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24
“啊!”
惊惧地大喊惊动了守候在外殿的宫人们,以为发生了大事的她们迅速跑了进去,嘴上担心地喊:“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没事吗?”
半靠在贵妃椅子上的女子原本闭目修神的双眼已然睁开,只是里面有些无神,似乎它的主人还没有从什么打击中恢复过来。
赶进来的宫女们有些疑惑,为首的柯情大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娘娘您没事吗?”
她的声音仿佛把游神的妍德妃的灵魂拉回来了,她神经质地大喊了一声,旋即抬眼看到如此阵仗,恐惧似是在眼里闪过,她指着门外,大喊:“出去!滚!都给我出去!滚啊!”
被自家主子给吓得一惊一乍的宫女得令,立即退了出去,她们明白在这个时候还是先退为妙。
“等、柯情、柯情!”妍德妃叫住柯情,后者瞬间停下了步子,欠身等候,“你、你去,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柯情不敢违抗,斟了杯温热的茶水,细心地递到妍德妃手边,她还是有些失神地接过去了,却不急着喝,低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茶杯。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了妍德妃的脸庞,自己的脸安慰了几分急躁的心情,她放心地啜了一口,暖和的茶水缓缓捂热了从回来开始就仿佛坠入冰窟的心脏。拿下随意往里一瞥,里面沉淀几片茶叶,细细长长的,宛若女子的眉县。
再仔细一看,自己漆黑的双眼倒映在水面上,里面有着残留的畏惧和寒颤,霎时,那双宛若魑魅魍魉的眼睛又出现在了眼前,化身为洪荒猛兽,呲牙虎爪地咆哮着,仿佛要把自己的一切吞噬在肚腹里。
‘哐!’的一声,妍德妃猛地把茶杯给砸在了地上,顿时,小巧的瓷器就四分五裂了。
柯情被吓得叫了一声,旋即以为妍德妃要怪罪她一般跪了下来,磕头喊着求情。
妍德妃被浮躁的喊声烦了心,指着她破口大骂,“你烦不烦!出去!给我滚出去!”
“是、是。”柯情的声音包含委屈和萎缩。
妍德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在柯情退出去的瞬间跌在了椅子上剧烈地喘息,闭着眼睛时不时地皱眉,双手胡乱地挥来挥去,似乎在赶跑魔怪一般。
“妖魔鬼怪……”
……
岑韵纪看时辰差不多了,站起身往草丛走去,叫住两名还在玩耍的孩童,对他们说道:“阿琥、珑儿。”待得到了两小孩的注意,她微微一笑,“已经很久了,咱们回去吧。”
二皇子和二公主点点头,后者转头一瞧,没见着熟悉的人时不禁有些慌了神,才两岁的孩子而已,连老妈都不见了还能笑出来的,岑韵纪都要怀疑是不是被妖孽上身了呢。
水灵的大眼睛立即布满了水雾,无助地扯住岑韵纪的裙摆,软绵绵惨兮兮地喊了声‘母妃,珑儿怕。’
岑韵纪笑笑,蹲下身摸了摸二公主的小头颅,柔声道:“珑儿乖,先到母妃那儿玩玩,好不好?”
