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15
待岑韵纪的妆容就绪后,她深呼吸了口气,攥紧了手掌成拳状,为自己鼓鼓气,只要谨言慎行,一切都有好转的机会。放下双手,拿起这些天一直在翻读的书籍,靠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矮桌摆着一根灰蒙蒙的烛灯,就逐微弱的灯光及月色细细品起这本‘民间小趣’。
……
‘啪’地一声,岑韵纪颇烦闷地把书册一把扔在椅子上,人却是起身,左右晃悠。真是,秦凯瑞倒是决定了没有啊,她的茶都已经总共换了五杯了,他怎么还不确定下来,就算不来她这儿,也给个信号啊,让她白等不成?
扯扯头发,愤愤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不过或许这样也好,毕竟早晨那段应该算和解了吧,秦凯瑞都主动拉起她的手哩。
突兀地,她想起下午小安子送过来的玉花露丸膏。猛拍自己的额头一下,怎么把这招给忘了。
下意识地整了整仪容后,她高声喊道:“姑姑你进来。”
守在卧室外边的寻歌闻言快步走进来,欠了欠身,“娘娘。”
“姑姑,你帮我敷敷药膏吧,还有些疼呢,也不知这玉花露丸膏有没有用,早点敷完还得熬汤呢。”说着,就夸张地呲了呲牙。
寻歌笑着颔首,走到柜子前,从第三格中取出刻着竹子的木盒,拿出小安子先前送过来装着药膏的玉瓶子,吩咐了一声凝霜准备热水以及干净的白毛巾。
搬了张凳椅,寻歌先是把毛巾浸泡在暖腾腾的温水里,搓揉了半响后拿出,拧干并轻轻地敷在了受伤的部位上,于此同时,垂眸以适中的力度按摩。
“娘娘,还疼吗?”寻歌舒缓且沉稳的声音使人闻而安宁,似有怡人心脾的凉意。
丝丝疼痛感从被寻歌按住的地方传来,她早已习惯忍受疼痛,而且她的动作非常轻柔,缓解了不少被按压出的麻压感,所以她无所谓地说了一句“还行。”
正在这时,开门的声音传来,岑韵纪不甚在意,头也不抬随口说道:“雪秋你等等,我让姑姑先给我敷药,羹汤等会儿再熬制。”早晨既然说了是被烫伤,若宫殿里没有的话,谎言肯定会被拆穿。况且那可是因为‘担心’皇上冻着才熬的羹汤呢,只熬一日像什么话?
来人没有出声,从外边沾着的凉风还停留在那人的衣衫上,随着脚步打在她身上,不过房里的暖意正浓,所以岑韵纪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直到斜坡的阴影罩在头上,遮住了些灯光。
岑韵纪见来人不听,便抬首有些埋怨地道:“我不还没好吗,你等……”后面的会儿还没出口,就永远被咽了下去。小嘴儿可笑地半张着,竟是忘了合上。
不用猜,来人便是英明威武、风流倜傥的当今圣上秦凯瑞。
他俊朗的面容上并没有带着往常来访熙宁宫时,那微弱的温柔和宠溺,而是稍稍颦起眉头,看着被毛巾盖住的地方。他扫了一眼寻歌,后者便知趣地退下,临走时,乖巧地阖上了门。
秦凯瑞坐在先前寻歌的位置上,净了手后,代替寻歌抚上岑韵纪的柔荑,按住受伤的地方慢慢摩擦。他的手很大也很暖和,能包住她整只手,他的力道也比寻歌重,却同样有功效。
岑韵纪瞪着一双妙目,眼珠子直愣愣地随着秦凯瑞的动作而舞动,直到后者似不耐烦一般抬起头,低沉悦耳的声音因为沙哑下来,更是若最优秀的音乐家的乐声,“很疼?”
这时岑韵纪才回过神来,双眼眯起勾略出一对半月牙,嘴角弯起露出一对深陷的梨涡,甜蜜似实质化地投射出来,围绕在二人身边,她摇了摇头,“不会、一点也不会。”
秦凯瑞看她那模样,也情不自禁地想笑,但嘴角还没勾到一定的度数就被强压了下来,装作一副气恼的样子,皱皱眉,让他严肃的容颜有些冷漠,“下次不可如此大意了,明白吗?”
岑韵纪面上一直挂着那甜腻的笑靥,听闻他的话,也不管他脸上的表情,难得乖巧地点点头,保证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下次一定不会了。可是羹汤我一定会熬的。”
秦凯瑞一顿,有点噎住的感觉,训斥的话自是说不出口,只傲娇地哼了一句‘伤好再说’,可脸上的表情,啧啧。
她放松了面容,直勾勾地盯着秦凯瑞的神色瞧。通常有人被如此灼热的目光盯着瞅,总是会羞涩几分,但秦凯瑞是谁,他是偶尔抽风型的冰山,故而不仅没有低下头,先前拟似‘羞涩’(?)的反应也没了,挑眉看着她反问道:“怎么了?”
