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28
第一章
宋花卉出世
这是一年最冷的季节,这一天也是这个季节最冷的一天,北风呼啸,凛冽寒风像恶魔似的利剑,刮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行人的脸上像刀子割的一样疼,风,肆无忌惮的刮起路边枯萎的矛草,胡乱的向空中扬起;她到处搜刮着树枝上仅存的几片枯黄地焦叶,把他们残忍的拽下,无情的抛来甩去;凶猛地掀起谁家房子上的茅草,高高卷向空中,然后又用力均匀搅拌,再甩向地上背风处,一垄一垄排开。街道两旁低矮的茅房吓得发出呜呜地惊慌恐惧声,小动物们恐惧地藏匿得无踪无影。男人们三五一群聚在谁家房子里:打牌、下棋、侃大山,女人们在自己家里守着火盆,有的纺棉花,有的织布,有的做针线,为明年的穿衣做准备。
“铁锤家娘,我可能最近两天我就要分娩,什么时候你要是听到炫煜来叫,你就过去照顾一下。”高大妮顶着寒风来到铁锤家,对铁锤家娘说。
“好,到时言一声我就过去。”铁锤家娘热情的说
高大妮回家后,抓紧时间将前几天洗干净的炫煜以前用过地尿布整理好,准备给未出生的孩子用,她忍着肚子一阵阵疼痛,争分夺秒做好产前的一切准备。并嘱咐炫煜:“炫煜你爸今天不在家,夜里你醒睡一点,听到我叫你就赶快起来,去铁锤家,叫他家娘来。”
炫煜点点头,又用手摸摸他自己的耳朵,用手指指高大你的床,双手合起放在耳边,江头侧偏做出睡觉的样子。
“你怕听不见?想睡床那头?”高大妮问
炫煜点点头,表示是这个意思。
“你先和旺睡,我还要赶活。”高大妮让炫煜先睡
夜幕降临,一天闲得无聊地人们都早早的关门休息,整条街道别说人语,就连犬吠也听不到。
夜,漆黑寂静;风,越吹越烈;雪,零零星星地飘撒,像一片片梨花花瓣随风飘扬,使人们想起:“忽如一夜北风来,千木万树梨花开。”的佳句。路上,宋仁义冒着寒风,迎着小雪,穿着雨衣,一个人心急火燎地在黑夜中急速向家中奔走。他无心欣赏夜景,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赶快回家。
今天下午县卫生局五点才散会,各院院长都到旅社住下,宋仁义跑到旅社食堂将自己随身带的水壶装满开水,又买几个热馒头和一块咸菜边吃边急匆匆向家赶。
几天前宋仁义让高大妮到医院妇科检查,李医生告诉他胎儿是臀位,李医生又教高大妮每天早晚在床上头下臀上姿势趴,也不知趴过来没有,虽然前两天来时向李医生打过招呼,但是农村人生产很少上医院,他心中对这件事一直放不下。
高大妮这几天就要分娩,宋仁义开着会如坐针毯,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生翅膀飞到家中。卫生局以散会,他不畏风雪,心急火燎的急急忙忙往家赶。
宋仁义嘴里吃着馒头,脚下不停的急匆匆向前走,他不走大路,专走小道近路。天气虽然冷,宋仁义却不停的擦脸上的汗水,雪越下越大,大地、树上已经披上白装,宋仁义已经分不清那是地那是路,他凭经常走这条路的熟悉感觉向他家的方向走。夜被雪光映照,比他刚出县城时更加明亮。突然不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迅速爬起,边走边拍打身上的雪,这一跤把宋仁义从慌乱中清醒过来,他突然想起附近有一口灌溉用的井。宋仁义站下,他向周围望去,他发现那口井就在他刚才摔倒大地方,宋仁义当时脸都下变色。