“唔。”二公主苦恼地抓了抓头。“可是,娘不让珑儿出去。”
岑韵纪笑意更深,逐渐顺下声线,”珑儿不怕,你娘不会怪罪珑儿的。母妃那儿有很多好玩的玩具和好吃的糕点,还有阿琥和珑儿一起,你娘不会怪罪的,刚刚儿跟母妃说好了,让珑儿在母妃那儿待会。”
听闻如此,二公主终是被玩物和吃食以及玩伴所吸引了,难为她小小年纪整日被母亲拘着,不得碰这个不得摸那个,也只有她央求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岑韵纪一手一个,往熙宁宫的方向前进,偶尔低下头对两没怎么见过面的小孩说话,逗他们笑。
待她带着俩孩子走进宫殿时,里面的气氛有些古怪,原本自在悠然的宫人们动作都有些战战兢兢,她凝神一想便想到了原因,舒张开了眉眼,继续哄孩子去了。
果然,一进内厅便看到了坐在枢木桌子后面的皇帝,听她进来,他抬首望了过来,见如此场景,他显然非常惊讶,眉毛一挑。
孩子们顿时欢呼地围聚在他们的父皇身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的趣事。
岑韵纪有些无奈地扶额,美男果然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都喜欢啊。放下情绪,走到秦凯瑞身边去,并没有过多的行礼,而是微笑注视着互动中的父子女。
秦凯瑞看上去还是挺享受这种气氛的,把二公主抱在怀里后,摸粘着他的二皇子的头,一直轻声哄着他们,耐心地听他们争抢着说话,时而点头附和。
唯有这种时候,秦凯瑞才看上去像个普通的父亲。
“好了、好了。”岑韵纪拍拍手。“父皇都要让你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不是说要吃好吃的糕点吗?凝霜姐姐已经去准备了。”
二公主双手挂在秦凯瑞的脖子上,听闻如此,不禁有些不依地黏在了他身上,二皇子还算听自己母亲的话,美食还是比父皇重要些吧……
二皇子小跑到凝霜身边,拉起她的手,迫不及待地道:“凝霜姐姐,糕点在哪呀?”说着,已经拉着她的手跑走了。
二公主见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玩伴竟然跑了,在心里稍稍衡量了一番,嘿嘿笑着退下,眨着水灵的大眼睛边赔笑着边说着‘父皇,珑儿饿了、珑儿走了……’显然,年纪小如二公主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不好。
秦凯瑞自是不会因此而责怪自己的女儿的,话说他又不是女儿控,对吧。装模作样地抬手成拳,放在下巴处咳了咳,大手一挥,“去吧。”
二公主欢呼着追着二皇子的身影而去,秦凯瑞见如此,笑骂道:“这丫头!”语毕,便抬眼看到岑韵纪似乎捂着嘴偷笑的样子。
抽风型皇帝突然附身的秦凯瑞瞬间恢复了常态,挑了挑眉,“好啊韵儿,连你也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啊。”
岑韵纪捂住嘴,可是那弯起的双眼,舒展开的秀眉和再怎么遮挡也挡不住的揶揄,无不透漏着柔荑之下是个什么表情。
她听见秦凯瑞这样说,放下手,跺了下脚,娇嗔道:“哪有,这还不是您给惯出来的。每次见着我您都不满意呢,乖巧时您说我很是拘谨,玩笑时您又说我太放肆了呢。”言罢,瞪了他一眼。
“一天不见,韵儿你倒是伶牙俐齿起来了。”秦凯瑞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反感,反而充溢着惬意的味道,这种相处才能让他自许久的劳累中放松下来。
说得比唱的好听,也不知昨日是谁冷着一张脸哦,岑韵纪想讥讽。
她再瞪他一眼,仗着现在年轻貌美还是多瞪些,等过几年自己在古人眼里就是半老徐娘了,这种女孩的姿态做起来就倒胃口了。
秦凯瑞心情舒畅,坐在椅子上看着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开心起来的小女子,直到被自己看得有些无措时,他才道:“过来。”
岑韵纪面上挂着微笑,伸手放进秦凯瑞递过来的手掌上,顺着他的牵引,半靠坐在他身上,双手怀住他的肩膀,螓首充满依赖性地窝在秦凯瑞的颈窝里。
而他则一手怀住岑韵纪的腰肢,一手抚在她柔顺的秀发上,感受着因为怀里紧贴着的温热和柔软,心里的某一处也悄悄地软化了。气氛难得有些温柔的静谧及温馨。
好在她头上没有带着某朝代女性必须缳在头上,庞大无比的髻冠,不然破坏气氛啊,男人也不会喜欢一个庞然大物硬板板地靠在自己身上吧。
好吧,这气氛早就在岑韵纪自己的吐槽下荡然无存了。
“皇上。”柔软细腻的脸腮贴在秦凯瑞的脸上,眼眸流溢出璀璨光华的情绪,甜腻地仿佛覆盖了天际。“我觉得很幸福。”