岑韵纪像是被吓了一跳,他一盯着她,就低下了目光专心看着被秦凯瑞握着的柔荑,呐呐道:“没、没。”
秦凯瑞挑眉,拿起药瓶子,‘啵’的一声开了盖子,顿时药香味扑鼻而来,里面似有莲花和薄荷的味道,但仔细一闻,岑韵纪又觉得里面的药材不止这些,现下却是不容他想。
从她的角度看去,毛巾被拿开,旋即一双手抚了上来,温热中带着有些摩擦感的双手抱住她整只手,轻轻地按揉着。
秦凯瑞应该是有习过武的,更是经常执笔写字的,在握笔的地方及关节处尽是老茧。想来他以前做皇子时也不轻松,为了增加自己的知识、自己的优势和筹码,他不得不无时无刻地用功用功再用功。
岑韵纪并不怎么同情他,毕竟若想得到常人不可及的地位,便要付出常人不可及的努力,因为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想要的都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去拼搏才能得到。如果连对这些准备的基本心态都没有,如何担负起责任,更不用说如何肩负起一个国家的未来。
既然他要成为皇帝,那他肯定做好了许多牺牲的觉悟,若她抱着悲哀的怜悯看着他,那才是对这称职的皇帝的侮辱。
不管怎么说,秦凯瑞都是一位难得一见的明君,不为七情六欲所困,更不为一些浅显的眼界所惑。勤奋劳苦,为国家为人民撑起了一片能生活的土地,不能说他不努力。
而这一切都是靠他自身的资本得来的,若他不勤读各色书籍,若他不明白什么是吃苦耐劳,这繁华、这盛世,又是从何而来。
“还在难过?”
岑韵纪怔愣了半响后才领悟他的意思,低垂着头连忙摇头,“不、不,怎么会呢。我、我只是、我……”
瞧她我了个半天还是没我出个所以然来,秦凯瑞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些熟悉感,终是有些舍不得这女子,三年的陪伴不是说能剪短就能忘的。
昨日就浮现的怪异感似乎在遇见这女子的瞬间就平复了下来,徒留在心里只有一种安宁的感觉。这也正是岑贤、哦,不,是岑韵纪给他的感受。
虽偶尔任性即调皮,但不能否认,她给他一种安定感,似乎他不管在何方、不管漂泊到何处,她始终会在他身后,等他回身,等他回到这安心的港口。所以他才喜欢偶尔往这边走,在外头寻花问柳厌倦时,在吟风赏月黯淡时,总有一处地方等着他归来。
好吧,其实只是岑韵纪这个女人的真实年龄已经不能估计了,已经有了所谓如母亲般的避风港一样的技能,所以才给秦凯瑞一种若回家般的宁静。
好吧,其实上面一席话只是某个人实在忍不住这压抑的风格所以吐槽了一句,可以选择性无视。
咳咳,言归正题。
秦凯瑞放开她的手,洗掉一手的药香味,他起身,“朕走了。”
一阵窸窣的衣服摩擦声,随后一股带着些沐浴后的清甜的香味溢满秦凯瑞的鼻腔,只觉身后的女子突然抱住他的腰,以极轻的声响道:“皇上,您要相信,我只愿您好。”
语毕,就脱开了身,尽管颤抖,但她的声线已恢复了些往常的神弈,“臣、妾,恭送皇上。”前两个字上微妙的咬音令人读不懂她的真实意图。
秦凯瑞回首看了她一眼,点头,转身,消失在门槛后。
却忽略了从岑韵纪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得逞及冷漠。
她的神情迅速黯淡下来,年轻美丽的容颜上那一丝眷恋及爱慕在秦凯瑞消失后立即消失殆尽,不留那么一分一毫的迹象。眼角流露出的是漠然与深入骨髓的冷酷,仿佛胸膛下那跳动的心脏早已经在无情的岁月下封印了,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或事悸动哪怕分毫。
颇无趣地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配着那双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总令人毛骨悚然,恐惧得可怕。
至少她的目的达成了,比想象中要简单许多。
困倦地伸手掩了掩嘴,挡住那因为乏困而张开的嘴巴,吩咐了凝霜一声准备宵夜后,她重新落座在临窗的席子上,朦胧的灯光和月色没有改变,细看之下,她的姿势似乎也与先前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