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20
文宣六年,六月。
时间果然是过得很快,这么一日一日好像眨眼间就已经从指头缝儿里溜走了,不带走丝毫的痕迹。
现儿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只见骄阳似火、春风丽日,打理得整齐的绿叶藤爬满撑好的杆上。花香四溢,引得空中鸟鸣不绝,一溜溜开得艳丽的姹紫嫣红衬得本就美丽的御花园更上一层楼。
夏季果然是最美的季节,呆在古代享福觉得也没有那么难以度日,日日有人伺候着,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真想不透那些跟她一样好命、穿成富贵小姐的人,还整天想着这不好那不好是怎么想的。
确实,没有亲朋好友在旁、没有熟知的人人平等、没有怀念已久的电器的生活是很难熬,可是只要习惯了一切看来都会好的。
岑韵纪刚刚来这的几天,也幼稚地有过,或许自己能避开父母之命和将来要嫁给能坐拥无数美人的男人的念头,可是等知道了如果自己真的逃避的话,会给家里带来什么……她不敢想。
既然试过了、逃避过了,都没有用,那自己就要过最好的生活,人是有韧性的生物,也是最能适应一个新地方的生物。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如果单独离家,肯定是没法活下去的,真实的生活不比小说电视剧,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生存,一个手无寸铁的弱质女子,你想让她如何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活下去。
经商?别傻了,先不说有没有本钱、实力、势力和发财致富的手段,就说这时代的世道,大明帝国是很开明不错,可是还没有放肆到能容忍女人出去抛头露面。
去农村种田?如果能的话,真想先哈哈大笑两声,不论到底有没有那么容易,她只是一个手不动脚不迈的柔弱女子,别说种田了,能过得了艰苦的生活而不生病就不错了。
更别说还是一个长得漂亮的、没有背景在后的女人了,不被强盗抢去当压塞夫人就该烧盆香跪拜佛祖了,还妄想着去走南闯北,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怎么写了。
绝世美人不敢说,但拿得出手的一等一的美人岑韵纪还是算一个,没有点儿本事和保命的手段,想去闯荡世界还是等下辈子吧,去穿个什么武林第一高手,随便你怎么玩。
既然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思过活这一生,也必须嫁人,那何不嫁这世间上最尊贵的男人,做这世界最尊贵的女人。
岑韵纪就是这样一个人,既然要做就要做第一,既然要嫁那就要嫁最好的,既然不能改变事实,那就想办法让生活变得美好。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她要追求皇后这个位子最根本的理由。
只是一种执念罢了,只是一种很深很深、已经扎在心底的执念罢了。
按照另一个她的偏执,许诺过的诺言便要实现这件事,既然对自己许下了如此重大、关乎身家性命的诺言,那就要让这个目标达成。就算拼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而自己也再朝这个目的,一点一点地迈进。
现下,就有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她快要生产了,胎儿已经临近九月满了,过不了多久就能生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或者娇娇嫩嫩的姑娘了。
如果是女孩的话,岑韵纪希望她会是一个被娇宠的小公主,天天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娇小姐,她自己享受过却体验不出里面的滋味,愿土生土长的女儿能过够好生活。但她不希望女儿变成一个傲慢跋扈的泼妇,所以连小名都想好了,叫伊柔,温柔似水。
