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9-14
“草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显氏手中牵着一名一岁左右大的小孩童,男童脸腮瘦弱,眉眼间尽是乖巧,但这不消减任何一分病态。
“不必多礼,你以后就是三皇子的奶娘了,该有东宫皇子奶娘的架势,明白吗。”应皇后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旋即面上挂起笑容,朝三皇子招了招手,道:“阿玮,给娘看看。”
“是,娘娘。奴婢告退。”显氏极有眼色地道了谢,跪安后便退出去了。
“娘。”三皇子软绵绵地喊了声,小步子趔趄地走着,临近应皇后处,似是没站稳,仓惶了两下眼见就要跌倒,应皇后见状箭步上前扶住了他,顺势抱起搂在怀里。
她没有任何责备的话,慈爱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一丝不适,道:“娘的小阿玮真厉害,已经能走小步路了。”
三皇子虽还有些瘦弱,但通常这个岁数的孩子几句话已经能讲出来了,话也听懂一些,故而他道:“呵呵,阿玮很厉害。”旋即小脸一皱,“可是,二哥他都已经会跑了,二哥很照顾阿玮,都陪阿玮一起玩,不像大哥,大哥每次见着阿玮,好像讨厌阿玮呢。”
所谓的童言无忌可见就是这个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但应皇后功夫了得,当然不会因为自家儿子的三言两语就暴露现行了,她只是暗暗把话记在了心里,虽听着难受,可总不能骂儿子吧,所以她道:“阿琅不讨厌阿玮,大哥已经长大了,要好好学习,所以才不跟阿玮玩,知道吗?”
“哦。”三皇子听话地点头,小孩子是除了老人以外,最好也是最难忽悠的一群人。“阿玮懂了,大哥好勤奋,阿玮以后也要像大哥学习啊,恩,还有二哥。”
说到大皇子那一出,应皇后不禁诡异地笑了笑,三皇子看不懂,以为自家娘亲是对于他的话抱着鼓励之心。“阿玮以后也要好好学习,给娘争气。”
“恩。”三皇子煞是可爱地收紧小拳头,随即天真地抬头问道:“娘,争气是什么啊?”
“争气是指阿玮以后好好努力,念好书,先生表扬,给娘高兴。”应皇后尽量以孩童的语言,简单易懂地说道。
三皇子得到了答案,开心地笑道:“恩,阿玮以后一定努力,然后娘就高兴。”
“乖。”
……
心绞痛的症状由于现在应皇后还算心平气和所以有所缓减,心平气和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自信能把岑韵纪整垮,但是要做到药到病除的话却是不可能了,在现代都需要一番精心的调养,更何况医学落后的古代,想治好简直犹如痴人说梦话。
她正想和自家儿子亲热一番,没想到抱锦却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应皇后虽有些不愉,但她同样明白若非大事,抱锦不会如此冒失的,故而她强忍着脾气,说道:“姑姑这般着急所谓何事?”
抱锦张了张嘴,旋即看了看三皇子,忍住心里的不安,应皇后当然懂得了抱锦的一眼所指,见她拍了拍三皇子的背脊,温软着声线道:“阿玮,娘这里准备着你爱吃的米线糕,你爱吃,多吃一些。”
三皇子天真烂漫地欢呼了一声,待母亲放下他后,连忙小跑到矮桌旁,手脚并用地努力攀爬,照他现在的活力劲儿才像一个一岁孩童应有的模样。
眼见三皇子安全地坐在了桌椅上后,应皇后才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道:“姑姑,现在可以说了吧。何必支开阿玮呢,他还小,也听不懂复杂的话。”
抱锦苦笑一声,道:“娘娘,您快些移步吧,似乎熙宁宫出事了。”
应皇后一听,黛眉上扬,美目瞪大眼瞳紧缩,但还是强压着震惊道:“姑姑快细细道来,不要落下一分的细节。”
“很可能是事情败露了,今儿一大早熙宁宫那边叫去了谭太医,过了大概一刻钟后,许多太医陆陆续续地登访熙宁宫,直到皇上去了之后。皇上派了小安子去各宫传旨,宣各宫娘娘熙宁宫见架。”抱锦不敢隐瞒分毫,如实答道。
应皇后越听越心惊,但还是抱着几分侥幸地道:“也不见得是为那事,姑姑想错了也有可能。”
“但愿如此。”抱锦连连苦笑。“娘娘还是快些起驾吧。”
“恩,你去安排。”
待抱锦退出去之后,应皇后先是坐在铜镜前边整了整妆容,身披大红色凤栖云袍子,端庄且华丽,随后起身摇曳衣摆,度步至三皇子身旁,道:“阿玮,娘出去一番,你乖乖听话,显奶娘等会儿过来接你,你好好听奶娘的话,切莫胡闹,懂了吗?”
