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9-30
夜晚在大明帝国上空降临,任何事和物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空间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昼夜总是让人异常心慌。
御书房
“陛下,日头歇了,该安寝了。”
梁三中的声音让犹自沉浸在批阅折子中的冷峻男子抬起头,他长着一双富有魅力的眼睛,高挺笔直的鼻梁在烛光下投射出一道深黑的影子。
闻言,他抬头,让人眼前一亮的俊朗容颜却被一双薄唇夺取了原本的明朗,但奇迹般地,更觉得此人本该如此,冷酷又有魄力。
从小习武,然则肌肤依然雪白,这丝毫不折损他的魅力,因为当他站起,便能发现他异常地挺拔,估摸着应有一米八五,肩膀广阔腰肢狭窄,标准的倒三角身材。
秦凯瑞放下毛笔,摆手道:“准了。”
听罢,梁三中捧着玉形瓷盘上前,无声地询问着。
秦凯瑞眼眸一扫,果然发现在盘子上多了几个原本没有的牌子,正想翻起刚刚进宫的景荣宫王氏婕妤雯慧的那个,却在扫视到一行名字时停住了动作,情绪在他眼中不禁一变,旋即抬手若无其事地翻了那牌子。
梁三中依旧目不斜视,待秦凯瑞决定好了之后,就退下了,这一番过程下来,他一眼也没有瞧瓷盘,只待出了门房时,才召了小安子去宣旨。
……
冷风徐徐地在秦凯瑞身边吹过,带起一缕黑若墨绸的发丝,在御撵落下的瞬间,眼眸锁住了站在门边等他的女子。
箭步上前扶住欲弯腰的美人,温柔笑着道:“你身子刚好,无需在殿外等朕才是,外头儿冷,小心又感染风寒。”
被他扶起的女子莞尔一笑,却是轻柔地摇了摇头,秦凯瑞知道她想说什么,以往他如此说时,每次得到的都是一如既往温暖的回答,不仅没有让他厌烦,而是每次来都期待着,持温柔的笑靥以及她轻柔的声音嘘寒问暖的欢迎。
一只手拥她入披风里,另一只执起冰凉柔软的柔荑,“看,手都着凉了。”
“皇上,您无需操心,臣妾一切都好。”一阵轻柔却不失舒爽的声音自她红润的唇瓣里吐出,如春风度日。
岑韵纪为他解开披风的结扣后,递给一旁的寻歌,引他坐在榻子上,道:“皇上您累了,先暖暖身。”说着,接过雪秋从另一边递上来的茶盏,双手捧着放在他面前。
秦凯瑞啜了一口茶盏子,暖热甘甘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滑,润了被冷风吹得有些干燥的嗓子。
“还是韵儿贴心。”
岑韵纪面上微红,娇俏地横了他一眼,却是让后者的心脏漏了一拍,轻拉女子一把,便已经软香在怀,她不依地嗔道:“皇上。”
秦凯瑞被这声叫得心头痒痒,右手抚上女子雪白的脸颊,言语间透着魅惑地沙哑,叹道:“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岑韵纪一愣,随后赛雪的肌肤染上几抹淡淡的红晕,犹如名画中的仕女般美丽,她亦回望着他,柔荑覆盖上他的手,淡笑着道:“彼其之子,美无度,玉树临风美无度。彼其之子,美如英,风流倜傥美如英。彼其之子,美如玉,谦谦君子美如玉。”
秦凯瑞愣怔,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人,尤其是女人称赞美,心中不由滑过异样的感觉,但更多的,却是因她所言的那些句子,若说刚刚他只是赞美她的美貌,她在说的却是意中人,期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迎着她充满爱慕的眼光,自己有些挪不开眼,若秦凯瑞是现代人,这时肯定来一句,恋爱就是使女人变美。
转过话题,道:“韵儿的才华精进了不少,真是好词。”
岑韵纪眼中不无地闪过些许失望,旋即又染上了些悠然自得,勾起嘴角道:“皇上好眼光,我一直在努力呢。”
她眼中璀璨的星光让秦凯瑞有些着迷,低头啄了她的嘴唇,满意地瞧见她脸腮上多了红晕,愉悦地笑了起来,岑韵纪闻言,轻锤。
……
快感在律动中一圈一圈地袭击岑韵纪的神经,任由清浅的呻吟自口中溢出,翻了个身,跨坐在秦凯瑞身上,以这个姿势翻云覆雨。
待一切结束之后,岑韵纪疲惫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保持着依然是男下女上的姿势,只是现儿是躺着,刚刚是坐着。
秦凯瑞眯着眼享受,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她光滑如丝的后背,不经意间,见她在笑,奇怪笑着问她:“你笑什么。”
岑韵纪抬眼,被情欲染着的双眼透着妩媚,痴痴地笑着道:“我记起了前两年,阿琥还没出生时,我也是这般枕在您身上的,只是那时咱们都穿着衣衫,今儿却是没有,故而觉得有趣。”
秦凯瑞更紧地拥她在怀里,使她看不清枕边人的表情,只听见他笑意十足宠溺地道:“就你爱念旧事,朕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吗?还是说……”语气压低,似音乐家暗压琴弦发出的声音,低调却动听,“朕的小韵儿还没餍足?”