地上的雪越来越厚,宋仁义身上的热气向外也越冒越多,头发上、脸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溶化的雪水还是汗水。
宋仁义距他家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越来越紧张。心急很路远,宋仁义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到家中。
突然从宋仁义家遮挡的窗缝中射出一束淡黄的灯光,在这条漆黑的街道上显得非常明亮。随着灯光的射出,高大妮痛苦的呻吟也伴随着在夜空飘荡。
“炫煜快去叫铁锤家娘。”高大妮痛苦地喊
炫煜急忙从床上起来,来不及扣扣子,拖拉着鞋,向外就跑,他刚跑出门口,就被风雪吹得退回房里,他打个寒颤,急忙穿好鞋,又向外冲,他不顾一切的向铁锤跑去。
炫煜人还没到铁锤家门口就开始高喊:“快,生。”
铁锤家娘听到喊声:“铁锤家爹,把灯点上,高大妮要生了,我得抓紧时间去。”
铁锤家爹点亮灯,铁锤家娘慌慌张张穿衣服:“宋仁义不在家,你也穿起来,万一需要去医院,你好帮把手。”
炫煜来到铁锤家门前,他用手不停拍门,嘴里也不停地喊:“快。生。”
“炫煜快烧水。”铁锤家娘说
炫煜跑进厨房去烧水。
铁锤家爹在厨房帮助炫煜。
高大妮痛苦的喊声,打破这个小院宁静的夜空。
“炫煜家妈,孩子先露的是臀部,接生臀位,我可没接过,咱们还是上医院去。”铁锤家娘说
“嫂子,我现在这个样子,那还能行走。”高大你痛苦的说
高大妮话音刚落就听宋仁义喊:“快上医院。”宋仁义看到家中的灯光就猜到家中发生的事,他真想扎翅飞回家,他紧赶慢赶,赶个正点,人没进院就听到高大妮痛苦的喊声。他紧跑几步,刚进院就看铁锤家爹急得在院中团团转,又听到铁锤家娘说是臀位,宋仁义人没进屋就急促的说:“哎呀你可回来了。小孩已经露出屁股。”铁锤家娘说
“别急用手轻轻堵一下。臀位要等宫口开完,否则有危险。炫煜,快到医院妇科值班室叫你李阿姨。”宋仁义边说边用手摸一把头上的汗,急忙去洗手,准备万一李医生来不到他就动手接生,他清楚的知道稍有不慎,别说小孩就连大人也性命难保。
这时炫煜已经把水烧开,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地站在外间等候吩咐,听到叫他上卫生院妇科,他应一声开门撒腿就向外跑。
门外北风呼啸,大雪飞扬。炫煜顶着凛冽北风,冒着鹅毛大雪一步一个深深脚印艰难地向卫生院跑去。
高大妮痛苦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大,喊声彻底打破这条街的宁静,也带来周围茅房里低声议论:“宋仁义家的又要生了。”
“再生个残疾的这家可怎么过呀。”
“老天保佑这回生个会说话的。”农民都是善良的,谁都希望不仅自家过好,别人也能过好。
“唉,这是老坟地风水不好,谁也没办法。”人们低声的议论着,由于社会落后,不知是近亲结婚的后果,把一切说不清的东西都归到迷信上,这样既能得到心安,也能被人接受。
宋仁义急忙到柴棚去抱柴,他看到铁锤家爹还在院中站着说:“主任,您先回去休息。”
铁锤家爹回家休息。
宋仁义抱回一抱柴,放到内间床前点燃。
孕妇痛苦的叫喊声、街上乱杂的脚步声,搅成一片。
李医生迅速的戴上手套,替下铁锤的娘,一只手轻轻堵住,一只手熟练迅速地消毒,并认真观察着进展程度。
痛苦的喊声越来越高,越喊越勤,最后变成撕心裂肺嚎叫,嚎叫声中夹杂着医生急促:的指导声“用力屁股快下来,别喊,闭住气,向下用力。”
