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9-08
浓郁的芬芳在空中流动,偶尔几阵微风凉爽地掠过芳草,就像一双双软绵的柔荑轻拂过它们般伊人。美丽动人的少女们也换上了薄纱衣衫,支起花伞在繁华的街道上映现出傲人的青春。风流倜傥的少年郎们手执一把潇洒的羽扇,经过美人儿时风致地摇扇两下。
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展示自己的美丽了。
最热闹的莫过于凤仪阁,那是无论闺中小姐还是年轻气盛的少爷们都爱去的流行地标。它怡人的风景,在夏天尤为盛锦,若不到此一游,枉来一遍大明京城。
那是一座建在湖中心的亭子,为了到达那里,必须乘坐小舟,湖岸上种植了大量的花草,不论是夏天还是冬天,游客都没有少过。
红赤色的柱子映衬在白理石上,再摆上几桌檀木所制的桌椅,一副赏景好地段便出来了。别说那附近最闻名的青梅酿酒,更是酒中美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跟友人坐在这儿,品品酒、论论诗,也不失为人生中一大乐趣。
岑韵纪在进宫之前,当然也去过凤仪阁,那里景色悦目,又是难得的清幽之地,偶尔去那儿赏赏美人,听听一些情趣极佳的才女吟吟诗,也算是圆了她一大梦。
可惜,好景不长,女大了终要当嫁,没想到的只是要进宫罢了。不过,依她那个性,若家人不愿意,自己也会去试试能否进宫,既然嫁人已是必然之事,那为何不嫁一个最好的。这便是岑韵纪的座右铭,既然已成定局,那为何不给自己一个最好的结果呢?
当然,皇后那个位子只能靠自己争取,不是任何人能给予的。
“…娘、娘……咿呀。”阿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住岑韵纪的裙褶,另一只手的食指吸吮在嘴中,红润的胖脸颊与睁得大大的眼睛显示着这孩童的健康和活泼。
岑韵纪一怔,随即温柔地笑了笑,拨开秦凯瑞的手,弯腰抱起二皇子,啄了口他肥嘟嘟的脸颊,笑着道:“娘的阿琥怎么了啊?”
“嘻嘻嘻……想、想娘、想娘了…”二皇子笑嘻嘻地道,一点都不知道他破坏了自己父母的好戏。
伴随着岑韵纪愉悦的笑声,秦凯瑞无奈地俯身摸了摸二皇子圆圆的脑袋,故作气恼地道:“阿琥真偏心啊,就不想父皇吗?”
他眼珠子一转,歪头可爱地道:“阿琥想父、皇、父皇最、最最好……”
岑韵纪笑着轻拍二皇子的屁股,笑骂道:“好一个阿琥,小小年纪已经会哄人了。”
阿琥年纪尚小,当然听不懂什么叫做哄人,故而拱了拱脑袋,道:“娘、父皇,哄冷是什么啊?”
秦凯瑞慈爱地笑了笑,道:“阿琥乖,是哄人,哄―人。”
二皇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学着秦凯瑞的样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哄冷。”
“哈哈,阿琥不对哦,是哄人。”岑韵纪接过话闸子道。
……
栖云宫
明虹坐在榻子旁,手执笔羽轻蘸红蔻丹黏涂在应皇后的指甲上,衬得白嫩的柔荑愈发柔和,使人忍不住拿来捏捏,看看是否如外表般柔软。
抱锦站在贵妃椅子后面,双手放在应皇后的肩上时不时地揉捏两下,力气适中,惹得应皇后不时舒服地轻哼两声。
另一边明心殷勤地端着一旁切成均匀半片的水梨,用牙签插起一块,送至她嘴边,待她咬下。
“娘娘,显氏带三皇子求见。”明彩走进舒适的内殿,见应皇后闭目躺在贵妃椅上也知趣地降低了声响说道。
少顷,她慢悠悠地睁开眼,良久的静默后,她道:“宣她进来吧。”
拨开明心递过来的梨子,使了个眼色给抱锦后,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迎向儿子的意思。
抱锦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如何使得,母亲不像母亲,儿子不像儿子的,这以后该如何使得啊!她抬眼怒了努嘴,示意明虹明心退下。
待她们俩知趣地退下后,只剩下蔻丹的味道还残留着,但随着门的开关起,这最后的余香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草妇显氏拜见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显氏抱着一小红襁褓走进来。
三皇子到现在也快有八个月了,可依旧像个新出生的婴儿般瘦小,比起二皇子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怪秦凯瑞不怎么喜欢,毕竟对他来说,一个活泼健康的皇子总比一个身体怯弱的皇子强。