岑韵纪立即抬起头,娇嫩嫩地嗔道:“您好坏……”接下来的话被秦凯瑞咽在了嘴里,眼睛紧闭着承受他的霸道,想后退却被他先一步制止了后路,后脑让他给按住了。
逼着与他一起翻滚,交缠之间她从鼻尖处哼出细细的呻吟,剩下全是破碎的轻哼声,一翻身,就已经把美人儿压在身下。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
本该是新晋妃嫔的好日子,却是让岑韵纪拔了头筹,这何尝不让那些磨掌擦拳等待着的女子嫉妒,今夜又有多少锦帕被撕裂,明儿内务府又要赶制几条锦帕出来。
早晨只有少数妃子在昭平宫登场,但何淑妃主持的品茗宴又让这群闲着没事干的女人聚集在了一起。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几十个女人在一起又是几台戏了,真让人好奇,这么多女人齐聚一堂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出戏了,而是名副其实的战争,没有硝烟弥漫的战争。
岑韵纪一进场就受到了众妃的注目礼,步子微微顿了顿,扬起一抹倔强但难掩羞涩的脸庞傲然且优雅地度了进去,盈盈地对何淑妃和妍德妃欠了欠身后,便坐在了早已备好的椅子上。
新晋妃嫔虽都规中规矩地坐在那边,但年轻的小脸上时不时地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是愤怒或是屈辱。
“贤妃妹妹来了啊,来,渺然,为贤妃妹妹上茶。”何淑妃却是丝毫没有不满的情绪,礼貌地让自己的心腹宫女上前为岑韵纪斟茶。
她隐秘地微微一笑,端起瓷玉梅花状茶杯,掀开描绘着绿藤的盖子,浅浅地抿了一口,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清淡中透着些许甘甜,显示泡茶之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姐姐这儿的茶果然不一样,羡煞妹妹了呢。”岑韵纪手中依然端着茶杯,语毕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可到我这儿就糟蹋了,也不怕姐姐笑话,妹妹不怎么会品,只图个新鲜。”
何淑妃掩嘴温婉地笑了笑,道:“贤妃妹妹谦虚了,谁不知妹妹宫里都有上好的茶叶,就算图个新鲜,也都是美味十足。”
虽然何淑妃不介意落落那些现儿还心高气傲的新人们,但也不代表可以容忍别人在长春宫里显摆,道了一句,便把众妃的目光移向了岑韵纪,她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宠妃,把炮口对准她吧。
岑韵纪心里不禁莞尔一笑,嘴上却是道:“姐姐说我谦虚,姐姐又何尝不是呢。前儿阿琥还跟我说姐姐的大皇子得了几样漂亮的赏赐,吵得妹妹不胜其烦。”
何淑妃的表情微乎其微地一滞,儿子永远是她的心病,原以为通过时间能改变大皇子的性格,没想到却愈发纨绔,连她这个亲娘的话都不怎么听了。况且她不止一次瞧过二皇子,年龄尚小头脑却聪慧,动作稚嫩但有了点皇家风范。
不过紧接着,岑韵纪话锋一转,道:“不过要妹妹说谁的赏赐最是漂亮,还是德妃姐姐的二公主才是呢。前些天,阿琥还跟我吵着说要二公主的一样东西,没想到一问,竟是适合女孩子家玩的玩偶,真是…”说着,就露出了些无奈之色。
众妃一听,立即把目光射向了闲靠在椅凳上的妍德妃,其实真要说谁的孩子要得宠些,全都不及二公主,可能是现在最小也是唯一的小女孩子(长公主不算,琳曦都快十岁了),又或许是秦凯瑞很是喜爱这二女儿,无论是何淑妃的大皇子还是岑韵纪自己的二皇子,全都比不上二公主。
也不是就说秦凯瑞喜爱两个儿子少一点,而是从古代时期,对于儿子一方面的教育都是异常严厉的,因为他们不仅是家里的男丁,需要有担当更是因为家产都是寄托在他们身上的,更别说秦凯瑞要操心的是一个国家,教育皇子也是重中之重。
若教育不出一个合格的帝王,那国家的后果又会是怎样?