若是男孩,岑韵纪没有多大的要求,只希望他能长成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好男人,也不期望他能一生只得一心人,在三妻四妾的时代里这种东西是奢望不来的,更何况还是皇家的孩子。
几个月来,要说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是没有,不过需要关注的还就是有那么几件。要说哪件最重要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就按时间的流逝来慢慢讲解吧。
首先,便是应皇后手下的心腹,张媛妃。虽然岑韵纪窝在宫里,可是她的消息照样灵通,听说这位不大受宠的媛妃在皇后怀孕的那些天可是出了不少风头,连续好几天都是由她来侍寝的。
这当然不是因为皇帝突然想起了有这么一位美人藏在宫里,而源于皇后的功劳。
女人怀孕不益行房事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道理,后宫里美人多得是,犯不着去强上一个孕妇。
虽说皇后是不会被冷落的,可若能多多笼络住帝王的心思也是不错的事,然而把这重担压在别的妃嫔身上又不保险,所以就拉了一个现成的过来。
尽管秦凯瑞没有对张媛妃持有怜惜之情,然则偶尔尝尝鲜、换换口味,即不拂了皇后的好意,也是挺美妙的。
张媛妃了然皇后的意思,也欣然接受,她在心内很是深思熟虑了一番,既然有人能帮她为何不借助呢,凭她的能力,到出头的那天也不知是几时了。
她固然自信于自己的美貌,但若是皇帝不喜,再绝世的容颜又有何用。
张媛妃更是昂足了劲儿想出人头地,皇后这个位子她不敢染指也染指不了,皇贵妃的位子若不是格外得宠也不需要多加考虑,唯一能提升正三品的妃位的品位,便是四妃之中的一个了。
现在,贵德淑这三个四夫人都已经是满员了,唯一剩下来的便是贤妃这个夫人的头衔,然而以她现下的程度根本不足以达到那个位置,而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便是另一位同期进宫的妃子,岑韵妃。
张媛妃一向自视甚高,不愿意承认自己现在得来的待遇是因为有应皇后和妍德妃这两个后盾,当初得知韵妃怀孕时她觉得不平,她不能接受往日都是天之骄女的自己居然被一个蠢货给比下去了。
妍德妃就算了,张媛妃虽口头上不屑于她,但是心里却暗暗跟妍德妃较劲,现在竟被一个小蝼蚁爬在头上了,这让她情何以堪,整日嫉妒得发疯。
但又无可奈何,原本以为应皇后会出手结果了那小贱人的小命,没想到往日心狠手辣的皇后不忍了,也告诫过了没她的允许不能擅自动作。
故而她也只能含恨而退了,心底却暗暗发誓,若让她抓到把柄定叫那韵妃生不如死。
张媛妃的性格可以说成是,自诩甚高、妒贤嫉能又看不惯别人比她痛快的心胸狭窄的女人。
……
说完这一扎子事,便能讲讲另外颇为玩味的消息了。
听说苏芸妃复出了。
话说,自从芸妃没了孩子之后,日日呆坐在床上便是一整天,有时更是不吃不喝的嘴里念叨着什么,并且加上那枯黄黯淡的脸颊和快挂在地上的黑眼圈,瞧上去,便像一个深山老林里专门拐带孩子的老巫婆。
更别说年纪轻轻的,眼角却已经爬满了鱼尾纹,和邋遢、披散下来的黑长发,远远看上去便是一个农村里来的疯婆子。
这也确实不能怪芸妃,想必每个失了孩儿的母亲都会失魂落魄找不着家的。
不过按照雪秋寻歌等人打探到的消息表明,这芸妃已经从无以复加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说来芸妃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已复旧如初了,只是为了恢复元气所以才继续呆宫里不出来,免得又受什么气,或是忍不住上前撕了那令人作呕的嘴脸。不是说她铁石心肠把那孩子忘了,而是她必须振作起来,不然何谈复仇雪耻、何谈害了她一生的仇人?
就是在月亮不见的一晚上,芸妃突然觉醒,怀里正好抱着绣好的小肚兜,作为睹物思人的媒介。
芸妃如获珍宝地抚摸着柔软的衣料,回荡在耳边的是如果孩儿还在的话,过不了几个月便能落地,喊她娘的声音。
可是、可是、娘却没有保住儿啊!娘对不住你!娘的儿啊!娘苦命的儿啊!
芸妃埋首至锦衣间,纤细消瘦的肩膀禁不住轻轻颤抖,一串一串的啜泣声传来,那无尽的思念和绝望让人听而却步,心里不由乏酸。
突然!