三皇子没感觉到自家娘亲郑重的口吻,只一如既往地乖巧应道,旋即又拿起米线糕,大吃特吃起来。应皇后摘下假指甲,拂掉黏在三皇子嘴角旁的米粒,温柔地笑了笑,“等娘回来。”
“恩恩,阿玮等娘回来给阿玮讲故事。”
应皇后正想露出几分苦笑,却愣了愣,随即坚定地暗自道:‘恩,娘会回来的。’
……
压抑的气氛萦绕着精致不凡的熙宁宫,原本还算阔大的主殿,在各宫妃子的挤拥下显得有些狭窄,但没人敢抱怨,就是傲慢如庆贵妃这时也懂得明哲保身。
“皇后娘娘驾到。”听着似是小豆子的声音。
众妃起身行礼,应皇后端着皇后的架子一一受了礼,走到秦凯瑞身前也是兢业地行礼,只是扫到坐在帝王身旁的女子时,她的面具差点破功,原本岑韵妃也想起身行礼的,只是身边的君王按住她的动作,道:“韵儿身子不适,就无需多礼了。”那女子傻傻地看了看帝王,随即乖巧地坐回去了。
应皇后虽然心里非常不满,但还是好好的行了礼,“平身吧,看座。”
“谢皇上。”
秦凯瑞扫一圈周围的妃嫔,最后挑眉道:“谭钦你给皇后和各宫妃子讲讲为何朕会召集她们。”
原本站在一角落的谭钦,被点名后走到殿中央,先是给妃嫔都行了礼,然后才道:“回皇上话,前些天臣检查韵妃娘娘的身子似有好转,臣便有些放心了,没想到今儿早上韵妃娘娘身边的寻歌姑姑来太医院请臣,臣依旨便赶来了,为娘娘把脉之际却感觉到了异常。”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小心翼翼地觑了眼皇帝的脸色和各宫妃子的面容后,又道:“臣检验出,原本前一天还好些的脉象,今儿就又差了,故而臣怀疑娘娘这场病……并不是天意使然。”
此话一出,皆变色,谭钦说得很明白,若不是因为没有保养好自身从而导致了感染了些风寒,那便是人为,便是下毒。
秦凯瑞虽然已经听过一遍了,但此时还是忍不住说了声:“好得很,在朕的后宫里竟也有人行此狠毒之事,公然谋害别人的性命。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上请息怒,这是臣妾的失职,恳请皇上责罚。”应皇后屁股还没坐暖就站了起来,弯着腰说道。
秦凯瑞没有任何给自己正妻脸面的意思,面容沉沉地虚付一把,口中道:“先不论是谁的失职。”转向谭钦,“谭钦你继续道来。”
“是,陛下。臣有了这个怀疑之后,便问了娘娘昨儿是不是有什么异常的事儿,娘娘说昨儿内务府的听说她好些了,便送来几些娘娘爱吃的糕点,娘娘一时贪嘴便食了些,后来就没有出奇的事了。故而臣请娘娘给臣瞧瞧那些糕点,这便发现了问题所在。”谭钦抹抹汗水,咽了口后才侃侃说来。
“臣从那些糕点之中发现了少量异常的东西,药材这类还是陈太医了解些,所以臣便喊了陈太医出诊。”
秦凯瑞眼眸微转,望向长着长长的山羊胡的老太医,“陈硕你继续。”
那陈老太医轻眯双眼,伸手习惯性地抚了抚胡子后,才道:“回皇上话,臣从糕点中检验出了少许的当归、黄连和甘草,臣疑惑为何在一盒寻常的糕点里会出现这种药材,故而更深地瞧了瞧,直到臣从糕点里寻出了朱砂。”
秦凯瑞的脸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了,众妃却还是懵懂地看着老迈的太医,庆贵妃更是开口问道:“敢问太医,那朱砂可是毒?”