女儿就不同了,这儿不是二十一世纪,女子地位比起别的时代确实提高了不少,但还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的四处奔波,当然,一切可能中都存有例外,然而那也是少中又少。
秦凯瑞喜爱这个女儿当然是宠爱万分,在他以及前朝许多的帝王眼中,儿子是培养起来传宗接代的,女儿便是要娇宠着的,自己有能力,为何不多宠上几分,难道那些一个个还能拒绝了皇家的聘礼不成。
当然,许多妃嫔都还不会考虑到以后的事,现在的生存就是个问题。
经岑韵纪这么一说,妍德妃终于被标为了首要目标,不管她们是想陷害还是投奔,头痛的终归是妍德妃,而不是她,二皇子的母亲,岑贤妃。
在妍德妃手忙脚乱时,岑韵纪无意间扫到坐在其身边的一女子,本来自己与她交情就不好,在应付皇后那时期,自己更是将这人忘到了脑后,现在想想,好似应皇后倒台时,这皇后的好盟友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呢。
没错,她所说的便是妍德妃的‘好’姐妹,张媛妃。
这样一瞧,张媛妃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但若细察便能发现蛛丝马迹,她似成熟了许多,几夜之间年龄一下从十九岁跨到了二十九岁,坐在妍德妃的身旁不言不语,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岑韵纪不会读心,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停留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她看向那些端坐在椅子上的新人,瞄着一人,笑着道:“这位想必就是梁美人,听闻梁美人对诗词那方面很是精通呢。”她可是一直对梁景如很感兴趣呢。
梁美人闻言抬头觑了一眼开口的岑贤妃,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二品夫人的妃子会向她搭话,但嘴上还是道:“娘娘谬赞了,嫔妾也只是略懂,不敢自称精通。”
岑韵纪虽然对这位穿越女挺感兴趣,可是从未想过与她来一出故人在异他乡相认的戏码,她不认为一个一直以来宣扬自己又进了宫的女人会天真烂漫。再者,她自己也没有这种兴趣。
甚至有必要更警觉梁景如此人,或许现在她不会有什么想法,但在后宫呆久了的岑韵纪深知,一旦染上那名为权势的毒药时,想戒都戒不掉。若她想把她当踏脚石,而自己又信任她,那自己岂不是要早早地退台了?
虽然可以肯定这梁景如不是如穿越小说中常出现的圣母女主一般小白,但还是有那个心软的可能,不过通常圣母都死得很快。在小说中不死也只是因为有了女主这个光怀罩着,若没有,在现实中,死的最快的就是这种人。
“梁美人不必谦虚,虽然我不懂诗词,但你的名声我可是在宫中都有耳闻。”岑韵纪羞涩一笑,却是丝毫不为自己的无知而不耻。
梁美人一听眉梢微动,眼前的岑贤妃固然有非常好的美貌,却只是个胸大无脑的草包罢了,这么明摆着说出来不正好证明自己在打听新晋妃嫔的消息吗?