突然叫声停止,取缔而来的是婴儿银铃般,洪亮的啼哭声,这声音给宋家寒冷的冬天带来了温暖,听到这哭声刚才还在撕心似地痛叫的高大妮,现在脸上却浮现出一层甜蜜笑容。
李医生迅速的拿纱布擦去婴儿身上的羊水:“宋院长,是个千金。”李医生边擦边向宋院长报喜说。
“只要大人小孩都平安,女孩男孩都一样。”宋仁义高兴的说
“孩子胖呼呼地有九斤多重。腿骨节也长,将来一定仿她妈是个高个。”李医生向外间的宋院长说
“孩子个头都仿他妈。”宋仁义喜悦地说
李医生将婴儿包好,抱起仔细在灯下观察,婴儿圆脑袋,宽额头,大眼睛,高鼻梁,大嘴口,圆脸蛋。有个男孩像,“这个小妮长得和他哥的脸型相似。”李医生抱起递给刚进来的宋院长
宋仁义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抱起递给高大妮,又端灯来到床前:“您快看看。”
高大妮侧头仔细端详一会:“小淘气,险些要妈的命。”
婴儿忽闪着大眼睛微笑。“她笑了。”高大妮高兴的说
送走李医生,宋仁义忙着点火打鸡蛋茶,宋仁义一坐下就疲惫不堪的进入梦乡,前来帮忙的铁锤家娘看到说:“宋院长你休息一会,我来打鸡蛋茶。”
铁锤家娘拿七个绿皮子鸭蛋,她找一个大碗,盛一大碗鸭蛋茶给高大妮端去:“炫煜的妈,快喝下暖暖身子。”
“怎么用这么大的碗。”高大妮说
“用大碗喝了,小孩尿大泡。”铁锤家娘说
“煮这么多鸭蛋我也吃不完。”高大妮说
“咱这风俗第一碗都是煮七个绿皮子鸭蛋,吃了奶好。”铁锤家娘说,农村人相信传下来的没有理论根据地那一套。
高大妮又冷又饿,一碗热茶下肚,身上暖烘烘的舒服得多。
半夜的忙碌过去,一切又恢复平静。夜里雪越下越大,一直到天亮还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没膝深的雪,下得街道无法行人,整条街道,从房上到地上皑皑一片,都披上素装。然而宋仁义家生一个千金的消息,却不经而飞,虽然不是家喻户晓,也像雪花一样飘进四邻八舍。特别是卫生院,职工刚上班,就听李医生说宋院长家今夜生一个漂亮的千金,有九斤多重。大家就商量着凑份子等天晴去看院长夫人。
这一带女人坐月子有个规矩,产妇一月子不能干活,怕落下病根。好在高大妮把一切当用之物都在产前准备停当。
“炫煜他爸,你把饭装锅里,让炫煜烧锅,你把闺女的屎布洗洗。”高大妮躺在床吩咐上说
“好。”宋仁义答应着就去叫炫煜:“炫煜,快穿起来烧火。”
来炫煜起衣服进厨房烧火。
宋仁义端起女儿的尿布,又拿起铁镐向小河走去。
宋仁义用铁镐将河里厚厚的冰冰敲开个洞,用刺骨的河水给女儿洗屎布。
冬天的早晨是一天最冷的时候,宋仁义的手冻得像红萝卜,他的手已经不知道水凉,拿尿布也不太听使唤,他的手冻麻木了。
宋仁义终于将尿布晾到绳上,尿布刚挂在绳上就结上冰,
宋仁义晾完尿布又急忙去厨房,他先把手伸到灶前取暖,又倒点温水洗洗手,手恢复知觉,他开始去切菜。
宋院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牛、做饭、洗屎布,晚上等孩子们吃饱睡觉,他还要刷洗锅碗,把晾干的尿布,收起叠好,放在夫人身边,然后就去铲牛粪,把湿土铲去,再洒上干土,给牛垫埔。这几天他是又当爹又当妈,真正成了一把手,医院里、家里把他忙得不可开交,忙里忙外的干了二十几天,高大妮勉强可以起床,高大妮教炫煜干一些家务,她也干一些轻的活。
“我让你入社你就是不同意,看现在难不难。”宋仁义看到高大妮起来干活心疼的说
“难就这两天,咱牲口农具都有,和人家一起干啥。你再叫我入社我就和你急。”高大妮说着将女儿递给宋仁义向外走去
宋仁义一手抱住宋花卉,另一只手拉住高大妮:“你干啥去?”