陈硕看了看帝王,见后者没有反对便道:“回贵妃娘娘话,这朱砂又称辰砂,具有镇心安神,清热解毒的作用,亦可为道士所用,画符箓,在医药方面亦可入药,可称为百用。”
“那按太医所说,这朱砂不是益处之物,怎会导致韵妃那症状呢。”庆贵妃更进一步问道。
“娘娘有所不知,这辰砂虽说可以百用,但用错了地方那可是伤心伤身的药物。”陈硕装模作样地抚了抚山羊胡。“若跟当归、黄连、地黄和甘草等药物混合在一起,便能制成朱砂安神丸,具有静气安神的效果。这有烦心之病的人食了是不会出大事的,只要按照郎中所说,少量地服用并没有副作用,但如果一位身体健康的人长期服用了,那可不得了。”
既然说到这份上了,不用特别言语也能猜到几分,更别说后宫这些心思灵敏的女人了,拐两个弯就猜到了岑韵妃的那些症状由何而来。
“好了,朕不想知道那朱砂辰砂的医疗效果,朕震惊的是,竟然会发生如此大事,有人会行如此狠戾之事。”秦凯瑞的手指一直在把玩那块玉扳指。“来人,把那备了糕点的奴才叫上来,并派侍卫仔细搜搜内务府,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等小人。”
梁三中应诺,吩咐了小安子几声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子。
少顷,一位身材发福,面上挂着谦卑笑意的老太监在众多宫人的怀绕下疾步而来,他的笑容没变,叩身道:“奴才贤仁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贤仁这个名字倒是附和这老太监,岑韵纪暗想,若不知道这个是身残的太监,倒是会误以为是哪里的慈祥老人,一看便顿生亲近之意。但她知道这大总管是从上一朝生存下来的人,城府手段可见不是乏乏之辈所能及的。
给众多妃子也行礼后,在秦凯瑞的话语下,直起身,道:“奴才已按照陛下吩咐,押来了罪犯,请陛下审问。”
秦凯瑞冷笑一声:“好你个陈贤仁,你倒是坐怀不乱,但你同样有罪,在内务府里有这种人,你这个总管倒是什么都不知晓。”
陈贤仁哀嚎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冤枉啊,奴才、奴才愿意领罚,但、但,陛下您也知我大明的后宫甚是庞大,奴才一个庸奴得您的口谕能接下如此职位已经是战战兢兢了,怎会不用心为您分担,只是、只是,皇宫的各角也只有您才清楚,奴才冤枉啊。”
在他抬起脸的瞬间,岑韵纪清楚地看到了挂在他脸上的泪水,闪闪亮亮地想不看也不行。
这陈贤仁的话语甚是有趣,沉闷的气氛也消退了不少,但随着审问的开始,主殿里又弥漫着诡异的味道。
“怎么,什么时候一个糕点师傅成了一个小姑娘。”秦凯瑞蹙着眉头,指着跪在下首的宫女说道。
陈贤仁已恢复了平素谦卑的笑容,只见他打了个千,道:“回皇上话,其实彻查之后发现,是糕点师傅身旁打下手的宫女行的事,在这贱婢的房里搜出了大量的金银首饰,并有一封信纸,应是这贱婢打算在下次的访宫中托太监带出去的。”
“哦?有这回事?”秦凯瑞微挑眉毛,转向存在感甚低的宫女身上,“你是哪个师傅带的?”
那宫女连眼都没多抬一下,只低垂着头,双手卑贱地伏在地上,颤抖着声线道:“回、回皇上话,奴婢、奴婢是陆师傅手下打杂的宫女,名为仙儿。”
“哦?”帝王的眼神无比冰冷,眼波微转,道:“你可知犯了何罪?”
