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12
太阳落下还没多久,一点点的紫蓝色顽强地停留着,可是敌不过月色的到来,最终,夜晚降临。虽然今儿一下午天气都非常好,可傍晚时大片大片的云朵覆盖了天空,连堪比骄阳的皓月也不能档其分毫。
夜风徐徐,熙宁宫的气氛也沉闷了几分。
随着下午的争吵,溪莲直到月亮升起的那刻才在雪秋的陪伴下回来。
半路时,她们俩还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来说去。
“溪莲,你也知道娘娘的为人和处事方法,我们应该相信娘娘啊。”一声较为沉稳的女性音调含着笑意说道。
“这我也知道,不过踏云和凝霜就这样无缘无故地被娘娘训斥了心里不痛快是在所难免的。而且这次娘娘做得不对,平时娘娘都教导我们待人应该要持有一颗平常心,既然如此,我当然要说句公道话。”
“娘娘既然都那么教导我们了,肯定会做到的。可是娘娘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小姐这些年我们作奴婢的还不知道吗。”
溪莲点了点头,凭借对岑韵纪多年的感情和信赖,她细细想来也觉得她这次这般做有些蹊跷,她当时那么固执也只是太听从了岑韵纪平时的教导而已,归根究底也只是她的教育过于有用了,以致于把那些道理用到了别的事上。“我知道啦,我会给娘娘道歉的,这次是我不对,不过一定要让娘娘跟我讲讲到底是因为何事。”
“好,你想清楚了就好。你说得对,我也想知道此事的原因后果。我们快到了,娘娘看到你那么迟没有回来也肯定急了。”看到溪莲想明白了,雪秋心里头也高兴。
“恩,咱们走吧。”
当她们俩来到还亮着灯的寝宫时,溪莲嘟着小嘴上前,忸怩了片刻不过还是弯下了腰,叩身说道:“娘娘,奴婢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坐在摆放着蜡烛的桌子前面的岑韵纪漫不经心地从书籍上抬眼:“你还知道回来啊。”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的埋怨和调侃。
溪莲听懂了岑韵纪的意思,既然没有发作她就知道自家娘娘的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娘娘。”半是撒娇地喊道。“我知道我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跑上前拉住岑韵纪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岑韵纪却神秘地笑了笑,出奇地没有责罚她,反而是赞赏般地说了句:“这次溪莲却是做得很好,在无意中帮了我大忙。”
“我就知道娘娘有事瞒着我们,到底是为什么啊娘娘,我和雪秋都很好奇呢,娘娘你快说吧。”溪莲像是好奇宝宝似的睁着大眼睛说道。
“就知道瞒不过你们。”岑韵纪晓得不可能骗过这两个一直跟随自己的丫头。“好了,那么晚回来必然还没吃饭吧,就等着你们呢。吃完再说。”说罢,拍拍手。“叶与、点红,你们进来吧。”
叶与和点红得令推门走了进来,手里各拿着一篮食盒,走到岑韵纪在的桌子盘。点红看着溪莲笑道:“溪莲姐姐,快来啊。”
溪莲打开饭盒,佳肴的香味和热气扑面而来,热腾腾的汤熏得溪莲脸通红,忽然一种想哭的感觉席卷她全身,自己发脾气跑走娘娘却还想着给她留饭,而且看得出来还是特地为她准备热好的饭菜。自己真笨,溪莲在心里笑笑,为了一些刚认识的人对娘娘生气自己真是够傻的。
“来,坐下来快吃,想必你也饿了。”岑韵纪拍拍身旁的凳子示意溪莲坐。“等你吃完了,我就告诉你们。雪秋你也是,快坐。”
溪莲抹抹眼角,跟着雪秋坐下,这时候再讲主仆之分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嘴巴里满是食物的溪莲笑嘻嘻地抬头,也不管自己的吃相:“真好吃。”随后埋头赶紧再夹两口菜放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慢点,没人跟你抢。”岑韵纪看着她那小样笑着说道。叶与和点红也跟着嘿嘿笑。气氛算是其乐融融。
……
“点红你先下去吧,你和莄颜守着门口别让人靠近,如果有人问起你就随口说我要教训教训溪莲让她在我前面罚跪。记住,要显得有些害怕的说,让她们别靠近。”岑韵纪嘱咐点红,使人别太近,免得被人听到不该听的。
“是,那奴婢下去了。”说完就提着篮子退下去了。
“娘娘,难道点红和莄颜不用听吗。”溪莲疑惑地问道,雪秋也是一副诧异的模样。
叶与却是插嘴道:“她们早知道了,就等着你们俩了。”
岑韵纪但笑不语,待确定点红关好门后才开口说道:“让叶与慢慢跟你们说吧。”
溪莲和雪秋便转向叶与仔细地听着。
原来下午那会儿岑韵纪把莄颜等人赶走之后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然后便唤了莄颜和叶与进来,吩咐她们去叫踏云和凝霜准备热水并且叫她们去内务府那里领些对于消除疲劳、醒神静思和安抚焦虑有功效的沉香和檀香。
这期间,岑韵纪便跟莄颜和叶与说了些她的猜想,便交代她们在宫里找找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如果有人问起便说是找她掉下的耳环。
时光倒流……
岑韵纪慢悠悠地晃进屏风后面,这次却不急着脱衣服而是慢条斯理地边换边走,边走还边翻找,看看这瞧瞧那。
她拿起叠得整齐的衣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
翻开一碟的香精和香油,各拿起嗅嗅味道。没有。
打开矮厨的格子翻找。没有。
岑韵纪皱皱眉,难道是带在身上的?不可能,经过她们旁边都没有闻到。而且,现在如果细闻的话,空气里就有那股奇怪的味道。
她翻来找去,只愁的想撕头发,抓抓额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香料呢。什么地方都看过了,怎么还是没有啊!
