云江瞬间觉得很累,为什么自己做一件事就这么难,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来逼自己
“什么叫你怎么办,咱们经营那么多年,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恐怕是你对他一直念念不忘,这才不知……”
“啪”的一声,最后一句话咽在一个响亮的巴掌声中
蓝重楼不可思议的望着女子还未放下的手和冷若冰霜的脸,继而呆呆的抚上被扇的红肿的脸
“云江,你……”
蓝重楼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在接触到女子那陌生冰冷的目光时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蓝重楼你最好给本公主记清楚了,你只是我的一个手下,不要对自己的主子指手画脚,否则休怪本公主无情”
仿佛有冷风从两人中间刮过,蓝重楼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心冷,她在说什么,自己只是她的一个手下,那之前她放任自己对她的轻薄是怎么回事
那些两个人之间的美好过往又是这么回事
那时的纯情少女和现在自己对面一脸寒霜冷冽的女人,完全判若两人
“哈哈哈,好,好,真好,原来我只是公主殿下您的一个手下,是属下僭越了,还望殿下恕罪”蓝重楼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原来看不清的一直是自己,最蠢的那个一直是自己。
本以为至少在她心里会有一个小角落是留给自己的,为了这个小角落自己可以为她死,没想到她的心却是铁打的,一丝缝隙都不留给自己,枉费自己为她担惊受怕,哪怕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最好的送到她的面前。
自己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窗外的南宫奕轩摇着手中的折扇,嘴角泛起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背着一只手,斯斯然转身离开。
“咱们是一群早就该死的人,一群早已死去的人一旦出现,你知道会遭受什么吗?我们会被各国通缉打压,他们不会放任一个对他们充满仇恨的民族再有传人活在世上,既然之前执行了那样惨绝人寰的灭族政策,就该知道要是这个民族有漏网之鱼,句一定会报复,直至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