“是,奴婢知晓。恳请韵妃娘娘原谅,但娘娘可曾记得您宫里有一名为珠柳的宫女,那便是奴婢的亲姐,奴婢知是奴婢家姐犯了事,但奴婢、奴婢……”说着,仙儿抬起了头,脸上是真实的泪水,眼眸里隐约透出的恨意也是如此的真实。
岑韵纪细细打量起了仙儿的脸,眉眼间似有些相识,可她的记忆里有的只有重要的事情,微不足道的通常在脑子里不会停留太久,故而她转头看向了同样回望着她的秦凯瑞,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轻声道:“皇上,臣妾不记得了。”
秦凯瑞蹙着眉,在他良好的记忆里好似真有一个韵妃宫里叫珠柳的宫女出现过,不过在他的眼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也不需要浪费他的精神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无碍,一个宫人罢了,无需多费心。”
这话虽然残忍,但确是实事求是,在他们眼里一个卑微的下人当然不值得他们作为主子的费心,随手杀掉一个虽会被说道一时,但时间一过,那个下人也会如蝼蚁一般,杀了也无所谓。
仙儿的眼里瞬间迸发出了更强烈的恨意,泪水也留得更凶,抬起头道:“那是我的姐姐啊,在你们这些人眼里当然不足挂齿,可那是我姐姐啊,与我流着同样血液的姐姐啊!呜呜…”
秦凯瑞保持着风度,一挥手道:“冲撞御驾,罪加一等。来人,拖下去好好审问一番,在朕的后宫里怎允许如此之徒出现。”
“是,奴才遵旨。”这次梁三中没说话,却是陈贤仁开口了,他欠了欠身,在仙儿被押下去后,招手让徒弟太监照吩咐办事。
“禀报陛下,奴才在搜查内务府之际,亦查出了许多涉嫌贪污的宫人,他们私藏着许多事物,待经过调查后发现,都不是以他们那个职位该有的。”陈贤仁眼珠一转,叩身说道。
秦凯瑞眉毛一挑,喝道:“好!好得很!陈贤仁你派侍卫把个个罪名甚重的奴才给拖下去,乱棍打死。至于别的,就扣除两年的俸禄,并个个贬为下一等的宫人,苦役一年悔改之后再派回岗位。”
“是,奴才遵旨。”陈贤仁在后宫里呆久了,揣摩上位者心思的手段也更为高明,虽说在宫中不乏有统称‘提点’一词后送出的荷包,但那都是私房钱,通常也不会太多,陈贤仁自己也没少收,但出现了许多疑问物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刚那陈贤仁的徒弟回来了,叩身之后道:“回禀陛下,奴才已问出了话,待陛下泽明。”
“那婢子说了甚?”
“那婢子招了供,说是因亲姐的缘故一直怀恨在心,听那糕点是送给韵妃娘娘的便起了歹心,托药童假借病症之因寻到了朱砂,趁陆师傅不注意下了药……”那太监低眉顺眼地说道,语气却是不卑不亢,与他那师傅根本不是一个样。
呵呵,当然事情是不会那么简单的。
“既然如此……你可还有话要说。”秦凯瑞见那太监欲言又止,挑眉问道。
“陛下英明,奴才不才,但奴才认为那婢子没有说实话。奴才认为,那婢子的话有许多疑点,望陛下圣明。”小太监说道。
“哦?那你说说有哪些疑点,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朕手下无情面。”秦凯瑞感兴趣地示意他继续。
那太监没有表现出惊慌,陈贤仁面上的笑容也未见变化,依旧端着笑呵呵谦卑至极的德行。
“回禀皇上,奴才认为,一,那婢子区区一个下人,何以得知朱砂是毒物。二,那搜出来的金银珠宝又是从何处而来。三,前些奴才问了同那婢子一屋的宫女,据她们所说,那婢子是大字不识,那封信又是从何处变出来的。不止如此,那婢子许多时候都含糊不清,一笔带过,故而奴才怀疑其实幕后主使另有其人,那婢子只不过是被利用的幌子罢了。”小太监一连串的话说得众人都不禁一愣。
有些心里怀着异心的人听着太监的话语,小心脏也一点一点地被吊起来,胸口里空荡荡的,喉咙里含着的口水也无法咽下,冷汗不经意间在鬓上滑落,掉落华丽的锦服。
“好一个心思灵敏的奴才,陈贤仁你教徒弟倒是挺有能耐。”秦凯瑞不怒反笑,好不豪爽地夸耀了一番内务府大总管及其弟子。
“谢皇上,陛下谬赞了。”陈贤仁带着弟子叩身后,才慌不择让地起身。
“不错,你所说的都是非常可疑,那便好。”秦凯瑞点头,随后招手陈贤仁,“陈贤仁你去传郑严庭,让他不用来朕这儿了,同你直径入后宫,好好搜查一番各宫娘娘的寝宫并内务占用的屋舍。”也不知是否有意,他扫了扫众妃。
“是,奴才遵旨。”梁三中同陈贤仁齐齐打了个千,一个吩咐小安子,一个直接出去带人搜查。
扑通扑通,那便是有些人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