眼睛在思考时,在狭小的空间里乱转,突然扫到什么东西之后,脑子里闪过一道惊雷。
难道?!
岑韵纪缓缓靠近,手指轻轻滑过用名贵黄花梨子树木做成的浴桶,如果,直接把香料塞到木头里面然后再制成桶子呢?
可能是有可能,不过岑韵纪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这种需要浩大的工程才能完成的作品,不可能一时半会儿能造得出来的。而且自己这桶从来没有换过,如果浴桶里早就有猫腻,她自己刚来几个月就半疯了,还要等到现在才出现这种症状吗?
可恶,岑韵纪揉揉额头,又回到起点了,原本以为有些头绪了还是要重新开始思考。
可是,岑韵纪瞄瞄木桶,如果不是这里出问题,还能是哪里呢。她不服气地倾身,鼻子接近热水,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眼睛瞬间瞪大,嘴角犹如蜗牛行走般慢慢勾起。
好啊,这不可给我找到原因了吗,岑韵纪得意地想。真是好细的心思,居然把香料惨进水里。果然后宫的女子都不是吃素的,谁会想到自己平时用的洗澡水竟是被下了药的,如果自己不是运气好,岂不是就这样着了道了。
好一个风华绝代的庆贵妃,心思却是这般歹毒。
手拨弄翻腾的热水,真是舒服地想让人沉睡,可是没想到这是致命的催命符。衣服也不脱就这样踏进去,双手往下沉,摸索着浴桶的底面。
鱼儿啊鱼儿,快快出来啊,快到巫婆的手里啊。‘恩?’右手在凳子底下摸到了什么了,好像一块布。哇咔咔咔,抓到鱼儿了啊。
抓着手里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打开它,里面有几颗白色的小方块,岑韵纪拿起一个,好像小时候妈妈从江南那边带回来的酥,放在嘴里马上就会化掉的那种糕点。有几块已经有些要化掉的意思了,只剩下一边半融半化的白色小块。拿到鼻尖下嗅嗅,果然是麝香和月季花的香味。
她还以为是百合花呢导致兴奋的那玩意儿。
思索了片刻又把包裹放回了原位,然后为了不引人注意脱掉没剩下两件的衣服抛到地上去,然后稍微泡了泡就起来了。虽然两种香料对皮肤是没有危害的,可是想着这两样东西差点害了自己,而自己还要用浸泡过那种花的水洗澡实在是没那个心情,不过又不能把它们拿出来,既然放在里面那一点分量了,就说明那点是势必要融化的,如果等下那人翻出来一看还没化,不是打草惊蛇是什么,自己做的功夫不就白费了。
坐在离浴桶最远的地方等大概自己平素洗澡的时间过去,然后拿起叠好的衣服往身上套。
出来的时候,看到站在一旁的点红和踏云凝霜两人时皱皱眉,也没说什么,就这样经过她们往自己的内殿走去,点红跟了上来。
“点红,你去看看叶与和莄颜回来了没有,到底找着没有那对耳环,如果没有那就算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岑韵纪边走边对点红说道。
“是,娘娘。那奴婢退下了。”点红福了福身。
闭目修神地躺在贵妃椅子上,鼻尖里时不时地窜进一缕缕的花香,心里积压的阴霾更重,没想到手伸到自己院子里来了,连花园里也有月季花的香味,而自己还没猜错,百合也有。往日不细闻还没发现,现在却那么清晰地被她嗅到了。
听到脚步声岑韵纪睁开眼睛:“怎么样,找到了吗。”
叶与叩身说道:“望娘娘恕罪,奴婢们并没有找到娘娘所说的耳环,奴婢愿意领罚。”说完就和莄颜一起跪了下去。
“无妨,你们起来吧。这不是你们的错,那么小的一对耳环在这么大的院子里怎么可能找得到,况且也有可能不是掉在我们熙宁宫里而是去往皇后娘娘那儿的路上落下的。”岑韵纪摆摆手。“辛苦你们了。”
“谢娘娘不怪罪。”
“恩,你们去把踏云她们拿回来的香料点上,这几天都失眠,正好给我拿来用用。”岑韵纪吩咐着。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莄颜得令。
待香味在内殿里散发得差不多时,岑韵纪这才说道:“莄颜听说你手巧,快来给我按摩按摩。还有叶与你去拿几本我从家里带来的书籍给我念念,好让我静静心,点红你去吩咐踏云和凝霜去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不然宫规处置。”