芸妃猛地抬起头,若有人看到这一幕,指不定就会被吓得落荒而逃,芸妃眼里的狠戾看着便骇人,更别说加上那人神共愤的装扮了,瞧着怎么狰狞就有多么狰狞。
她一把把衣布扔在地上,呼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她狠狠地抓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具就往地上投,喷的一声陶瓷碰地之时瞬间四分五裂,犹自她还不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床榻走去,抓起被子用力一撕。
守在外间的宫女们见怪不怪,几个月来,大器小具被芸妃砸了七七八八,换上新的物品又会被糟蹋,所以宫人们也就不拿东西出来了。
谨言和沙闰固然焦虑不安,但在一次被鞋子打出来后,她们也就不敢接近了。
想象中的嘶啦声没有响起,芸妃虽然好好地活着,可是却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整日作践自己,手上脚上的力气早就丢到太平洋里去了,哪来的精力给她撒泼。
芸妃喘着粗气跌坐在床边,手依然抓着被子试图撕开那后棉的被褥,眼神却开始涣散,嘴里慢道:“儿啊!娘对不住你!娘好想你啊!儿啊!”就这样重复着。
异变却连连突生。
眼里的涣散开始聚集,形成一幅完美的恨意,她狠狠地一拍床板,发出轻微的喷声,不知如何得来力量,一跳而起,然后坐在床上:“不行!我不能继续这样了!不能!我还得为孩子报仇,还得报仇,还我儿一个清白,我绝不会罢休!”
忙捡起掉在一边的肚兜,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儿啊!娘一定不会让你白给人害了的!娘一定给你报仇!儿就放心吧!”说完,面上疯狂地聚起无限的母爱,抚摸着小肚兜,嘴里却吐着最怨毒的话语。
事情就是这样,苏芸妃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调养和引导,终于得到了太医的批准,可以去请安了。
她心中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贼人下地狱!
若说还有没有人像芸妃这样开始振作起来的,还真就有那么一个一段时期引人注目的人物。
这要说谁,那当然是鼎鼎大名的真昭媛,廖敏真这个朝彬公主了。
说到真昭媛,这位来自遥远的西北方的朝彬公主,初至后宫之时,自是引起了一番微词,后宫的妃嫔无不厌恶这导致了千万大明男儿客死他乡的源头。
刚开始,各宫妃子还是有些忌惮这一进宫便被封为正四品昭媛的公主,但时日一长,见皇帝只在第一天召了她侍寝,之后便不闻不问,妃子们也开始使出看家本事来了。
大人物如皇后一流,自然是不屑于跟一个小小的妃子计较,但这不代表人人都有如此高傲的心性,初期,只是些同级的妃嫔的刁难,真昭媛性子直爽泼辣,当然是被教唆就较劲的类型。
但亏于没有厚实坚硬的背景,最后连那些比她低几个品位的小妃子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众人纷纷把矛头对准这人尽可欺的对象。
可怜真昭媛,经过后宫的洗礼想来也成长了不少。若初进宫的她还是一个抱着天真烂漫想法的姑娘,现下的她也算是勉强能合格的人物了,至少现在的她不会被挑唆就发火,也不会不经世故地认为后宫还是一个有感情可言的地方。
不知晓是否何淑妃的长春*宫是不是专收些不得宠但又美丽的女孩的收留所,按小道消息看来,这真昭媛居然也被淑妃拉拢了去,给她当走狗了。
只是也不知,真昭媛是否还记得初进宫之时,又是谁,让堂堂一国公主连续行礼了一个时辰,又是谁,让她在如此瞩目之下,丢了如此大发的脸面。
听闻真昭媛被何淑妃拉拢去了之后,天天在寝宫中练舞,有时还在花园中翩然起舞,说是因意境使然,情不自禁地。
岑韵纪对以前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也不想去探究,不过看秦凯瑞的反应,年少时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对于他而言很事关重大的事件才对,或许是被女人伤了心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女人而且还是非常善舞之人,君不见庆贵妃生辰之日,惜丽仪跳那番舞蹈的时候,秦凯瑞那入迷的模样,真像一个欲求不满的小伙子。
当雪秋赶来给她讲解如此众多有趣的消息时,岑韵纪可是听得津津有味,只差抱着盒爆米花端着可口可乐去看戏了。
但性子里多么想洒脱奔放,现实中也只是种仅限于想象的事情罢了,不说这里有没有爆米花和可乐,就算有,她现在也没有那个精力和兴趣去观看美人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