显氏见应皇后神色淡淡,有些为孩子抱不平,也不是孩子的错才生成这样的吧,她可是打听过了,若应皇后对于宫权拿得起放的下,那今日的局面或许就会有所不同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三皇子放在摇篮里后,她也退下了,希望皇后娘娘能念在亲子的份上,待三皇子好点吧。毕竟她也就是个奴婢,能算得了什么。
“娘娘……唉!”抱锦想劝劝应皇后,不过见她半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显氏进来也只是挥了挥手,没有看哪怕一眼三皇子,熟悉她习性的抱锦也只能摇头感喟。
直到三皇子似有不适,弱弱地喊了两声后,应皇后才被惊醒般地睁开眼,坐在榻子上轻摇着摇篮。
“姑姑。”抱锦惊诧地眨了眨眼,应皇后背对着她,轻柔但又坚定的嗓音却依旧直射进她的耳里。“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
应皇后转过身来,照映在抱锦瞳孔里的是她蔓延在面上的苦涩与难以言喻的心酸:“你想,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可是…。”说着柔荑抚向三皇子略显瘦弱的脸庞,“每当见到这孩子,我这心里就止不住地开始酸疼,仿若心里有一道伤疤般,每每见到这孩子,折磨地我身心俱疲。”
边言,应皇后痛苦地捂住心口,压抑的疼痛感占据她的思绪,疼得扭曲了她姣好的脸蛋,“姑姑啊!我好难受……”
抱锦立即上前拥住应皇后,她一向清楚这从小看到大的女子并没有在撒谎,而是真正地为了痛楚难受,像小时候一样轻拍她的背部,口中温柔地道:“蓉儿不疼,奶娘揉揉。”
后者亦亲密地依偎在抱锦怀里,就像小时候般拉攥着抱锦的衣物,小幅度地颤抖。
应皇后这症状很符合后世所称的心绞痛,指冠状动脉痉挛,导致心肌暂时性的缺血和缺氧而引发的心前区疼痛。发病原因并不明确,因为有多种的前因,例如高血压、糖尿病、遗传因素等。
若按照她这种病例便是俗称的稳定劳累性心绞痛,通常稳定型的是很难被察觉的,更别说古代这里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姑姑、姑姑,我、我好痛苦,好疼啊!”应皇后再也忍不住,紧抓住衣襟猛烈地喘息,随着紧闭的双眼与那刀扎的痛楚,泪珠犹如水流般滑落。
抱锦忧心地紧拥着她,也不顾被应皇后抓得生疼的手臂,眼眸开始溢满水珠,焦急地道:“蓉儿、蓉儿,怎、怎么样会这样,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跟奶娘说。”
见她只是痛苦地抓着前襟不语,慌张地道:“咱们叫太医吧,快请太医。”
她正想大喊,却不料应皇后一把抓住她的手,剧烈的喘息道:“别、别,姑姑。我不愿……我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我的难堪。不要、不要让那……那、些贱人得知我……我如此模样。”
“可是,蓉儿!”抱锦焦虑地大喊。
“求你了,姑姑。”应皇后忍着剧痛抬眼看出抱锦的眼睛,说道。
抱锦心中不忍,但还是认命地道:“可、那好吧,蓉儿。奶娘不会声张的。”
“谢……”谢字还没完全说出口,面容再也受不住深入骨髓的剧痛,狰狞地扭曲了起来。
抱锦只能更紧地拥住应皇后这比起何时都要脆弱的身躯。
我可怜的娃啊!抱锦心道。她不知道应皇后何时开始有这种病的,但想来这八个月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那无以伦比的疼痛。而她,蓉儿的奶娘,从小到大看她长大的奶娘,却丝毫没有察觉。
奶娘对不住你啊!抱锦自责地暗道。亏她还责怪应皇后对三皇子未免太无情了,原来是她度错了君子之腹。不能想象每次见到深爱的儿子时,却要忍受那……
奶娘的蓉儿啊!你好苦!
良久,厢房中一片静谧。
“姑姑,你去请显氏,让她把孩子抱走。”应皇后略显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这次抱锦不再犹豫,福身道:“是,奴婢遵命。”擦干泪水后,抬首挺胸地出去了,看不出丝毫的失态。
应皇后余光扫过三皇子的脸,疼痛似有复苏之意,连忙撇开双眼,疲惫地捂住额头,只能猛烈地喘息。
兀的,她想到了一件事,下齿瞬间咬住下唇,眼中勾画出一抹摄魂动魄的光芒,那里面闪烁的是透心凉的阴霾和寒冷。
“我不会再手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