三个宫女得令开始做各该做的事。过了少许,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了叶与清脆又咬字清楚的声音。奴才们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深怕打扰了这座宫殿的主人。
所以,也没有任何宫人注意到,莄颜在按摩的同时伏在岑韵纪耳边的细细低语,全部,掩盖在叶与的声音下。
时间回归现实。
“岂有此理!”听到阴狠处,溪莲失神地叫道。“居然还有这等不忠不义的奴才,枉娘娘如此好心地待她们,枉费我为了她们还跟娘娘顶嘴。”
也亏得点红和莄颜守在门前不让奴才靠近,不然溪莲那么大声说话还不让人听到才怪。
“娘娘,您现在没事了吧。”溪莲反应过来赶忙问道,毕竟受创的是岑韵纪,因为如果不是察觉得早,岑韵纪将会是第一个遭殃的。
“是啊,娘娘。您没有事吧,还是让太医好好瞧瞧吧,如果有任何不好的地方,奴婢一定让她们偿命。”雪秋听着也觉得太狠毒了,这种无声无息就能致命的方法实在是太心狠手辣了。
岑韵纪安抚地笑笑:“没事,没有任何大碍,虽然吸食了大量的月季花,不过只需调养一段时间,并且不再闻那种香味就行了。”
雪秋和溪莲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秒溪莲就生气地说道:“娘娘,您确定是踏云那丫头做的?”
“确实是踏云下药的,不过因为是今天才发现的所以还没有查出到底是谁指使的。”叶与确定地点了点头。
“实在是太可恶了,枉我待她像妹妹那么好,她却存了如此丧尽天良的心思,我的心意全喂了狼吃了。”溪莲拍案而起。“不行,我现在就去把她捉来,好好问问她,如何才能做出那么狼心狗肺的事。”说完,就想跑出去。
可是还没走几步她自己就停了下来,沮丧地坐了回来,她突然想到既然自家娘娘到现在还没行动就是说她还不想那么快就惊动踏云身后的人,如此,自己也不能轻举妄动。
岑韵纪看着溪莲的表现在心里点了点头,虽然溪莲还是很冲动,可是能在丧失理智之前想到各种原因已经很不错了。
雪秋虽然心里也气愤,可是本性就比较沉稳,不容易做出过激的举动,所以心中有可能已经火冒三丈了,面上却看不出来,当然,如果细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一点微乎其微的变动。
“那娘娘,您打算如何,不会想就这样息事宁人吧。”雪秋开口问道。溪莲听到她的话,紧盯着岑韵纪,深怕自家主子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别人。
岑韵纪裂嘴温婉地笑了笑,口中的话语却是冷冽异常:“你们觉得我会放过她吗。”
雪秋等人齐齐摇摇头,熟知岑韵纪性格的她们,知道自家娘娘虽然看似和气,心里指不定怎么诅咒你早日归天呢。
“那不就行了,你们就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不了几天,踏云就会知道,想害我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岑韵纪心肠可没那么好,能以德报怨。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或苦衷,既然存了害我的心思那就给我下地狱吧。
“叶与,你去盯着踏云,看她和什么人接头。溪莲,你继续以平常的态度待她,不要让她怀疑。”顿了顿,无比认真地看着她。“溪莲,你能做到吗。”
她愣了愣,随即坚定地点点头,眼里闪烁着的是自信的目光:“娘娘您放心,我能。”
“很好。”岑韵纪满意地说道,嘴角勾起几分孤度:“那大家各自各位,努力完成我交代的指示。”
“是,娘娘。”众人郑重地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