秦凯瑞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手下触感十分好的秀发,听闻她这么说,从喉咙处发出疑惑的声响,但他的声线很是具有男人味,磁性又低沉,所以这普通的声响都让女人觉得悦耳。
“因为我有了您还有像阿琥那样的孩子,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肯定有许多女子羡慕我呢。能与您结识,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事,我希望这样的生活一直能永恒地持续下去。”随着她的话语,岑韵纪渐渐抬起头,那双令秦凯瑞心悸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眼,为自己献上最诚恳也最动听的道白。
“您或许不懂,但您是我唯剩下的,为了您,为了您……”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闭着眼睛,缓慢地靠近自己的唇瓣,带着她平常吃的糕点味道印上去,狷介地舔舐着,青涩懵懂地送上自己的气息。
顿时的酥麻感从两人交接的部位传递过来,使秦凯瑞抱着她的手一紧,他被生涩的女子给勾住了魂,就此沉沦于此……
只是陷入情网中的秦凯瑞并没有注意到,岑韵纪的双眼现已睁开,里面闪烁着狡黠及得逞,丝毫未见本该出现的迷茫和爱慕,怀在秦凯瑞脖颈后的一只手松了开来,比划了个代表胜利的手势。
结束了缠绵的吻后,俩人又温存了许久,直到秦凯瑞自己打破了暧昧的气息。
“对了,珑儿怎会在你这儿?”他如此道,语气还算温和,并没有多想。
“珑儿啊,下午我带阿琥出去玩,道子上碰上了德妃,所以咱们让俩孩子在一起玩耍。”岑韵纪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说道。“然后我和德妃聊了几句,最后她似乎有些事,急匆匆地走了,好像后面有鬼怪在追似的,连珑儿落下了也没发觉,所以我就先带珑儿回来了。”
说着,她似乎有些愤愤的,举掌成拳,“可怜见的,小小的孩子吓得都快哭了。我不忍心看着,所以就先带回来了,左右这儿有阿琥,二人碰上的机会也不多,珑儿应该能玩得很好的。过会儿,我再差人送珑儿去德妃那里。”
秦凯瑞听罢点了点头,夸奖道:“你做得不错,倒是德妃……”他眯了眯眼,看着有些危险。
岑韵纪故作未发现,继续自己的讲话,“我照顾珑儿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嘛,我作为长辈又是母亲,怎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孤零零地再外头。就算珑儿不是我亲生的,但再怎么说,珑儿喊我母妃,我就应该好好地照顾她。”
她这话说得巧,状似只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但在听的人而言,就会觉得是一个心肠好的女人,就算是情敌家的女儿也好好照顾着,更是让秦凯瑞留下了妍德妃不会照顾孩子的印象,连小孩丢了的母亲都不知道那还算是母亲吗?
秦凯瑞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女子美丽又善良(?),线条完美妍丽,本就风情万种的脸庞,因为岁月的沉淀更填风华,比不上贵妃的倾国倾城,但也只是略差一筹罢了。
沈薇盈那女人容貌绝代,举手投足也是男人所艳慕的妩媚,骄傲跋扈的性子碰上他收敛,那很能满足男人恶劣的自尊和征服性,到现在自己也是挺喜欢她。
但最是因为盛极的容颜和有时不知掩饰的傲慢,很容易让男人厌倦,当玩伴挺好,成为夫妻很难。
岑韵纪这样的女人,秦凯瑞就觉得还行,至少现在还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地方。同样是盛极的样貌却没有娇纵,温和的气韵压下几分艳媚,添上大家族的优雅和清丽,有时的小脾气让她不会那么无趣,只不过还是那双宛若天际的眼睛最得他心。
她父母取的‘韵’字真是妙,风韵雅致,和也。
小小的伶俐和仿佛能包容万象的宽容,黑黝黑黝的眼眸,沉淀着几分璀璨的光华,纯粹地像玻璃,有时因为小聪明而染的狡黠,让她的眼一瞬间亮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会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她的一切,给人一种很专注的感觉。
并不是古人所云的那般‘娭光眇视,目曾波些’,秦凯瑞没有从哪双眼中看到过这种光芒,或许婴儿眼里有吧。却自顾带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味道,更是多了分‘秋波横欲流’的婉转。