把岑贤妃归类为只靠家世和美貌上位的妃子后,梁美人不禁有些高兴,在四妃当中这岑贤妃最好扳倒也最好骗,自己只消稍微挑拨两句,这贤妃肯定会傻乎乎地凑上去。
岑韵纪不知道自己已被这顾盼自雄的穿越女给鄙视了,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她不用出手也会被别的妃嫔虐死。
“看来淑妃姐姐的京城第一才女的头衔可要不保咯。”若是别人说出来何淑妃还可能认为是想讽刺她,可到了岑贤妃的嘴边这倒是像一名少女的戏言了。
故而她只是微微一笑没作答,梁美人惶恐起身口中称不敢,但心内却有些不以为然,她可是受过五千年知识熏陶的知识分子,怎是这种古代玩物所能比拟的。
可她却忘了,古人的智慧通常是不能低估的,不然她那些所谓的五千年熏陶又是从何而来,更别说像何淑妃这种从斗争中生存下来的人岂是一个自信心过剩又一直生活在美好现实里的人能战胜的。
更是忘记了,何淑妃是靠着自己的才华和实力取得第一才女的头衔,当之无愧的才女,而她,只是个剽窃了前人所留下的学识精华的普通女子。
两者之间,差距,大不大?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因此而指责她的错误,古人留下那些本就是求着能流芳百世的,她也只是借用了一番罢了,估计这时代中李白、王维白居易这些诗人也不存在。
况且,梁景如到现在还能记得那么一大数目的诗曲也是她的本事,由此可见,她的记忆力不是一般的好,运气也不是许多穿越女能比拟的,毕竟能穿成工部尚书之女也证明她有骄傲的资本。
只是能不能把握住这些优势就看她自身的本事了。
“庆贵妃娘娘到。”
通报声吸引了大多数的目光,几位新晋妃嫔眼中闪过惊艳,随之而来的是嫉妒,最终低下了目光,也唯有王婕妤保持住了一贯的作风。这当然不是因为她们孤陋寡闻,而是今儿庆贵妃的装扮确实鲜艳夺目,衬得倾国倾城的脸庞更是恨不得把眼睛黏在她身上。
庆贵妃也有二十五六岁了,但这丝毫无损她的美貌,更是因为年龄的沉淀,更显风华,韵味十足。
只见她身着嫣红色缠绵飘云祥凤大袖衫,外罩着同样系列的深衣,宛若蝤蛴的脖颈上一条丝绸粉嫩色丝巾,发髻绾成复杂却高贵华丽的结鬟式,胜似凤冠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不禁让人怀疑这是否是人间的物品。
这么奢侈的一副妆扮普通人穿起来会有些俗套,但庆贵妃的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呼可不是白给的,连梁景如这个不折不扣的穿越女外加有点女主情节的现代女子也不得不赞叹不如。
“听闻淑妃妹妹在这儿举办了品茗宴,姐姐我怎好不到。”庆贵妃轻勾嘴角,端起茶盏子浅啜了一口。
何淑妃有些示弱的意思,但不代表因此就毫不会反击了,她掩嘴温婉地笑,“姐姐能来是妹妹的荣幸,怎会不欢迎呢。”
“淑妃妹妹宫里的婢女就是出色,连泡茶的功夫都遗传了妹妹的真经,到让姐姐我想起了在府里的时光。”庆贵妃放下杯子道。“那时候大家聚在一起,也是妹妹熬茶的。”
何淑妃眼睑微眯,嘴角依然带笑,不是熟悉之人看不出她的变化,那眼眸中的情绪让人道不明,“难为姐姐那么悠久的事还能记住,那时的人比现在要少些吧。”
庆贵妃拿起又斟满茶水的杯子,打开盖子闭眼享受茶的香气和热雾,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幕,她嗤笑道:“确实、确实。”
她们的谈话无非围绕着皇子府里的生活,皇子府本来人就不多,随后死的死伤的伤,剩下来的也就几个人了,除了一些实在不值得多说的小妃子,也就有沈氏庆贵妃、何氏淑妃和孙氏慧妃、赵氏舞妃,哦,还有在冷颜宫里的应氏采女。
孙慧妃在宫廷里一直是靠边的人,若她愿意可能也已经置身四夫人之中,不过她没有如此做,而是慢慢地沉静下来,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静静坐在一边的清秀女子拿起茶杯,放在手心里摩擦,她长得不够妩媚也不够娇俏,只能算中上之姿,鹅黄的衣裙穿在身上,气韵温和贤淑,呆在她身旁也觉得舒服,只是她不言不语,显得无趣。
已经够了。她想。自己很累。
一个才二十几岁的芳华女子,心灵却仿若中年妇女,苍老得掉渣。
还留在这囚笼里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她怕死,没错,她怕死。
所以,她才不想再继续争。所以,她才觉得累了。
她明白,这无休止境的斗争只有心里尚且燃烧斗志的人才能生活下去,她没有年少时的那团火了,把这战场留给那些年轻的人们好了。
映在水面上的白光刺痛了孙慧妃的双眼,她毫不在意,笑着仰头一饮而尽。
看,多好啊,活着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