“我去厕所,怕啥我又不是跑走。”高大妮说
高大妮从厕所回来宋仁义将宋花卉交给她,自己出去,一个多小时后宋仁义浑身冒着热气从外面携着宋花卉的尿布进屋:“孩子睡了?”口中喘着热气说
“刚睡,自家的活慢慢干,瞧你累这个样子,累坏了咋办?孩子谁养活?!”高大妮心疼的说
“咳,要是入了社,牲口就是公家的,掏牛粪、垫牛埔的活社里有专人干,还会让我干?别人已经进入初级社,你还是假互助组,咱跟人家比多落后,再说人家有劳力,咱里外就咱两个人,现在你躺下,咱能靠谁。你想咱解放前啥也没有,这房子、土地、牲口、农具都是共产党、给的,咱要听党的话,党号召干啥咱就干啥,只有跟共产党走,才会过上好日子。现在人家都积极地共产党的号召,积极入社,你就不入,还干你的假互助组,你不怕人家说你思想后,我在外面还嫌丢脸。”宋仁义耐心地做工作
“你说咱牲口农具啥都有,自己干得好好的入什么社?”高大妮不满地问
“咱要是没有老家分的牲口农具,咱的牲口、农具也不配套。共产党分给穷苦农民土地、有的分有农具、有的分得牲口,但这些农具和牲口不配套,严重影响农业生产,大家只有组织起来,那些农具、牲口才能得到充分合理使用。”宋仁义说
“原来这都是你出的主意?”高大妮生气地问
“我哪有这样的洞察力,这都是共产党高瞻远瞩。”宋仁义说
“你说入合作社是共产党说的?共产党的号召我听,不过就是入合作社也等咱收完这季麦。”高大妮看宋仁义累得喘粗气心疼的终于同意说。
这年冬天,天气特别冷,对宋家来说也特别漫长。不仅孩子吃穿需要她照顾,牲口也需要她喂养。虽然活是自家的,什么时间有空就什么时间干,但是这些零碎活让高大妮每天男一半女一半的忙碌不停。高大妮每天抽孩子睡觉的时间,就到东边小河里用铁镐破冰给宋花卉洗尿布,回来再给牛加草,做饭,下午铲牛粪,撒干土,要是女儿不睡,需要给牛加草,她就让炫煜帮忙。至于给牛铡草,就要到晚上女儿睡下,她和宋仁义两人铡,铡一晚上就能喂几天,牛埔用的干土,宋仁义入冬早就用粪筐背好。只是一冬天下几场雪,地里一直水湿,没有干地方,宋仁义准备的干土早已用完,高大妮就挖厨房里土到外边晒干给牛垫铺,厨房内挖成一个大深洞,高大妮把缸放在洞里,高大妮把豆子、芝麻、小麦藏进地洞。后来入合作社他家没有粮食。
高大妮没事的时间就抱着小花卉,看了又看,聚精会神的样子好像要把她女儿浓浓的眉毛一根一根地数一数。小女孩长得确实漂亮,乌黑的头发,宽大的额头,饱满的鬓角,微突的颧骨,浓黑的眉毛下,两条修长的睫毛间,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灵灵地大眼睛,高高的鼻梁,大嘴口,在胖乎乎的小脸衬托下格外均称。高大妮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觉得她女儿有富贵相。
有一天高大妮趁着宋仁义不在家找砖头的父亲来给宋花卉相面。
砖头的父亲解放前以看相为生,解放后土改分给他土地,不再让他看相,现在入了社,他就参加初级社的劳动,高大妮让来福把她偷偷请来,给小花会看相。
“这孩子天庭饱满,地廓方圆,长大一定吃皇粮。”砖头的爹想,他爸是院长,将来一定会给他找到工作。
“这孩子的福像多,你看她额头宽大、相书上说额宽能跑马,是将相之像。眼睑微红,是走鸿运。再看她的嘴,你看她的嘴口多大,嘴大吃四方。”心想这闺女眼犯桃花,额头过大,长大不仅生活随便,而且非善良之辈,相上说:男儿嘴大吃四方,女子嘴大不贤良。“从相上看,这孩将来一定考上名牌大学,会做上大官。”砖头家爹专说好听的胡扯一通。
高大妮听到这话高兴的一下蹦了起来。急忙掏出两元钱,这是宋仁义将近半个月的津贴。“他大叔人家都说看像不给钱,等于看着玩,这钱你一定得收,要不然就不灵。”
从此对小花卉更是倍加疼爱,别人家的孩子都睡十几个月,躺在床上会叫妈,她家的女儿一冬天也没睡到头,就整天抱在怀里,真是捧在手里,怕掉地上摔着,含在嘴里,怕牙齿挂着。