秦凯瑞心思流转间,右手按在岑韵纪柔顺的秀发上,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有些温柔得过分,就这样低着头不语地看她。
岑韵纪似有些受不了如此目光,脸红得绯嫣,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秦凯瑞也没用力,就任她起来。
“皇上、您,您……我去看看珑儿,若愿意留下来,我让人去妍德妃那里传信。”说着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徒留秦凯瑞无奈地摇头。
……
雪秋得到命令去通知妍德妃,再怎么说她也是二品夫人德妃,随便派个小太监似乎有些掉价,岑韵纪派自己的心腹宫女也算给足了面子。
雪秋只身一人往望雨阁的方向走,远远的就能看见宫阙的顶,主殿并不像平素的那般用大理石等岩石打造的,以这里的技术想用大理石打造两层楼的宫殿有些勉强。
原本这里只是一座有着普通宫殿的庭院,但因为一时朝代的宠妃的入住而改成了这般,那朝的皇帝为了自己的宠妃修建出了这么一座层楼,美曰其名‘赏景’用的。
让有着千家丞相之女的妍德妃入住也在情理中。
雪秋作为岑贤妃的宫女自是被大家所熟知的,门外的宫人见她远远地走来,打了个千,恭敬地迎她进去。
“劳烦通报一声,我有要事禀告。”雪秋的声音沉稳缓和,不卑不亢地令听的人觉得很舒适。
那小太监听罢一笑,颇小心地道:“请雪秋姐姐在这儿等待片刻,奴才这就去问。”好在妍德妃手下的奴才还算有用,就算主子是对头,雪秋总是比自己大一级的人物。
小太监抬步往院子里走去,他走到守在外殿的柯情面前,欠了欠身,“柯情姐姐,贤妃娘娘身边的雪秋姑娘来见,有要事通报于主子。”
长相顺眼的女子听闻如此不禁皱了皱眉,现下的娘娘好像不能见人,柯情可苦恼了,进去肯定会被骂,在心里叹了口气。尽管心里苦逼得很,面上还是端着大宫女的模样,问道:“她可有说所为何事而来?”
小太监摇了摇头,“并没有,她只是差我通报一声,但似乎她有贤妃娘娘的口谕。”
柯情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请示一番妍德妃比较好,若有什么要紧事,自己把人家赶走了可就不妙了,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请示娘娘,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也不待小太监回答,转身推开门,她谨慎地往里走,待来到妍德妃椅榻身边时恭敬却小心地行了一礼,添着狷介道:“娘娘,奴婢要要事禀报。”
贵妃椅子上的女子闭着眼,听到声响也不睁开,还算平缓的音线,“何事?”
柯情见自家主子平静了不少,便松了一口气,柯怜啊你在哪儿?她想如此呐喊。“娘娘,门外熙宁宫的雪秋求见,想见一面娘娘。”
“哦,是吗?”妍德妃漫不经心地道。“什么?!你说谁求见?”她猛地睁开眼。
柯情一见她反应如此之大就知道灾难还没过,刚刚翘上来的头颅立即低了下去,“是、是熙宁宫的雪秋。”
妍德妃一听那三个字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旋即迅速躺下,“不见!”
柯情的心情那叫个妙啊,难办地总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刚想退下去组织语言,便听自家主子似乎有些不情愿地道了句,“你还是去问问有什么事吧,问起本宫就说本宫病了。”
柯情的情绪瞬间好了起来,退回门外,对守在那儿的小太监道:“娘娘病了,让我去问问雪秋有何事,你回去吧。”
“是,奴才告退。”小太监自是不疑有他。
她整了整容,端着大家族出来的教育走到雪秋面前,矜持地点了点头,把大小姐的丫鬟的气度演得滴水不漏。
“我们家娘娘身子不适,雪秋姑娘与我说道便是。”
雪秋已经明白这妍德妃不待见自家主子,可是这种待遇还是有些过分,才不久见的人,难道那么快就病得见不了人了?
但她毕竟是雪秋,不会勃然大怒而甩手走掉,沉稳地道:“即是如此,我明白了。贤妃娘娘命我问你们,二公主殿下是否可以留在熙宁宫用膳,待晚些再差人送回。”
柯情听了立即心里一凛,自己专心照顾伺候主子,居然把太岁祖的宝贝疙瘩给忘在外头了,连奶娘也不说一声,真是!这下可好,自己又得挨一顿臭骂了。这是她更是想放声怒吼‘柯怜啊!’(有谁还记得妍德妃的另一名宫女呢?笑)
“原来如此,待我询问娘娘,姑娘在此等候片刻。”
几分钟后,雪秋就见柯情回来了,面上还是那副倨傲的神情,但似乎有些狼狈和难堪,“不敢过多劳烦贤妃娘娘,还是由我立即前去带二公主殿下回来。”
雪秋微不可查地皱眉,冷淡地点头,“好,请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